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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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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許承澤到底做了如何的盤算,忙碌了一晚上的沈靜姝第二日照例睡到了日上三竿。

等她領著陸知曉曬著久違的太陽慢吞吞逛到茶樓的時候,店小二已經在鄰桌繪聲繪色講起了故事。

一說是薛明泉如何被人從陸廷的房間裏發現,二說那寬袍大袖的素色衣裳層層疊疊地裹了他一聲,三說這人額前蹭到的一點朱漆,都像極了前些日子陸廷去世的慘狀。

“要我說,這十有八九就是撞見鬼了。”

“朗朗乾坤,哪來的什麽鬼呀怪的?”陸知曉聽了半晌,忍不住吐槽道。

不想這話竟是立刻遭到了店小二反駁。

“這位姑娘還別不信,我可是親眼瞧見那薛家少爺嚇得眼睛都直了。要不是沾染了什麽不幹凈的東西,怎麽會變成這幅模樣?”

“對對對,我也瞧見了。”

人群中有人出聲應和小二說的話,逐漸演變成了一場七嘴八舌的討論。

“看來薛少爺上次給的符也沒什麽用,我回去得把上次撿的都給扔了。”

“我早放火盆裏燒掉了,你還要等到晚上?”

……

眼見這滿堂賓客人多口雜高聲附和,陸知曉的臉色也是越發難看了。

沈靜姝知她聽多了怪力亂神的陳詞濫調難免厭煩,試著向她提議道:“要不你先回去?”

“你還傷著,我怎麽能讓你一個人待在外面?”陸知曉一改神色間的無精打采,說話的聲量都高了幾分。

沈靜姝當然是受之有愧,她的傷不但好了,還能在井裏爬上爬下去嚇人了。

或許是看出了她的抱歉,陸知曉清了清嗓子苦口婆心地勸解起沈靜姝來:“你不必跟我這麽客氣,反正以後也是你陪著我……”

話雖如此,陸知曉卻突然噤聲,連半句多餘的告別都沒有,就匆匆起身離開了。

沈靜姝一頭霧水,還來不及詢問,便看見許承澤繞到了桌案對面坐下。

“怎麽了?”許承澤瞧她平白無故對自己一臉嫌棄,不禁深感疑惑。

“陸知曉這一早上都粘著我,怎麽你一來她跑得比兔子還快?”沈靜姝望了望窗外陸知曉頻頻回頭的背影,“你又嚇人小姑娘了?”

“我看也只有你,到現在還搞不清楚狀況。”

“什麽狀況?”沈靜姝還真聽不明白他此言何意,可許承澤並不打算繼續這一話題,隨手塞了點兒碎銀子打發走店小二,問道:“你不是說好了裝傷避禍,怎麽還專門跑來茶館呆著?”

“我吹了一晚上冷風,要是連個結果都看不著得多難受。”沈靜姝用鬥篷遮住下半張臉,壓低了聲音小心翼翼地說著話,“你不知道謠言傳得有多成功,再這麽下去昨晚上出現的就不是鬼,而是三頭六臂的哪咤了。”

“因為我專門叫葉朗去提的人,還特意叫他繞遠路讓薛明泉醒醒神再送回去。”許承澤學著沈靜姝遮住口鼻趴到了桌面上,好笑地看著她的臉色由晴轉陰。

“你不怕別人查到你身上了?”

“桃香給了新線索,我派人去陸府調查一下情況也是應該的。”許承澤直起身子呡一口杯中茶水,神色間盡是坦然。

沈靜姝臉上的愁雲卻是遲遲不散,耷拉著腦袋嘀咕道:“你真要相信桃香說的話?”

“查查又無妨。”許承澤笑了笑,並未正面回答這一問題,“難道你不想看看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嗎?”

“想是想……可你要順著這條線查下去,免不了要得罪很多人。”沈靜姝怕什麽來什麽,話音剛落便在人群中間掃到了易真的臉,不禁眉毛一跳,“這麽巧?”

“不巧,我約得他。”許承澤也望向窗外,笑瞇瞇地看著易真走到窗邊而後招呼道,“進來坐一會兒?”

“不用了。”易真看上去頗為疲憊,說話聲也顯得有氣無力的,“我還得回去照顧佳寧,你找我來有什麽事?”

“沒什麽大事。”許承澤略微打量了他一番,開門見山道,“桃香指控向佳寧殺了陸廷,我想問問你的說法。”

易真的臉色當即變得更差了。意興索然的一雙眼睛卻驟然有了神光,惡狠狠地盯著許承澤,恨不能以眼神做刀。

沈靜姝都禁不住為許承澤捏一把冷汗,主動發言試圖緩和氣氛,道:“他也就是隨便問問,有人告發他總不能置之不理。”

“隨便問問?”易真冷笑了一下,轉頭看向沈靜姝,“我分明記得我之前已經回答過了,這件事跟她沒有任何關系。”

“那你也應該記得當時我問你為什麽說殺人的是陸知行,你沒有回答。”許承澤搶過話茬,平靜地看著面色一僵的易真緩緩問道,“現在請你回答我,這是誰告訴你的?”

