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突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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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突4
幾個穴位捏下去，餘見舒出一口長氣，四肢麻痹的癥狀緩緩褪去。
任時休扛起一只手臂把他攔腰抱起，在眾人不可思議的註視下大搖大擺地往外走。
卻被王曉晨叫住，“任時休！舉報你霸淩學長的證據已經提交到教務處了，你如果還有點良心，就應該去醫院給人道歉！”
任時休充耳不聞，身體動作看不出一絲猶豫。
王曉晨見狀慌不擇言道：“你知道你這樣死不悔改會牽累餘見嗎！他本來大好的前途，就要被你這種人給毀了！”
話音未落，坐在門口的段意淩給了王曉晨一個敬佩的眼神。
某種意義上，她也算是刀到要害了。
任時休終於停下腳步，後肩微妙地松了松，看樣子他貌似嘆了口氣，“韓子崇利用職權幹的破事不是一件兩件，在座的各位想必也聽說過，你要視而不見我不怪你，但是你非在受害者面前咄咄相逼，還想站在制高點指責別人……”說著他側身望過來，犀利的目光穿透空氣，狠狠地剜向王曉晨，“別怪我讓韓子崇這輩子都夾著尾巴做人！”
王曉晨：“……”
眾人：“傳言不假啊……”
“任時休果然是個瘋子。”
趁她楞神的功夫，任時休想著再補一刀，嘴角揚起核善的冷笑，“韓子崇住院的手續是我舅舅批的，藥是我姑母配的，如果你希望我去看他，也不是不可以。”
見她半晌沒吱聲，任時休提醒道：“你說呢，同學。”
王曉晨趕緊反應過來，支支吾吾地道：“不、不用了……你這麽忙……就不必去探望了……”
她很清楚，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任時休不再和她周旋，轉身繼續往前，踩著地面被光抖落的人影綽綽來到門口，早春料峭的風從走廊一掃而過，他抱著餘見的雙臂不自覺地收緊了。
門口的段意淩正一臉親切地朝他招手。
任時休面無表情地從他身前路過，低聲道：“多謝你剛才給我發信息，但是……”他咬了咬牙，似乎在竭力忍耐，“我勸你不要搞這些小動作，有什麽事沖我來，欺負一個病人算什麽東西。”
段意淩若有所思地瞇縫雙眼，擡頭和他四目相對，眉峰一挑，“前面的感謝我收下了，至於後面的，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任時休冷冷道：“你最好不知道。”說完帶著餘見走出教室，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覷。
班長感覺自己看了一出賊精彩的年度大戲，好一會都沈浸在劇情和疑惑中無法自拔，在團支書的提醒下才清醒過來，開始遣散眾人。
“今天的事沒有定論，還請大家不要私下議論，有什麽問題直接私我，好了，散會。”
·
任時休抱著餘見匆匆來到醫務室，醫務室的門上掛著“已下班”的牌子，他立即掏出備用鑰匙，三下五除二地打開了門。
這裏的醫生和他也是老相識了，偷摸順把鑰匙並不稀奇。
按開燈，任時休把他輕放到床頭，仔細摸了摸他的脈，頓時納悶地皺起了眉。
指尖脈搏的律動平滑，呼吸也不紊亂。
為什麽不醒呢。
