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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香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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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香坊

直到浩浩蕩蕩的一群人聚集在鳳香坊那塊巨大的漆木招牌下,葉朗的臉色依舊是難看的緊。沈靜姝在一旁看著他這垂頭喪氣的樣子,不禁連連搖頭。

就連元宵也感覺到了空氣中彌漫著不同尋常的低氣壓,她在暗處扯了一把沈靜姝的袖子,與她咬著耳朵:“沈姐姐,葉朗哥哥出什麽事了?”

“沒什麽,破案了,他高興。”沈靜姝一不顧葉朗滿臉的愁怨,二不顧小姑娘滿臉的疑惑,自顧自的邊睜眼說著瞎話,邊拉著元宵率先走進了鳳香坊的大門。

剩下的人也很快跟上,眾人在門口擠作了一團。

時間還有些早,鳳香坊裏來來往往的人還不是很多。

是以,沈靜姝為首的這一群人往門口這麽一站,不等他們招呼,店小二連忙丟下擦了一半的桌子,擠弄著一張笑臉迎了上來,將眾人領進了最裏處的一間雅座安頓好,才道:“幾位吃些什麽?”

“隨便給我們炒兩個菜就行了。”

葉朗話音剛落,便有人喝起了倒彩:“昨兒兄弟們忙了一晚上,今天葉捕頭就這麽敷衍我們。”

“那你們說,吃什麽?”葉朗說著話,眼神繞著屋子跑了一圈,最後定格在許承澤身上,似乎在等他發話。

許承澤抿了抿了店小二端上來的茶水,道:“元宵點吧。”只四個字,卻仿若落地驚雷,在周圍砸出了一片喝彩聲。

沈靜姝還在疑惑為何眾人會有這般反應,便聽見元宵清了清嗓子吼道:“小二哥,麻煩所有的招牌菜,各給我們上一份!”

此言一出,眾人歡呼聲更盛,連帶著店小二的嘴都裂到了耳後根。

可惜,有人歡喜便有人愁。

比如此時,葉朗一把拉住喜形於色的店小二,一邊惡狠狠地湊到元宵跟前:“點這麽多你吃得完嘛,退了重來。”

“不要嘛,我的好哥哥。”元宵反客為主,扯著葉朗的衣袖,眨巴著一雙水汪汪的圓眼睛,委屈巴巴地哭訴起來,“你都不知道我平時過的是什麽樣的日子,好不容易能吃頓好的,你不會還要剝奪我這麽簡單的快樂吧。”

葉朗被弄的有些不知所措,臉上是紅一陣兒白一陣兒地變了幾番,終究是豪氣地沖店小二一擺手:“行了行了,去吧去吧。”

看樣子,元宵這招數也不是她一個人上當嘛。

沈靜姝看著眼前有些熟悉的戲碼,不禁呵呵笑了起來,她被人騙後的不忿,仿佛也在此時的葉朗身上得到了些許平衡。但這份快樂並未持續多久,許承澤便用一種看古怪的眼神闖進了沈靜姝的視野。

“好笑嗎?”

“不好笑。”沈靜姝收斂笑容,避開他的眼神,將整張臉都埋進了碗裏。

許承澤自認沒趣,回身安靜品著碗裏的茶水,陷入了沈思。或許他也在納悶,怎麽會有人變臉變得這麽快?

眼下能與之相媲美的,大概只有店小二上菜的速度了。不過說話間的功夫,兩張巨大的圓桌上已經擺滿了各式菜肴。雞鴨魚肉一應俱全,配合著不同的配菜和烹飪方法,組合成了這許多沈靜姝叫不出名字的美味。

一行人也不糾結什麽規矩,便以比上菜更快的速度將這些佳肴統統卷進了肚子。沈靜姝哪裏還顧得上傷春悲秋,抓起筷子盯著幾個賣相好的大菜而去。

很快,一桌子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一頓飯吃到快結束時,沈靜姝恍惚覺得自己在某個荒野獵食的現場。

“沈姐姐,吃這個,這個好吃!”元宵扯著嗓子招呼沈靜姝,眼疾手快地從葉朗手裏搶下了最後一塊魚肉,放進了她的碗裏。

眼見著到手的魚肉飛了,葉朗不甘心追到沈靜姝面前來搶,後者端著碗側身一躲。葉朗撲了個空,又來不及收束動作,身子一歪,一頭栽到了許承澤跟前,連帶著將他面前的湯湯水水灑了一地。

