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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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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親

“請問……我能知道,他怎麽得罪你了嗎?”沈靜姝實在好奇,猶豫半天還是沒忍住問了出來。

紅衣姑娘卻是依然冷漠地撇她一眼,道:“跟你沒關系吧。”

沈靜姝碰了一鼻子灰,也只能呵呵賠笑。

對方敵意太重,估計短時間也問不出個所以然,只得先應下這個要求,才有機會獲取更多信息。反正留意陸知行的目標一致,也不需要費多餘的精力。

於是,她也沒太糾結,便答應了對方的要求。

“現在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了,我叫沈靜姝,你呢?”沈靜姝攙扶著紅衣姑娘起身,拍拍兩人衣裳上的灰塵主動示好。

紅衣姑娘一臉冷淡地抽回裙邊,頓了一頓,小聲道:“你叫我阿曉就行。”

阿曉……

這名字聽上去可不像真名。

沈靜姝準備的客套話都堵在喉嚨口,轉而露出了然的微笑,同所謂的阿曉一起向著風吹來的方向走去。

一時間,寂靜的甬道裏只能聽到兩人的腳步聲,偶爾有引路火光微弱的燃燒聲響,孤零零地為迷途的旅人引領方向。走了許久,四周才有新的光亮照入。

沈靜姝一擡頭,就能看到深藍色的托盤中央,有一輪小小的月亮。

月光柔和地投到她身上,也照著她左手邊參差不齊的巖壁,和向前延伸看不清到底通向何方的密道。

“會爬山嗎?”阿曉回頭招呼沈靜姝,卻並不等她回答便紮好裙子,踩上了巖壁,借著月光往上攀爬。

沈靜姝見她如此輕車熟路,連忙跟著她觸碰過的地方照貓畫虎,全程戰戰兢兢連大氣也不敢喘一下,才好不容易逃出生天。

冬夜裏冷峻的寒風當即灌了沈靜姝一臉,吹得她腦袋暈暈乎乎的,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取暖,方能有心思觀察周圍的環境。

眼前是後院回廊處星羅棋布的模糊燈火,佇立在其間的樹木伸長了枯槁枝椏,在銀白月色下翩然起舞。

而沈靜姝此時坐著的,是安置在庭院東北角的一口枯井,井口旁遮擋著半人高的山石,讓人一眼很難註意到這裏。

臥房、密道、後院,就這樣形成了一條隱秘而完整的動線。沈靜姝相信這不會是簡單的巧合,自己離撥開迷霧更近了一步,也不枉費她半夜三更溜出來做壞事。

“別傻樂了,怪冷清的。”阿曉嫌棄地瞟一眼莫名臉色欣慰的沈靜姝,緊緊衣裳往外走。

沈靜姝快走兩步,將對方擁進自己懷中,一路拎回了臥房。

可惜,屋裏此時也不見得比屋外暖和,爐子裏的碳快燒盡了,只有零星的火光點綴在灰燼之間。

沈靜姝趕緊拿鉗子添上幾塊新碳,熟練地將碳底掏空,再扔進去幾張紙,原本虛弱的火星子跳了一跳,轉瞬將爐子裏燒得通紅。

“好了,現在可以休息了。”沈靜姝話音剛落,便聽到咚的一聲,阿曉已經一頭栽到了床上。

沈靜姝長嘆出一口氣,走上前替她將棉被掖好,然後縮到床鋪的另一頭躺下。

這一天總算是塵埃落定了,但沈靜姝還是沒能睡個好覺。

她一閉上眼睛,就想起幽長甬道裏阿曉投來的警惕目光,驚慌失措的眼底倒影著模糊人影,像她自己卻又白衣蹁躚,在一片漆黑裏格外惹眼。

時間一長,她甚至無法分清這是夢境還是現實,等她從半夢半醒的狀態中徹底清醒,天光早已大亮。

沈靜姝掙紮著伸了個懶腰,雙手還停在半空中,便猛然驚覺室內空無一人。

糟了!昨晚該用個法子限制阿曉自由行動的。

沈靜姝才想起這一出,急得將衫子胡亂一披就往外跑。剛走到門邊,便與開門進來的某人撞了個正著,甚至躲閃不及,在腦門兒上留了個記號。

“你這大清早的去哪兒了?”沈靜姝揉著額頭,拽著阿曉坐到了桌前。

“拿吃的呀,我見你睡得熟,就沒叫你。”阿曉此時全然沒了昨晚的橫眉冷眼,儼然是一臉的天真爛漫,更是讓沈靜姝一頭霧水,眼睜睜看著對方從一個包裹裏掏出來一塊饅頭遞給自己。

沈靜姝下意識接到手上,順口問道:“你這是從哪兒來的?”

“小廚房偷的呀。”阿曉言語間十分理直氣壯,沈靜姝悻悻地將食物放回到包裹裏。

“怎麽了?”

“我們這樣……不太好吧。”沈靜姝試圖將這件事說得委婉些,以至於阿曉完全沒有理解到她的意有所指,無辜地眨巴著眼睛反問她道:“哪裏不好?”

沈靜姝默默扶額:“沒有告訴過你,不告而拿是為偷嗎?”

“我告訴別人了。”

“誰?”

“你呀。”阿曉說著,雙眼都瞇成了兩彎月牙,也分不清是認真的還是開玩笑。

沈靜姝被懟的無話可說,當得是滿心無奈,最終在阿曉將食物送到嘴裏的前一刻,忽然抓住她的手,道:“要不這樣,你想吃什麽,我請你。”

“有吃的,幹嘛還去花那些冤枉錢?”

