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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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辭舊迎新,邁入新年,陸成江見的第一個熟人是千裏而來的傅茉風。

對於習慣了孤獨的人來說,突然而起的一陣聒噪,有時候會是打擾。

傅茉風是典型的北方人,熱情、活力十足,跟誰都能聊上幾句,和她那溫婉的名字倒是不怎麽搭邊。

深夜的長距離飛行似乎對她沒什麽影響,臉上竟沒有一絲疲色。

相較於她,在床上躺了近十個小時的陸成江,反而是一臉的憔悴,那是從心裏溢出的疲憊感。

人既已經到了,陸成江此刻再推脫,便顯得有些不近人情了。

等傅茉風去前臺辦理入住的間隙,她便回自己房間,往原本素面朝天的臉上塗抹了一番,否則她這幅模樣怕是對不起這大好的自然風光。

沒有將房號告訴傅茉風,只說自己收拾一下,約定在大堂見面。

很明顯,傅茉風也回房間補了妝,清透的臉頰上好似染了一朵並未過艷的桃花。

過年期間,景點雖然也有不少游人,但遠沒有到小長假那種人擠人的程度,可以愜意地走走停停。

陸成江的習慣過於明顯,每到一處休息地,或者兩人坐下吃些小吃的時候,都會用自帶的濕紙巾擦紙一下桌面凳面。所以兩次之後,傅茉風便在她前面將這活給搶了。

沒有趕景點的緊迫感,便也不嫌累。

路徑一個賣水果的小攤,攤主嫻熟地將水果削皮、切塊、裝盒。這裏的水果便宜且美味,陸成江看到的時候就想到淩霄。除了百香果,她愛吃各色各樣的水果。

臨近午後,日頭高懸。不熱,但曬得人乏乏的,睜不開眼。

陸成江提議,在此處停歇一下,吃點東西,補充點水分。

“好呀,別說,這裏的天氣真舒服,比蘇城暖和多了。”傅茉風放下背包,去旁邊排隊,攤前有五六號人在等待。

陸成江不與她爭,正值“大姨媽”造訪的尾期,腰酸腹痛,沒什麽精氣神。

點開淩霄的朋友圈,有一張喜氣洋洋的全家福。淩霄穿著大紅色的毛衣,頭發半紮著,手裏端了一盤餃子。餃子上面有用P圖軟件加的文字“新年快樂!”

想去點讚的手指及時收了回來,她說過,老家信號不好,沒有網絡。

默默保存進相冊。

傅茉風端了一大碗水果過來,一人一個塑料叉子,就這樣悠閑地吃起來。

“這還是我第一次在外面過年呢,感覺挺有意思的。”傅茉風一邊吃水果,一邊翻看上午拍的照片。

陸成江“嗯”了一聲,沒有接話。第一次,所以才會覺得有意思。

“成江姐,你還沒成家吧?”其實不用問,若是成家了,怎麽會大過年地,一個人孤身跑到外地旅游。

“沒有。”

“那有對象了嗎?”傅茉風八卦的小表情下,還是有些緊張,“像你這麽好看的,應該有很多人追。”

“嗯,有。”陸成江坦然回答。

傅茉風了然,五五開的概率,她猜錯了。

既然人家已經有了對象,那尚未生出多久的傾慕便立馬被壓了下去。她向來只在自己的能力範圍之內爭取可得的物件和感情,強扭的結局向來不會很美好。比如大學期間的那位,即便短暫得到了,又如何呢。

她隨意刷著手機,期間還接了個來自媽媽的視頻電話,告訴父母自己在外面和朋友一起旅行,讓他們老倆口好好享受退休生活。

出於禮貌,陸成江還隔著手機對兩位老人打了個招呼:“叔叔阿姨好。”

兩位老人挺熱情的,尤其是她媽媽,還把近身的老花眼鏡戴了起來,對著屏幕仔細端詳,倒弄得陸成江挺不好意思的。

打過招呼,陸成江示意傅茉風,自己去上個洗手間。

等她離座,聽到後面傅茉風說:“哎呀,純朋友!”

等回來的時候,發現傅茉風可能是因為太沈迷於刷手機了,誤用了她的叉子。水果還剩三分之一,她便沒有再吃,全部留給了傅茉風。

下午,她們聽了水果攤老板的建議,去坐竹筏。

江面上,劃竹筏的當地人偶爾會吟唱幾句,他普通話不好,花白了頭發的年紀,在兩個小姑娘面前有些老實的局促。

江鷗嘶叫著劃破山水之境,回聲蕩漾,老爺子的低沈嗓音就成了敬獻給大自然的和聲。

這裏的江繞著山,綿延不覺,和蘇城那條寬敞卻形狀規則的長江之域完全不同。

竹筏隨水漂流,吹在身上的風還是會有些涼意。還好那救生衣擋住了身前和後背,於是便少了一些風的淩遲。

傅茉風興奮地掏出了包裏的自拍桿,舉在兩人面前,“成江姐,看鏡頭!”