事情發生的太過突然,雅間裏的其他人絲毫沒有註意到這邊發生的小事故,依舊吵吵嚷嚷觥籌交錯,只有方才為了那塊魚肉大打出手的三人,在原地大眼瞪小眼,等著許承澤的下一步動作。

可是,想象中的批判和嘲諷並未到來,許承澤整理了一番有些褶皺的衣袖,便起身離開了房間。

葉朗早已起身,見許承澤離開才松了一口氣,順手拿了抹布擦拭著自己衣服上的汙漬:“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他要把飯菜拍我臉上。”

“他怎麽一句話也沒說?”沈靜姝心生疑惑,只道事出反常必有妖,便端著碗筷跟了上去。若是她能抓到許承澤的把柄,又怎會在兩人的互動中處於如此被動的地位?

好巧不巧,她走出房門只一眼,便撞見了許承澤從櫃臺收些碎銀子進自己腰包。櫃臺裏,老板正點頭哈腰笑得一臉諂媚,怎麽看怎麽是一次濫用職權的受賄現場。

沈靜姝興奮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只恨手上沒有工具將這一切記錄下來,不想店小二走到了自己身旁,拉長了嗓子招呼道:“這位姑娘,您有什麽吩咐嗎?”

原本聚精會神的沈靜姝被店小二這一嗓子嚇得一激靈,慌亂地擺著手邊往雅間走去,許承澤卻適時地出聲叫住了她。

沈靜姝只能轉過身,看著越走越近的許承澤,硬著頭皮與他打著招呼:“許捕頭,好……好巧。”

“是啊,好巧,剛剛還在一桌吃飯。”興許是沈靜姝這幅端著碗筷傻站在大廳裏的模樣實在滑稽,許承澤的眼角爬上了隱約的笑意。沈靜姝倒是被他噎的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臉上的窘迫更是怎麽也藏不住了。

好在許承澤沒有窮追猛打的意思,自顧自轉了話頭,道:“更巧的是,我想沈姑娘隨我去個地方。”他的衣衫上還有方才意外留下的汙漬,可他毫不在意地看著沈靜姝,神情言語間盡是坦蕩。

沈靜姝卻總覺得背脊生涼,抓著碗的手也不由得收緊了幾分。方才自己撞見了許承澤收保護費,不會就此被殺人滅口吧?

這麽想著,沈靜姝慌裏慌張地將碗筷丟給站在一旁的店小二,與許承澤告別:“不用那麽巧,我吃好了要回家了。”

“那我送沈姑娘一程。”

“不用了。”沈靜姝拒絕的話還未說出口,許承澤已經走到了她身側,拎著她的衣袖將人帶了出去。

熟悉的場景再一次上演,可事到臨頭,沈靜姝卻又不敢將所謂的把柄拿來威脅對方,只能懷著如同上墳般沈重的心情跟著許承澤出了鳳香坊。

天色欲晚,細碎的白雲層層疊疊地排列著,比百日裏看著要低上許多。而天地交界之處泛著的那抹橘紅的光暈,也隨著漫天的雲緩慢地流動著,好像要逐漸吞噬掉整座城市。然而,時間不斷地往前推移,最後覆蓋住了天空的卻是一望無際的濃重墨色。

有了這濃重墨色的襯托,華燈初上時更顯流光溢彩。人群在各式的攤販前聚集,高聲討價還價,和元宵差不多年歲的少女,穿著好看的花羅衣衫,銀鈴般的笑聲灑下一地清輝,將本來擁擠的街巷填得愈發飽滿。

沈靜姝的沈重心情,也在眾人吵吵嚷嚷的煙火氣裏逐漸消散了。這還是她第一次見識這個世界的夜市,她好奇地打量著周邊的一切,沒註意到走在前面的許承澤已經停下了腳步,一時不察一頭撞了上去。

“就是這裏了。”

沈靜姝摸了摸自己有些吃痛的額頭,追著許承澤的目光望去,才發現他要帶自己去的地方竟是一家鐵器鋪。

門簾上一個大大的陳字在燈光的映照下顯得有些昏暗,掀開簾子走進屋內,便能看見屋子裏擺放著各式鐵器,在暖黃色的燈光下閃著盈盈的微光。

沈靜姝一時間看得入了迷,來不及細想許承澤為何帶自己來這裏,便能聽見他熟練地與老板打起著招呼,道:“老陳,給這位姑娘配一把合適的短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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