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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第一百三十一章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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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坦白

八月間,韃靼人果然熬不住遞了降書,承諾納歲貢給朝廷。為表誠意,特地將趙慎五花大綁的送到甘州城下。

趙臻出城受降,與韃靼簽了協約,奏表於朝廷。

從此,戰事定。

趙慎衣衫單薄,臉龐瘦削沾有泥灰,頭發被風吹的淩亂,面色平靜,一如既往的安寧平和,卻不覆當年意氣。

曾為東宮之主,而今,不過是一階下囚罷了。

趙臻慢慢走近他。

“大哥。”

趙慎對他一笑,眉眼間風雅不減,道:“許久不見了,三弟。”

明明渾身狼狽,雙手被鐵鏈栓著,脖子上有道暗紅的勒痕,衣服上還沾有血跡。卻依然能不卑不亢從容與他對視。

曾經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

趙臻揮退了身後的侍衛,問:“為何要這麽做?”

趙慎似乎是被他的問題難住了,隱去笑容思索,半晌才悠悠道:“我有選擇麽?”

“你有,無人逼你。”趙臻肅然。

趙慎笑著搖了搖頭,“茍且偷生並非我所求。事已至此,什麽也不必說了,你殺了我便是。”

趙臻蹙眉,“你的生死該由陛下定奪。”

趙慎唇角綻出一絲嘲意,“你何時將他放在眼裏了?”

趙慎骨子裏流著矜貴的血,他是嫡出長子,父皇最疼愛最器重的兒子。聰慧穎悟,仁心仁德。朝臣追隨,百姓擁護。

卻被溫芷羅設計陷害,讓趙晏篡奪了太子之位。

趙晏和趙臻都是後起之秀,可他獨獨看不起趙晏。因趙晏是靠女人上位,使的也都是些陰謀詭計。趙臻則不同,他所擁有的一切,都是刀口舔血戰場拼殺來的。

“大哥這話,我擔當不起。”趙臻答。

他不承認,趙慎也懶得逼他,忽然間想起一事,笑問:“瑄兒好嗎?”

“瑄兒?”

趙慎告訴他瑄兒是誰。

趙臻瞬間白了臉色。趙慎為何會問及儀瑄?又為何如此親密的稱呼她?

“她好與不好,與你何幹?”趙臻拉下臉。

趙慎笑笑,說是,“可瑄兒她救過我,我不過關心一下恩人。”

“救過你?”

“你大婚那日,瑄兒謊稱自己是左閣老的手下,救我出府。所有的事情都是她安排的,否則你以為,就憑我一個人能逃得出去?我本想要她與我一起走,她不肯。”趙慎有些悵然的搖了搖頭,“後來我才知道,瑄兒是溫家的人。”

當初,儀瑄的說法是:趙慎把她打暈劫走了,在路上她醒過來,跳馬車才逃掉。

“不是你將她劫走?”

趙慎輕輕嘆氣,“新房周圍那麽多侍衛丫鬟看著,我何苦到那兒去?我若能劫走她,就不至於被你關那麽久了。”

趙臻心一沈。

他當時就覺得儀瑄的說法奇怪,不過沒有深想。

原來,又是謊話。

她竟不惜利用婚事設局,她把他當什麽,又把自己又當什麽!

這是兒戲麽!

趙臻怒極了,恨不得現在就飛身回王府,質問她,這究竟是不是真的!他的感情就那麽卑微廉價,任由她利用?成親那日,他那麽歡喜,發誓要一輩子疼她護她,結果呢?

趙臻閉上眼。

被人利用、被人騙,還一心一意的對人好!什麽西北王、什麽權傾朝野的豫王爺,在她眼中,他就是個笑話!

*

趙臻喝了一夜的酒。

寢殿裏連蠟燭都沒有點,一地的酒壇子,空的、滿的,胡亂堆在一起。趙臻靠在墻邊,給自己灌酒。他想自己糊塗些,糊塗過去睡一覺,心裏還能好受點。

淩晨的時候,天色蒙蒙的,趙臻踉踉蹌蹌走出屋子,手裏還拿著一個酒壇,一路走一路喝,跌跌撞撞的就到了翠微院門口。

他拍門。

拍的震天響。

侍衛們見著這副場景,都覺得吃驚——王爺什麽時候這麽潦倒了?一股子酒味兒,看著神志也不大清楚,跟醉漢似的。

可不就是醉漢嗎?

眾人不敢說,默默退到一邊,任由趙臻發酒瘋。

開門的是個婆子,見到王爺嚇一跳,還沒反應過來,趙臻就從她身邊走過去,直奔正屋。

“王爺怎麽瘋瘋癲癲的……”那婆子自言自語。

正屋的插銷也插上了,趙臻推了兩下推不開,不耐煩就要踹,幸好這時雙兒把門打開。

……王爺?

這是什麽鬼樣子?

趙臻把雙兒撥開,就往屋裏去。儀瑄睡的輕,聽到動靜也迷迷糊糊醒了,正在揉眼睛。

“出什麽事了?”