陸成江被她感染,微微笑著,這樣的好風光,是該留下些紀念。

等兩人的合照拍完,傅茉風又換了個位置,正對著她:“這個背景好,我再給你拍幾張單人的,到時候發給你。”

老爺子便緩下了速度,等她們拍照。

傅茉風給她拍了好幾張,正面的,側面的。陸成江本就上鏡,也無需調整太多的角度,每一張成片都有別樣的韻味。

直至群山追斜陽,她們才離開。

兩人都有些累了,便打車回了市區。

出門旅行的人一般都會主打“來都來了”,於是,陸成江被傅茉風拉著一起去逛夜市,湊熱鬧、吃美食。

不得不說,廣市的小吃風味獨到,即便是不怎麽吃晚飯的陸成江,也暫時放下了戒律,嘗了好幾種。

傅茉風喜歡記錄,拍照就沒停過。

陸成江隨她去,偶爾幫她拎一下包,只是那鏡頭,有時會轉到自己身上。

晚上回去得晚,到酒店時,立馬給淩霄打去電話。冬日裏衣服穿得厚,她都沒有註意到口袋裏震動的手機。第二次,她註意到了,但是沒有接。

夜市,太過吵鬧。

抖落一身涼風,脫下外套,等待淩霄接起。

“餵~”聽得出來,淩霄有些氣喘,應該是匆匆跑回了自己的房間。

“成江,你在幹嘛?都沒有接我電話。”她用俏皮的語氣裝委屈。

“剛剛在忙點事情。你晚飯吃了沒有?”

“吃了呀。你呢?”

“我也吃了。”

幸得有你,歲寒日暖。即便是分離,陸成江都能品出一絲甜意。

從前的她,哪有機會、哪有人會問她一句,吃了沒有。

“回來的票訂好了嗎?”話音剛落,那頭又補了一句:“不是催你啊,只是問問。”

淩霄知道,陸成江的那位老師,對她有多重要。

“嗯…還沒有,但我想,初三回來吧。”原本是計劃初四走的,可她想淩霄了。

她這只無根的風箏飄飄蕩蕩好些年,終於生出了線,交到了淩霄的手中。

“好呀,那你想我沒?”

“嗯,有的。”

陸成江的語氣從來都是平平穩穩的,即便是表達思念與愛,也很少有什麽波瀾。淩霄的幼稚勁上來了,非要追問她有多想,陸成江說,比你的多一點。

即便後天就要見面了,兩人都沒舍得掛電話。天南海北地,聊了許久。後來兩人洗完澡,又打了通電話,直至淩霄睡去,陸成江才將電話掛了。

第二天和傅茉風打了招呼,訂了初三中午的機票。傅茉風說自己反正回去也沒什麽事情,要在這多玩幾天。

初二晚上,陸成江就已經將行李收拾好了。沒想到半夜接到傅茉風的電話,說自己肚子疼得受不了了。

大半夜,陸成江隨便套了件大衣,陪著她一同去醫院。直接進的急診,見躺在病床上的她疼出了一臉的汗,陸成江忙著跑前跑後,叫醫生、取藥、繳費。

醫生診斷是急性腸胃炎。

原先的計劃只能往後延,陸成江也不知道她什麽時候能好,只能先把機票給退了。

第二天一早輸完液的傅茉風幽幽轉醒,對照顧了她一夜的陸成江表示抱歉,都怪自己太貪嘴,又是辣的、又是涼的,吃得太多了。

“成江姐,我現在好多了,你有事就回去吧,實在不行,我請個護工就好了。”傅茉風不想因為自己的事情,耽誤她的行程。

“沒什麽急事,我再陪陪你。”即便只是同事關系,這種時候不搭把手,陸成江心裏過意不去的。

趁著傅茉風睡覺的時候,陸成江到病房外面給淩霄打電話。

“霄霄,對不起啊,本來打算今天回去的,臨時又出了點事,我晚幾天回來,你在家好好的。”

接電話的時候,淩霄正在整理發型。她準備今天先去陸成江那裏,把家裏稍微清掃一下,買點花布置起來的。

“唔,好吧,你還好嗎?有什麽我能幫忙的嗎?”

“沒有,我很好,不用擔心我,等我處理完,第一時間回去。”

淩霄拒絕了範若嫻說要帶她去參加飯局,在家改PPT。他們小組的商業計劃書已經磨到了第七版,期間還請教了幾名老師,現在就剩一些細節性的東西了。

既然陸成江暫時不回來,她便繼續花時間在項目上。一周後開學,就要開始路演了。

中午,傅茉風又開始發起燒來,整個人迷迷糊糊的。

陸成江替她回酒店拿了一套換洗的衣服,買了一些清粥。等吃了點東西,再一次輸上液,傅茉風才有了精神,熱度也差不多退下去了。

陸成江坐在醫院的小方凳上,腰酸背痛,時不時起身走走。

傅茉風好了一些之後,拿手機拍了一張自己輸液的照片,發了個朋友圈:“旅行暫停,躺下紮針。”

虛化的背景裏,是陸成江彎腰在幫她倒水的背影。

朋友圈發出不多時,傅茉風的電話就響起來了,是老家那邊的號碼。

陸成江只聽到傅茉風說,“餵,你是?”

“幹嘛?”

“有病!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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