“這種事情,桃香沒告訴你嗎?”

“我可以相信她的話嗎?”許承澤不依不饒地繼續反問,易真終於不耐煩地吐出一口濁氣,板著一張臉轉身便走。

“這麽快就走了。”

“你還想怎樣?”沈靜姝白許承澤一眼,忍不住抱怨道,“要是你公開指控我喜歡的人殺人,我就直接揍你了。”

“那就拜托沈姑娘護著我點兒。”許承澤笑呵呵地說著沒頭沒腦的話,沈靜姝不明就裏正想回絕,易真冷不丁地現身坐到了她身旁。

現在……是個什麽情況?

沈靜姝來回觀察兩個人的臉色,還是決定先安撫易真,笑著為他添了一杯茶水。

“多謝姑娘,我說完話就走。”易真說著,從懷裏掏出來一罐精巧的小瓷瓶,樣式和那日在月老廟送出來的一模一樣。

傷藥?

沈靜姝暗自思索著他是何用意,便見他一言不發地掏出第二只瓶子並排放下。

沈靜姝於是越發疑惑,猶豫著還是開口詢問道:“你這是什麽意思?”

“這種制式的瓶子都是國公府特有的,其中一只是我申領的金瘡藥,另一只是我收拾屍體的時候從陸廷身上找到的。”易真將那只瓷瓶打開,瓶口瞬間飄出來輕微的桂花香氣,一如漂浮在案發現場之上的味道。

“既然有這種東西,你為何一早不交出來?”許承澤垂了垂眼瞼,不知道在想什麽。

“我當時也是國公府的人,自然為同僚辦事。如果有人翻臉不認人,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易真說完話等不及地站起身來,許承澤再次開口提出了問題:“這藥瓶上又沒有寫名字,為什麽不會是向佳寧?”

“你大可以去查查,誰在這期間重新申領了新藥。順便好心提醒你一句,當初說陸知行殺了人叫我去處理屍體的人就是桃香。”易真雙手抱拳,將“告辭”兩個字說得咬牙切齒,著實是氣得不輕。

沈靜姝目送著他大踏步地離開茶坊,背影也徹底從街頭巷尾消失,總算是松了一口氣。

許承澤倒是樂得清閑,專心把玩著那兩只小瓷瓶,直到沈靜姝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才一臉茫然地擡頭。

沈靜姝將方才倒給易真的茶水一飲而盡,道:“別看了,就這兩瓶子你還想盯出花來。”

“這兩個人說的完全不一樣,你不覺得好玩嗎?”

按桃香昨晚的說法,他們三人進陸府的任務就是取陸廷的性命。

那日是向佳寧率先發難殺掉了陸廷,著急忙慌地叫來她處理屍體,可對方提供的方式實在難做,她便找到了易真。

桂花味的迷香、全身的紅綢布,都是為了將這樁禍事嫁禍給陸夫人,好取得陸知行的信任。無奈陸家少爺實在不受控,他們才決定要殺人滅口。

“這故事倒是都講得有聲有色的。”沈靜姝稱讚的話說完,很快便話鋒一轉,“我反正完全理不出頭緒,說不定兩個人的話都是假的。”

“易真說假話可以保護向佳寧,桃香為何要撒謊?”許承澤點出一點漏洞,引得兩人都陷入了沈思。

光影流逝,日頭偏西,沈靜姝思慮無果終於放棄,無力地趴到桌上宣告投降:“看來動腦子這種事不適合我,要我編個新故事或許靠譜。”

“那要是沈姑娘來編,會寫什麽話本?”

“嗯……”沈靜姝細細想了一番,還真煞有介事地講了起來,“陸知行和陸夫人兩個人聯手殺陸廷滅口,演一出活人陪葬的戲碼讓陸夫人遁出京城,再將所有的證據都推到陸夫人身上,這樁案子就隨著陸夫人的死亡淹沒在歷史的長河之中……”

“我看你是忘了城南別院那晚發生了什麽。”

“編故事嘛,能不能成型都看用了什麽材料,一時信息有誤也是常事。”沈靜姝稍顯抱歉地呵呵一笑,“你不覺得這個故事的基本邏輯還是挺通暢的嗎?”

許承澤陪著笑笑也不回答問題,收好東西起身邀請沈靜姝,道:“天色漸晚,我還是先送姑娘回去吧。”

冬日的太陽沒得早,時候還沒到四周已經是暗沈沈的,街上攤販開始偃旗息鼓,行人也形色匆匆。

眼瞧著街上的人越來越少,沈靜姝總覺得有人一直盯著自己看,整個背脊都毛毛的不得勁。她正想偷偷瞥一眼,許承澤握住她的手腕使了個眼色,隨後直接拽著她轉進一條小巷子裏守株待兔。

可等認清背後慌亂跟上來的人,沈靜姝差點兒沒驚掉自己的下巴。

“許……許夫人?”

沈靜姝有些卡殼,許夫人還帶著被抓住了把柄的表情怯生生地對著自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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