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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與夜鶯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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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與夜鶯1

任時休拉著餘見走了很遠很遠,直到夜幕下的醫院消失成一點,才慢悠悠停下。

河水嗚哨著鋪開浪潮,沖在兩人腳尖,又嘩啦嘩啦地褪去。

橋下黑乎乎的一片,只有橋梁護欄燈衍射的碎芒照亮四周,勉強能看清河堤上的石子,還有從縫隙裏探頭的青草。

“對不起,一直沒有告訴你。”橋上有貨車疾馳,伴隨風聲呼嘯,遠光燈一閃而過,任時休在昏暗的夜色中開口,明滅交織的陰影勾勒出他精致立體的五官。

餘見隨便找塊石頭坐下,故作不懂地道:“不知道你說的是什麽。”

“嘖,不是……你……”任時休一咂舌,險些咬住自己的舌頭。

餘見沒忍住笑了,“其實我大致能猜到,你和阮墨那些轟轟烈烈的過去。”

“阮墨”二字入耳,任時休想起她最後的那句話,“你以後不要來了,再這麽下去,那些過去就永遠過去不了了”,五味雜陳地撿一顆石子丟進水裏,“什麽轟轟烈烈,就是不懂事的小孩不敢求助老師家長,只能白白受氣。”

石子呈拋物線砸入水面,濺起的水花瞬間淹沒在翻卷的浪潮裏。

餘見不笑了,眼神變得黯淡,“可那並不是他們的錯,畢竟有的時候,求助也不一定管用。”

任時休知道他既是在說阮墨,也是在說他自己,又或者是千千萬萬被欺負的受害者們,不經意地轉移話題,“不過你是怎麽猜到的,當時那麽多人都說我是霸淩者,你為什麽不信呢。”

餘見仰頭望向天際,霓虹色的探照燈刺破黑暗,晃進他的眼眸,與河面的波光一起流轉出五彩斑斕的絢爛。

“你和韓子崇那種人不一樣,你喜歡保護弱小,而不是欺負他們。”

任時休訝然回首,恍惚間看到星辰般的水光在他眼底蕩漾,一時間啞口無言。

餘見扭頭凝望他的臉,笑得篤定又自豪,“我一開始就相信你。”

任時休驀地瞪大眼,一身雞皮疙瘩狂掉。

表面上看,是他一直在提供幫助,處於關系的上位,可到了這一刻,他才恍然明白,餘見這種人到哪裏都能活得很好,他總能通透地戳中別人內心最柔軟的地方,輕而易舉地卸下防備。離不開的人……從來都是那個狂妄自大、愚昧無知的自己。

如果不是這個病,他們一輩子都不會有交集。

也是因為這個病,讓他們的交集變成爭分奪秒的倒計時。

餘見看他一言不發,擡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怎麽了?”

話音甫落,任時休突然側身靠近,沾了水汽的梔子花香撲面而來,餘見在晦暗中感受到兩只溫暖的手臂輕而又輕地環住他的身體,隨後狠狠地抱住了他。

“不夠……不夠啊……”

餘見輕微一震,聽上去他像是要哭了……

“一年的時間,怎麽夠……”話到末梢,他的聲音明顯顫抖了。

這不是他們第一次擁抱,也不是第一次袒露心聲,但是是第一次……把他們心知肚明卻深藏於心的問題暴露出來。

是啊,餘見快沒有時間了……

餘見張開嘴,想說聲蒼白的“我沒事”,但話到嘴邊卻遲遲吐不出口。

甚至有種想哭的沖動。

世界荊棘遍野,鮮花盛放。

容不下一個小小的餘見。

任時休狠狠地咬牙,下頜崩起青筋,“之前我為了給阮墨治病,撒謊說喜歡她……”

餘見緩緩放大瞳孔,隱約知道他接下去的話,心底出現一個聲音。

別說出來。

任時休雙肩發抖,幾乎說得心力交瘁,“我本來不想那麽草草地告訴你,可是我真的好怕……好怕我們的時間不夠了……”

不要……

“記得你以前問我,為什麽要對你那麽好,當時我不懂,但現在我懂了。”

別說!

“因為我……”

轟隆——

閃電劈開夜空,迎來一道炸響。

白晝似的光落進橋底,照亮兩人的臉。

任時休是天生的下三白眼,眼眶的形狀鋒利,常年帶著一股兇狠的勁,但他現在註視餘見的神情卻有著說不出的溫柔,如同一泓清水,摻雜了憂慮和痛苦,仿佛在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寶物。

“我喜歡你,餘見,我特別特別喜歡你。”

噗通——噗通——

餘見的瞳孔直接擴大了一倍,眼白的血絲露出來,這是個不敢相信、又滿懷希冀的表情。

有那麽一秒鐘,他聽不見漲水聲,看不見彩光燈,聞不到水腥味,全世界只有任時休一人,雪白整齊的齒端一開一合,嘴角有一抹無可奈何的笑意。

後面的話餘見沒聽清,那句喜歡猶如一片羽毛在他耳畔來回刮蹭,撓得他神志不清,緊接著就似鬼使神差般,他踮起腳尖,雙眼微瞇,朝那兩瓣蒼白的唇貼了上去。

任時休:“!!!”