餘見錦緞般柔軟的烏發自然垂落在松軟的枕頭上，膚色被燈光襯得晶瑩雪白，好似在微微發亮。
任時休靜默地註視了少頃，然後俯低上半身，逐漸接近那兩只粉紅的薄唇，時間在這一刻被拉得細長，潔白的床單上投射出兩道密不可分的剪影。
他在唇瓣即將貼合的瞬間停了下來，“是不是以為我會親你？”
餘見：“……”
隨著任時休起身的動作，餘見睜開了雙眼，“你怎麽知道我醒了。”
任時休握著他的手腕在兩人眼前晃了晃，咧出一個壞笑，“你心跳變快了。”
餘見無言以對。
任時休也不準備拿這件事打趣，站起來，“走吧，我送你回宿舍。”
他的神色如常，表情淡定，任誰看來都不是心情不佳的樣子。
但餘見知道他很生氣，他在竭力忍耐自己的憤怒。
任時休見他沒有動作，伸手到半空，耐著性子道：“怎麽，裝睡裝上癮了，還不樂意走了？”
可任時休越是表現得不在意，餘見就越不是滋味，他咬咬牙，終於開口道：“對不起……要不是因為我……”
任時休不想讓他說完，打斷道：“不是你的錯，別怪自己。”
“但那天你是為了給我出頭才去找韓子崇！”餘見擡起頭，驀地流下了兩行清淚，“你是因為我才被他們罵……”
那兩滴眼淚清澈透亮，珍珠一樣掉落在床單，滾出一團深色的水漬。
任時休霍然放大了眼眶。
第一次……見他為自己哭……
餘見趕緊收住情緒，用袖口去擦殘餘的淚水，“抱歉，我失態了。”他轉身下床伸出一只腳，僵硬地轉移話題，“我回宿舍了，你不用送我。”
然而任時休根本看不到他此刻的羞愧，那點隨時能消散成氣態的淚珠在心底反覆摩擦，刮出的暖意流散到全身，烘得他整個人都熱了起來。
“啪”的一聲，任時休抓住他修長的手臂，用力一扯，近乎強硬地把人塞進自己懷裏。
餘見還沒來得及弄清楚發生了什麽，就感受到對方埋進自己肩坎的動作，越箍越緊的雙臂，伴隨著沈重的呼吸聲，屬於任時休的體溫如潮水一般席卷全身。
“你你你……幹幹幹……”餘見光榮地結巴了。
“段意淩給我發消息的時候我在醫院陪阮墨做檢查。”任時休貪婪地在脖子附近嗅著他的體香，兩只手不安分地從肩頭滑到蝴蝶骨，游走在他清瘦的後背，就跟怎麽碰也不夠似的，小心翼翼地、壓抑難耐地試探著餘見的底線，“他說你為了我和班裏人據理力爭，還說你從來沒在人前說過這麽多話，這是你第一次……為了我……”
餘見本來因為兩人親昵的距離羞愧不已，但“段意淩”三個字一出，他立刻清醒過來。
既然舉報紙條是段意淩寫的，那他為什麽把任時休叫過來幫忙？
任時休全然沒註意到頭腦風暴的餘見，利用這個擁抱有意無意地碰到他的肩頸，故意讓呼出的熱氣噴在上面，就像標記領地的動物，急不可耐地想在他的後脖頸留下自己的咬痕，“餘見，餘見……”
這個呼喚聲飽含了太多情緒，餘見聽得心悸，下意識就要推開，“等等……”
“餘見……”任時休反而抱得更緊了，“你這樣在乎我，是不是對我也……”
餘見怔住了。
沒得到回答的任時休順勢將頭從肩坎挪到他的胸口，就像確認什麽似的去聽他的心跳，話到末音竟有些發顫，“是不是……”
雖然他沒說完，但是餘見本能地知道他在問什麽。
“我……”餘見擡起手，不知不覺想要回擁上去。
叮鈴鈴——
只聽一陣急促的鈴聲，毫不留情地打斷了兩位的思緒。
任時休終於舍得放開一只手，掏出手機劃開接通鍵，“餵。”
他的嗓音暗啞，語調藏了一絲極難察覺的不悅。
聽筒傳來女孩冷漠的音色，“你去哪了？”
餘見敏感心細，一聽就猜到了，這是阮墨打來的。
“我不是說要在學校拿東西嗎，你在醫院要聽伯母的話，我馬上回來。”任時休這謊撒得臉不紅心不跳，聽不出半點波瀾。