“因為不道德。”沈靜姝將東西全收回包裹裏捆好,露出少有的嚴肅面容。

她為人摳搜是一回事,靠偷偷摸摸在人屋檐下當寄生蟲是另一回事。再看阿曉這一身瘦骨嶙峋,也不再適合這樣的生活了。

“可是……”

“少可是了,換衣服。”沈靜姝生怕阿曉又跑了,當即拽著她打開箱子開始挑選自己帶來的幾件冬衣,“你喜歡哪件?粉色的怎麽樣。”

“我好久都沒出過門了。”

“那正好,我們還可以去街上逛逛。”沈靜姝看看阿曉,發現她的眼神在某件紅色的鬥篷上流連,便徑直將那鬥篷塞到了她手中。

可阿曉拿著衣裳還是躊躇,沈靜姝正想再勸勸她,門外突然響起了敲門聲。

“大早上的,誰呀!”沈靜姝朗聲問到,沒能等到來人的回答,只好撇下阿曉獨自去開門。

萬萬沒想到,門後站著的是她那消失了許久的父親。現下貴客突然造訪,準沒好事。

沈靜姝警惕地上下打量著沈義,道:“您來找我,有什麽事嗎?”

“瞧你這話說的,我一個做父親的來看看女兒,還需要什麽理由?”沈義說著話就想往屋裏進,沈靜姝慌忙將房門關上些,攔住他的去路:“這裏畢竟是女子閨房,有什麽事我們就在這裏說吧。”

這當然是沈靜姝胡亂找的借口。

一來她並不想跟沈義浪費太多時間,接觸越多自己被發現異常的可能性越大;二來阿曉還在屋裏厚著,要是被他發現自己房裏又多出來一個素未謀面的丫頭,指不定會惹出來什麽新的亂子。

沈義大約也沒有想到她會表現得如此冷淡,咳嗽幾聲緩解試圖緩解尷尬,才道:“我跟國公府說好了,今日帶你去跟三公子見面,你好好打扮一下……”

“哪個三公子?”

“還能有哪個三公子?”沈義幾乎是責備地橫了她一眼,“定國公府薛明泉。”

薛明泉……那不就是之前在茶館找陸知行麻煩的幼稚鬼?當時沈靜姝可沒少頂撞他,眼下記起來還是滿耳朵金銀玉石叮叮作響,聽得人頭疼。

沈靜姝隨便想想,眉頭都不由得皺到了一處,沒好氣地說到:“我去見他做什麽?”

“相親啊。”沈義說起這件事也是眉開眼笑,“我跟三公子說好了,只要他滿意立刻下聘,你的好日子就要來了。”

這番話聽罷,沈靜姝險些沒被自己的口水給嗆死:“您不是在跟我開玩笑吧?”

如果沒記錯,當時他與陸知行起沖突就是因為去青樓被人告了狀,沈義怎麽能看得上這種人當女婿的?

“我不去。”沈靜姝果斷拒絕,作勢就要把人關嚴實。

沈義自然不會就此放棄,眼疾手快地抵住房門,繼續念叨著:“薛三公子願意見你是你的福氣,多少姑娘想嫁還沒這個機會呢。”

“那就拜托這位爺去那些姑娘裏慢慢挑。”沈靜姝興致缺缺,無奈寸步難行,便耐著性子跟他交涉,“等他們成親的時候,我一定到場恭祝他倆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死丫頭,又在胡說八道什麽?”看得出沈義對她這樣的態度很是不滿,卻也不好發作,“你再好好想想,這可是個百利而無一害的生意。”

“我是個人,我的親事可不能是樁生意。”沈靜姝忍住想罵臟話的沖動,言辭間還是難免嚴肅許多,沈義的語調也跟著沈了下來:“我養了你這麽些年,不是為了讓你跟我作對的。”

“誰養了誰還不一定呢。”沈靜姝無語地直犯嘀咕,卻還是被人聽了去,沈義滿臉都因為氣憤變得通紅,音量也陡然升高:“要不是我帶你來京城,你還在蘄水那個破地方繡花,現在翅膀硬了也敢跟我甩臉子了?”

沈靜姝本也是隨口一說,聽他這般論調,最後一絲好臉色也掛不住了,幹脆將話挑明:“女兒要是不繡花,您那一屋子的筆墨紙硯、考試的盤纏要從何處來?至於您帶我來這京城,到底是親人和睦還是您想獻給陸府謀求京官的籌碼,您應該很清楚。”

“陸府?”沈義眼底閃過一絲嫌棄,“陸廷死了,陸家已經倒了。陸知行背靠尚書府這座大山,至今不能考取功名,難道你還能指望他今後飛黃騰達?”

這人真是無可救藥了,怎麽就讓她攤上這麽個爹?

沈靜姝感嘆於沈義除了官位容不下任何人的腦回路,決心結束這段談話:“您呢,隨便認個喜歡薛家公子的當女兒,我安安心心地回蘄水縣城,再也不來找您的麻煩,這樣總行了?”

“不行。”沈義突然慌了神,抓住沈靜姝的胳膊用力一扯,“我已經跟薛三公子說好了,你離開了京城,我怎麽辦?”

話音剛落,也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一把匕首,就抵到了沈靜姝腰間:“今日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瘋子。

沈靜姝對沈義的認知在極短的時間內又一次被刷新了,她怎麽也想象不到有父親會為了逼女兒相親橫刀相向。

如果趨炎附勢是一種才能,那沈義肯定當得起才華橫溢。

“走。”沈義發出指示,沈靜姝縱然再不情願也只能梗著脖子往外走,畢竟誰也不知道他瘋到了什麽程度。

跨過院門時,沈靜姝垮著的一張臉已經能用視死如歸來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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