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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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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行

好在,沈靜姝沒費多大功夫就找到了許承澤。

她前腳進城,後腳就撞見了某人急匆匆地往城外走。

“許捕頭,大清早的行什麽公務?”沈靜姝整理掉垂頭喪氣的模樣,笑著湊上前去打招呼。

“你怎麽在這兒?”許承澤看上去深感意外,慌忙將手中鬥篷往沈靜姝身上披。

沈靜姝也是楞了一楞:“我為什麽不能在這兒?”

“有人說昨晚尋花坊有一男一女跳河……你手怎麽回事?”

“小傷,你別一驚一乍的。”沈靜姝感覺自己的心跳都要被他嚇停了,下意識回頭確認沒引起他人註意,才壓低了聲音道,“我正好有事要跟你說,要不我們先換個地方?”

“好。”

沈靜姝得許承澤應聲轉身就走,領著他在茶坊角落坐下,咕咚咚灌下一碗熱茶,開始講述昨晚發生的一切。

“他想見我?”許承澤聽完事情經過,臉上也浮現出了疑惑,“他見我做什麽?”

“不知道。不過我總感覺,易真不太對勁。”

“怎麽說?”

“他是國公府的人,門庭倒了對他有什麽好處?”沈靜姝的下巴抵在碗沿,熱氣撲在她臉上勾勒出一幅沈思模樣,“就算他真要當叛徒,想賣我們人情為什麽不直接放我走?”

“別瞎想了,到了今晚自然就知道了。”許承澤不慌不忙地清理沈靜姝的傷口,全沒料到對方突然坐直了身子:“你真要見他?”

“剛好有些事,可以跟他確認。”許承澤邊解釋邊發出一聲嘆息,“你能別亂動嗎?”

“許承澤……”

“嗯?”

“你有沒有覺得……他們看我們的眼神怪怪的?”

其實,沈靜姝一進門就感覺到不對勁了。剛開始她還以為是自己產生的錯覺,可方才自己的動作顯然吸引來了更多的目光。

沒有惡意的,沒有掩飾的,純粹的好奇。

“說了你別生氣。”許承澤將沈靜姝的傷口包好,清了清嗓子才道,“之前和薛明泉不是當街吵架了嗎?”

“然後呢?”

“茶坊裏壓了註,看誰能抱得美人歸。”

“可我上次根本沒露面啊?”沈靜姝又急又氣,臉色比早晨急走了山路來得還要難看。

許承澤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喝一口茶水偷偷往後瞟了瞟,猜測道:“你跟陸知行來那次,應該被人記住了吧。”

沈靜姝順著他的眼神望去,正看見店小二訕訕地收回目光招呼客人去了。

那張臉她還真記得,是那天晚上領著家丁來報喪的。

沈靜姝也不禁長嘆一口氣,怎麽在京城也免不了成為大家茶餘飯後的談資?還是說,這就是自己以前靠別人八卦生活的報應?

更麻煩的是,這種事辟謠是沒人信的,悠悠之口也不是她一屆普通人能堵住的。眼下能做的只能是順其自然,兩人甚至還可能因為有正經事要辦,而在不經意間滿足了圍觀群眾的幻想。

比如,這天晚上易真找到衙門的時候,沈靜姝和許承澤正在衙門後院的欄桿上……看星星。

“二位真是好興致。”易真站在兩人身前感嘆連連,也配合著擡頭望了望天。

天上只有一輪月亮慘兮兮地掛著,模糊的白光拖著長長的尾巴照亮過路的雲彩,留下一片灰色的氤氳,連府衙走廊上殘留的一盞燈火都比之更為明亮。

此時,那盞燈正照過易真的頭頂投下一片陰影,沈靜姝藏在這片影子裏偷偷翻了個白眼。

這種時候哪會有風花雪月的心情,他們坐在這裏討論的,不過是易真兜這麽大一個圈子,到底想賣什麽藥。

許承澤自然也不會與他寒暄,起身行了個禮,便道:“易公子深夜約見許某,有何指教?”

“沈姑娘沒有告訴你嗎?”易真瞥一眼磨磨蹭蹭站起來的沈靜姝,正色道,“我可以幫助二位扳倒國公府。”

“我與薛國公無仇無怨,為何要扳倒國公府?”

“如果陸廷的死跟國公府有關系呢?”易真終於不再拐彎抹角,沈靜姝與許承澤對了個眼神,靜候他的下文。

“薛國公、陸廷、王甫仁本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其中一個人出了事破壞了平衡,自然會惹出新的紛爭。”

“王大人可是自請辭官……”

“人可以用來棄車保帥,但人心是靠不住的,主動權還是要握在自己手裏,許捕頭覺得呢?”

易真這話似有弦外之音,許承澤報以禮貌微笑,卻是許久沒有再開口,四下裏就此陷入沈默之中。

夜色越來越重,孤零零的燈火撐不住這樣的重量,地上的影子開始胡亂跳躍起來。

沈靜姝被這東西跳的心煩意亂,主動打破沈默問到:“所以陸大人的死,是你們幹的?”