餘見默默地起身，去掙脫他還沒放的另一只手。
任時休一邊說話，一邊死死地握著不肯松，“好，我知道，我也喜歡你。”
餘見心裏一咯噔，莫名有種背德感油然而生，手上動作停了下來。
任時休還在哄著那位，“別想多了，我在回去路上了。”
“真的，在路上了嗎。”
餘見聽得真真切切，聲音不是從聽筒裏傳出來的……
他扭頭望去，看到一個狼狽的身影出現在醫務室門口，身後的雨聲愈發大了。
室內燈光下，女孩穿著藍色病號服，蒼白的臉頰遍布淚痕，宛如一朵隨時會冰銷霧散的雪花。
任時休驚呆了，“你怎麽來了……”
餘見猛地把手抽出來，卻發現他的手勁不知什麽時候松了。
阮墨拿下手機，一步一步地走進來。
她渾身濕透，發絲粘連在一起，鞋也沒穿，腳底下全是血汙，右手背留著紮針的痕跡，上面鼓了一個大血包，正在往外滲血。
任時休立馬沖過去把人抱起，放在椅子上，著急上火地道：“你在幹什麽！你瘋了嗎！”
阮墨不哭也不鬧，只是靜靜地看著他，聲音清甜而冰冷，“為什麽要騙我。”
任時休渾身一震，一貫巧舌如簧的他這會竟沒找到借口。
阮墨擡頭望向餘見，“他很特別，我第一次在你手機裏看到他，就覺得他很特別。”
不知道是不是疾病的原因，女孩的瞳孔發散，映得整只眼珠呈現深黑色，恍若連光都要一並碾碎，餘見被盯得心底發毛，故作淡定地向外走去。
任時休拉開醫藥櫃的玻璃門，翻箱倒櫃地找到碘伏和棉簽，火急火燎地擦拭女孩腫脹得發黑的針孔，用棉簽按壓。
餘光瞥見他快要離開的影子，卻破天荒地沒有出聲阻止。
可這時，阮墨淡淡地道：“餘見，等等好嗎。”
餘見也不知道怎麽了，她一說話就拒絕不了，感覺腳底跟綁了一塊鉛球那麽沈重。
“馬上就好。”阮墨頭一回望著他笑了，不同於之前的禮貌性微笑，她這次更像是發自內心的。
任時休給她清理好光腳上的傷口，又把自己的鞋子脫下來給她穿上，忙活良久楞是不敢擡頭，不知是心虛還是愧疚，此刻他連對視別人的勇氣都沒有。
阮墨手撐著椅子，身體前傾，似乎想和他拉進距離，“時休，你走之後，我和媽媽大吵了一架……”
男生的鞋碼較大，阮墨的腳比一般女生還要小巧，他緊緊綁住鞋帶，生怕她走路的時候掉下來。
“媽媽說我瘋了……”
任時休系帶子的手一停。
阮墨的聲音輕輕的，有種冰塊敲擊玻璃的清脆，“她說我時間感知力下降，好多人和事都記不起來了，你是為了幫我，才陪她圓了這個謊。”
任時休指尖顫抖，視野裏阮墨的腳踝白皙，殘留著幾滴未擦凈的臟泥。
外面陰雨綿綿，她肯定是自己拔了針管偷跑出來的。
“時休，”她喚著他的名字，笑得苦澀，“已經過去三年了，是不是。”
任時休渾渾噩噩地看向女孩的臉，舌根泛起酸楚，他只能不斷地滾動喉結，試圖把無奈和痛苦咽進腹中，“我不是故意要騙你……”
“你終於看我了。”阮墨得到肯定答案恍惚間釋然了，但她還懷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問道，“說喜歡我，也是為了給我治病，不是真的喜歡我，是不是。”
兩人的距離不過咫尺，任時休停頓數秒才深深地吸進一口氣，“是。對不起……”
一道閃電劈下來，剎那間照亮三人的臉，雨水拍打玻璃窗，刮出錯綜覆雜的水痕。
暴雨傾盆的響聲和電閃雷鳴交織在一起，轟出令人窒息的黑白。
“我知道了。”片刻沈默後，阮墨踉蹌著站起身，任時休條件反射地伸手去扶，不曾想她會激烈地甩開，瞪著猩紅的眼一吼，“別碰我！”
任時休手停在半空，僵硬得不知所措。
阮墨就這樣一瘸一拐地走向門口，和一旁站定的餘見擦身而過，“對不起啊，占了他那麽久……”