感受到他略帶涼意的體溫,餘見壓抑呼吸雙眼緊閉,整個人傾過去,近乎把重心都一並送出,就像要為溫暖他人獻出自己的全部,有種不顧一切的瘋狂……

任時休猛地回過味來,一把按住他的後腦勺,加重了這個吻。

濃郁的香氣頓時從四面八方灌進身體,劈頭蓋臉的親吻毫無章法地對他的唇又撕又咬,餘見有些招架不住,僅僅是回應都竭盡全力,不由自主地攀上他的肩,環住了他的脖子。

兩人吻得難舍難解,地面的影子早已分不出你我。

退開時任時休滿眼朦朧,形似喝了一杯醉人的酒,“我不是在做夢吧……”

餘見大汗淋漓地喘著,四肢發麻發軟,只能掛在他身上,良久才緩足一口氣,苦笑道:“要是夢就好了。”

任時休再次擁他入懷,心臟恍若要從胸膛裏跳出來,劇烈地震顫著……

·

“然後呢?”

“然後,然後啊……”任時休兩手托著花癡臉,渾身粉紅冒泡,嘴角比AK都難壓。

“你快別賣關子了。”鄭雯雯一邊嗦粉一邊催促,纖長的睫毛微翹,如同蝴蝶煽動翅膀,整個人難掩激動的神色,“你告白了,他親你了,然後呢?!”

誰知任時休長嘆一聲,洩氣似的趴下來,悶悶地道:“然後他就開始躲我了。”

鄭雯雯嗦粉的嘴都停了,“啊?”

任時休趴在油膩的餐桌上,也不嫌臟,一陣長籲短嘆,“這一個星期以來,我們雖然還是會交流病情,但是他不讓我碰了……”

鄭雯雯心想真矯情,夾起一塊腌入味的牛肉送進嘴裏,“是不是你想多了。”

任時休直接把頭埋進了桌子,“以前上課還會坐我旁邊的現在離我老遠了!”

鄭雯雯:“……”

啊,智者不入愛河。

“還有一件事,讓我特別在意。”任時休擡起頭,重新撐起下巴,“他好像在偷偷摸摸見什麽人。”

鄭雯雯皺起了眉,“你是覺得自己剛表白沒兩天就被別人捷足先登了?”

任時休驟然提高分貝,“不是沒有這種可能啊!”

“……”

她算是知道這人為什麽匆匆忙忙拉她出來請客吃飯了。

前面好一通鋪墊,差點讓人以為他們已經修成正果,沒想到還有這麽一出。

形形色色的食客絡繹不絕,任時休也不管這裊裊飯香的場合有多麽不適合,一把抓住她的手,歇斯底裏地道:“你消息多!你幫我打聽打聽!”

鄭雯雯連忙把手往回抽,結果發現這貨抓得死緊,根本抽不出來,“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幫你打聽還不行嗎,放開放開……”

得逞的任時休終於肯松手,站起來理了理領口,“那我等你好消息。”

鄭雯雯喝完最後一口面湯,“趕緊走。”

可就在他結完賬單,剛踏出店門一只腳準備離開時,倏地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和陌生人並肩而來,徑直朝著這家店。

鄭雯雯的聲音從身後響起,“你幹嘛呢。”

任時休陡然回神,摟過她的肩膀一個滑鏟俯沖,連人帶包把她塞進了桌底。

鄭雯雯瞅著他鬼鬼祟祟躲進來的背影,又神秘兮兮地放下桌簾,感覺這個情景莫名熟悉,“光天化日的你幹嘛呢。”

她推開他,想要出去。

任時休連不疊作出噤聲的動作,狠狠地“噓——”了一聲,用氣音道:“餘見帶著一個不認識的人過來了!你安靜點!”

鄭雯雯:“……”

他剛說完,只聽一前一後兩道椅子拉動的聲音,緊接著兩雙腿伸進來,正好對著鄭雯雯和任時休。

兩人的心提到嗓子眼,大氣都不敢出一個。

緊接著同樣熟悉的音色傳進來,任時休登時豎起了耳朵。

“這家店味道還不錯,我朋友經常帶我來。”

是餘見的聲音!

“又是你那個朋友吧,任什麽來著。”

聽上去約摸二十多歲的年紀,比他們要大。

任時休悶火直燒,在心底吐槽了一萬遍老子任你媽。

“‘歌舞樂時休’的‘時休’,‘任時休’,哥怎麽老忘啊。”餘見的語調輕快,聽著很是放松。

那個叫“哥”的卻是一副不耐煩的口吻,“那些都不重要,我跟你說的,考慮好了嗎。”

話音落下半晌,餘見沒聲了。

任時休心裏打鼓,望著那雙細長的腿發怵。

說的什麽鬼東西,你倆有什麽秘密是我不能知道的嗎。

餘見的褲子是市面上常見的修身褲,但他太瘦了,修身的樣式都被他穿出了寬松休閑的感覺。

然而漫長沈默過後,餘見道出了一句石破天驚的話。

“出國留學不是個小事,能讓我再考慮幾天嗎。”

任時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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