雙兒也不知道怎麽回。算了,讓他們夫妻倆鬧去吧。

雙兒關門離開,遇上幾個被鬧醒的丫鬟,一邊打哈欠一邊道:“別管了別管了,都睡覺去。”

主子的事兒,做丫鬟的摻和啥?

儀瑄聞道一股酒味兒。

還很濃。

緊接著,自己身上的被子就被掀開了,一個滾燙的身軀覆上來。

儀瑄嚇了一跳,睡意全無,趕緊睜開眼,發現是趙臻抱著她。男人跟平時不一樣,醉醺醺不說,還一副潦倒受傷的模樣,看著有幾分可憐。

儀瑄剛想說話,嘴就被堵住了。

儀瑄費了好大力氣才把男人推開。眼前的情形——她實在理解不了。難道是許久沒見,太想她了?

也不至於這樣吧!

“你怎麽了?”儀瑄憂心問。

趙臻不回她,埋首在她的脖頸間,用力的吻著。儀瑄的手撫摸著他的腦袋,又問了幾遍,男人才有了反應:

“為什麽騙我?”

“我騙你什麽?”

趙臻定定看了她幾眼,突然從她身上離開,靠著床邊發悶,其實他只是有些醉意,意識還是清醒的。

儀瑄卻不這麽以為。

她覺得他一定是醉的很了。

儀瑄下床坐在男人身邊,小手摸著男人的臉頰,一臉擔憂:“信的事情我不是跟你解釋過了嘛,我以後再不寫了,真的。”

“趙慎呢?”

“什麽?”

“趙慎說,是你救了他。”

儀瑄心頭一震。第一個想法便是:趙慎便抓住了?

抓住了就抓住了,誰叫趙慎叛國謀逆呢?該!可是,這廝什麽毛病?幹嘛反咬她一口,把這事兒抖出來?

白眼狼!

儀瑄咬咬牙。怪不得趙臻這麽反常,原來是曉得了這事兒。

她覺得自己的身份要瞞不住了。

趙臻只要順著這事兒往下查,就會發現她跟北鎮撫司的來往。再者,魏襄也知道她的身份,趙臻若是問起,魏襄不可能不說。

與其被他查出來,不如她自己認。

儀瑄看趙臻醉的這麽厲害,心想她就算說了,趙臻也不一定記得。有些話,她也憋心裏很久了,不如乘此機會,一吐為快。

她握住趙臻的手,深吸口氣道:

“你殺了我,我騙了你,我們扯平了。”

趙臻瞳孔微縮。

“你覺得我背叛你,其實沒有。若我選擇了你,那才是背叛。我追隨趙晏,因為他是我親手培養的帝王。若我放棄他,就是否定我自己,否定我那麽多年的汲汲鉆營。”

“其實你也騙過我。你把魏襄安排在我身邊,不就是為了有朝一日扳倒我麽?”儀瑄笑了笑,“你都不知我有多恨他,我辛苦建立起來的北鎮撫司,一轉眼就成了你的。”

“我今日加諸在你身上的痛苦,都是舊日你加諸在我身上的。所以,我們誰也不欠誰,誰都不高尚。我知道你恨我,但是,我已經死過一次,不想再死……趙臻,再見。”

儀瑄站起來,眼角隱有淚花一閃。

趙臻的心砰砰跳動,幾乎要從胸口躍了出來。他覺得太不真實。他掐了自己一把。

不是夢。

她就是……芷羅。

芷羅已經是他的妻。

他不管自己的這個想法多瘋狂,他知道這是真的!他第一次見到她,便不可抑制的被吸引,原來不是沒有理由。

“芷羅、芷羅……”他滿腔喜悅。

儀瑄笑了下,躲開,“我得走了。”

“別走。”趙臻緊張起來。

儀瑄包了幾件衣服,帶了點銀子,包袱背在身上跟他告別:“你睡吧,就當做了一場夢。”

趙臻嘗試站起來,無奈他喝了太多酒,渾身無力,眼睜睜看著女孩兒走遠,將門關上……

心中遽痛,一股寒意蔓延他的四肢百骸,他雙目赤紅,幾近猙獰。

儀瑄喊上雙兒,沒驚動旁人,出門的時候,侍衛攔住她。

儀瑄冷冷看了那侍衛一眼,“王爺趕我走的。”

侍衛:……

“王爺看到主子就生厭,讓主子快滾,你們要違逆王爺麽?”

侍衛:不敢不敢……

儀瑄順利出了翠微院,去馬廄挑了兩匹好馬,快馬加鞭出了甘州城。因為韃靼戰敗,城門開放的比平時早,因此一路暢通無阻。

雙兒問發生了何事。

“你只要記得,我不再是王妃。我們得逃命。”

“逃、逃命?”雙兒傻眼,緊張的四處看看,生怕有人來追。

儀瑄笑笑,“是啊,逃命,逃回京城就安全了。”

“是……王爺要殺咱們嗎?”

儀瑄點點頭。

兩人跑了一天,晚上找了家郊野客棧歇腳。換了身男裝,又問店家要了些鍋灰抹在臉上,準備第二天繼續。

深夜裏,突然有馬蹄聲響,從窗戶裏看去,來了一大隊人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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