餘見眉眼微蹙，正想說點什麽，卻見阮墨身體搖晃，跨過門檻時猝然一個重心不穩，暈倒在了他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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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穴位捏下去，餘見舒出一口長氣，四肢麻痹的癥狀緩緩褪去。
任時休扛起一只手臂把他攔腰抱起，在眾人不可思議的註視下大搖大擺地往外走。
卻被王曉晨叫住，“任時休！舉報你霸淩學長的證據已經提交到教務處了，你如果還有點良心，就應該去醫院給人道歉！”
任時休充耳不聞，身體動作看不出一絲猶豫。
王曉晨見狀慌不擇言道：“你知道你這樣死不悔改會牽累餘見嗎！他本來大好的前途，就要被你這種人給毀了！”
話音未落，坐在門口的段意淩給了王曉晨一個敬佩的眼神。
某種意義上，她也算是刀到要害了。
任時休終於停下腳步，後肩微妙地松了松，看樣子他貌似嘆了口氣，“韓子崇利用職權幹的破事不是一件兩件，在座的各位想必也聽說過，你要視而不見我不怪你，但是你非在受害者面前咄咄相逼，還想站在制高點指責別人……”說著他側身望過來，犀利的目光穿透空氣，狠狠地剜向王曉晨，“別怪我讓韓子崇這輩子都夾著尾巴做人！”
王曉晨：“……”
眾人：“傳言不假啊……”
“任時休果然是個瘋子。”
趁她楞神的功夫，任時休想著再補一刀，嘴角揚起核善的冷笑，“韓子崇住院的手續是我舅舅批的，藥是我姑母配的，如果你希望我去看他，也不是不可以。”
見她半晌沒吱聲，任時休提醒道：“你說呢，同學。”
王曉晨趕緊反應過來，支支吾吾地道：“不、不用了……你這麽忙……就不必去探望了……”
她很清楚，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任時休不再和她周旋，轉身繼續往前，踩著地面被光抖落的人影綽綽來到門口，早春料峭的風從走廊一掃而過，他抱著餘見的雙臂不自覺地收緊了。
門口的段意淩正一臉親切地朝他招手。
任時休面無表情地從他身前路過，低聲道：“多謝你剛才給我發信息，但是……”他咬了咬牙，似乎在竭力忍耐，“我勸你不要搞這些小動作，有什麽事沖我來，欺負一個病人算什麽東西。”
段意淩若有所思地瞇縫雙眼，擡頭和他四目相對，眉峰一挑，“前面的感謝我收下了，至於後面的，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任時休冷冷道：“你最好不知道。”說完帶著餘見走出教室，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覷。
班長感覺自己看了一出賊精彩的年度大戲，好一會都沈浸在劇情和疑惑中無法自拔，在團支書的提醒下才清醒過來，開始遣散眾人。
“今天的事沒有定論，還請大家不要私下議論，有什麽問題直接私我，好了，散會。”
·
任時休抱著餘見匆匆來到醫務室，醫務室的門上掛著“已下班”的牌子，他立即掏出備用鑰匙，三下五除二地打開了門。
這裏的醫生和他也是老相識了，偷摸順把鑰匙並不稀奇。
按開燈，任時休把他輕放到床頭，仔細摸了摸他的脈，頓時納悶地皺起了眉。
指尖脈搏的律動平滑，呼吸也不紊亂。
為什麽不醒呢。