“是陸知行。”

“這種事情推到死人頭上,確實很安全。”許承澤繼續微笑著,言語間儼然透露著嘲諷。

易真就在這嘲諷的目光中沈思半晌,無奈承認道:“我沒看見人動手,只是幫忙處理了屍體。”

“那是誰告訴你,人是陸知行殺的?”

“這重要嗎?我們進陸府的任務就是弄死陸廷,誰動的手我根本不在乎。”易真突然開始沒話找話,想來是不願回答這個問題。可沈靜姝也不樂意就此松口,繼續追問到:“就算是向佳寧做的,你也不在乎?”

易真的臉色兀地變了,在夜色下顯得陰森森的,聲音也低沈了許多:“這事兒跟她沒關系。”

沈靜姝自然是不信的,還想著說些什麽能套出實話來,許承澤拍拍她的肩膀自行另起了話頭,道:“易公子既然還有顧慮,又何必匆匆來此,如此勉強合作也只會影響正事。”

易真沒有說話,盯著兩人的眼神卻是越發嚴肅了。

“坦白講,我們也並不信任你。”許承澤也死死盯著他看,似乎這樣就能判斷對話的真假,“沒有你的幫忙,我也不會讓薛國公繼續逍遙法外。我來這兒是想告訴公子,你上次來衙門踹壞了審訊室的窗戶,得賠錢。”

不是吧?

沈靜姝懷疑自己的耳朵和腦子總有一個出了問題,不然怎麽會聽到這麽爛俗的笑話?但直到她不可置信地轉頭看向許承澤,這人依舊掛著旁若無人的微笑繼續補充道:“不多,一兩銀子。”

沈靜姝臉上的驚訝當即變成了苦笑:“你說要跟他確認的要緊事,就是這個。”

“衙門領錢得找我爹,我這幾天正躲著他呢,總不能叫我自己做這個冤大頭。”許承澤的歪門道理剛說完,易真居然真掏出一對銀手鐲遞了過來:“這個行嗎?”

“小了點兒。”許承澤拿起手鐲把玩一番,爽快地開始趕客,“下次易公子記得走正門,恕不遠送。”

沈靜姝郁悶地揉了揉腦門,為許承澤如今的市儈默哀三分鐘。

易真站在原地也頗有些手足無措,一陣兒大眼瞪小眼的尷尬之後,主動開口解釋道:“我上次來是為了帶佳寧走,但她想留下接手門庭的生意。”

……

“她沒問題吧?”沈靜姝花了一些時間才理解易真的意思,但無論如何也理解不了向佳寧的選擇,“好不容易逃出來,為什麽要回去?”

“或許,是因為程子安。”

“可程子安已經死了,那個地點也已經暴露了,就算她留在門庭也不可能搞睹物思人。”沈靜姝語氣急躁地反駁許承澤的假設,惹得易真也顯得心煩意亂,匆匆發言結束這個話題。

“不管她是什麽理由,我都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去送死。”易真停下說話,轉向沈靜姝後才繼續道,“國公府已經知道了你的身份,更不可能為了她跟殺人案扯上關系。”

沈靜姝受寵若驚又滿腹疑雲:“我跟國公府又能扯上什麽關系?”

“因為你是沈薔,你才是他們要接班的第一人選。”易真表情嚴肅,說出來的句子聽在沈靜姝耳朵裏卻是一個笑話。

可這玩笑一點兒也不好笑。

沈靜姝直接嚇得好久說不出來話,許承澤對她的安慰也只是斷斷續續地傳到她耳朵裏。

“我倒不覺得國公府會找沈薔來做門庭的主。所謂部下,忠誠度才是最要緊的,沈姑娘即便再符合門庭的要求,這種隨時都會掀桌子的刺頭可不好委以重任。”

這話說的……怎麽像是在指桑罵槐呢?

沈靜姝假笑著扭頭瞪向許承澤,後者沖她使了個眼色,繼續說到:“國公府此時不出手,或許是想看看向姑娘遇上衙門能有幾分勝算。你若是幫著她賭贏了這把,自然跟著飛黃騰達。”

“哪裏會有什麽贏家,不過都是國公府的棋子罷了。”易真苦笑著搖了搖頭,“門庭是懸在佳寧頭上的一把刀,除非冒險將刀取下來,別無活命之法。”

“你現在後悔,銀鐲子我可以還給你。”許承澤的勸告還在繼續,易真聽多了也頗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到情緒:“不用了,許捕頭若是不願意,也權當是破財消災。”

說完,他便行了禮想要告辭。再擡頭時,正看見許承澤拿出來一樣東西,笑道:“易公子想清楚了的話,可以告訴我它為什麽重要了嗎?”

“這東西,怎麽會在你這裏?”易真感覺喉嚨有些發緊,那在昏暗燈火下撲棱著翅膀反射出更微弱光芒的,活像是早上被送回府裏的那只。

一種洶湧的恐懼伴隨血液爬滿了全身,難道說……京兆府衙門和國公府也是一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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