餘見錦緞般柔軟的烏發自然垂落在松軟的枕頭上，膚色被燈光襯得晶瑩雪白，好似在微微發亮。
任時休靜默地註視了少頃，然後俯低上半身，逐漸接近那兩只粉紅的薄唇，時間在這一刻被拉得細長，潔白的床單上投射出兩道密不可分的剪影。
他在唇瓣即將貼合的瞬間停了下來，“是不是以為我會親你？”
餘見：“……”
隨著任時休起身的動作，餘見睜開了雙眼，“你怎麽知道我醒了。”
任時休握著他的手腕在兩人眼前晃了晃，咧出一個壞笑，“你心跳變快了。”
餘見無言以對。
任時休也不準備拿這件事打趣，站起來，“走吧，我送你回宿舍。”
他的神色如常，表情淡定，任誰看來都不是心情不佳的樣子。
但餘見知道他很生氣，他在竭力忍耐自己的憤怒。
任時休見他沒有動作，伸手到半空，耐著性子道：“怎麽，裝睡裝上癮了，還不樂意走了？”
可任時休越是表現得不在意，餘見就越不是滋味，他咬咬牙，終於開口道：“對不起……要不是因為我……”
任時休不想讓他說完，打斷道：“不是你的錯，別怪自己。”
“但那天你是為了給我出頭才去找韓子崇！”餘見擡起頭，驀地流下了兩行清淚，“你是因為我才被他們罵……”
那兩滴眼淚清澈透亮，珍珠一樣掉落在床單，滾出一團深色的水漬。
任時休霍然放大了眼眶。
第一次……見他為自己哭……
餘見趕緊收住情緒，用袖口去擦殘餘的淚水，“抱歉，我失態了。”他轉身下床伸出一只腳，僵硬地轉移話題，“我回宿舍了，你不用送我。”
然而任時休根本看不到他此刻的羞愧，那點隨時能消散成氣態的淚珠在心底反覆摩擦，刮出的暖意流散到全身，烘得他整個人都熱了起來。
“啪”的一聲，任時休抓住他修長的手臂，用力一扯，近乎強硬地把人塞進自己懷裏。
餘見還沒來得及弄清楚發生了什麽，就感受到對方埋進自己肩坎的動作，越箍越緊的雙臂，伴隨著沈重的呼吸聲，屬於任時休的體溫如潮水一般席卷全身。
“你你你……幹幹幹……”餘見光榮地結巴了。
“段意淩給我發消息的時候我在醫院陪阮墨做檢查。”任時休貪婪地在脖子附近嗅著他的體香，兩只手不安分地從肩頭滑到蝴蝶骨，游走在他清瘦的後背，就跟怎麽碰也不夠似的，小心翼翼地、壓抑難耐地試探著餘見的底線，“他說你為了我和班裏人據理力爭，還說你從來沒在人前說過這麽多話，這是你第一次……為了我……”
餘見本來因為兩人親昵的距離羞愧不已，但“段意淩”三個字一出，他立刻清醒過來。
既然舉報紙條是段意淩寫的，那他為什麽把任時休叫過來幫忙？
任時休全然沒註意到頭腦風暴的餘見，利用這個擁抱有意無意地碰到他的肩頸，故意讓呼出的熱氣噴在上面，就像標記領地的動物，急不可耐地想在他的後脖頸留下自己的咬痕，“餘見，餘見……”
這個呼喚聲飽含了太多情緒，餘見聽得心悸，下意識就要推開，“等等……”
“餘見……”任時休反而抱得更緊了，“你這樣在乎我，是不是對我也……”
餘見怔住了。
沒得到回答的任時休順勢將頭從肩坎挪到他的胸口，就像確認什麽似的去聽他的心跳，話到末音竟有些發顫，“是不是……”
雖然他沒說完，但是餘見本能地知道他在問什麽。
“我……”餘見擡起手，不知不覺想要回擁上去。
叮鈴鈴——
只聽一陣急促的鈴聲，毫不留情地打斷了兩位的思緒。
任時休終於舍得放開一只手，掏出手機劃開接通鍵，“餵。”
他的嗓音暗啞，語調藏了一絲極難察覺的不悅。
聽筒傳來女孩冷漠的音色，“你去哪了？”
餘見敏感心細，一聽就猜到了，這是阮墨打來的。
“我不是說要在學校拿東西嗎，你在醫院要聽伯母的話，我馬上回來。”任時休這謊撒得臉不紅心不跳，聽不出半點波瀾。
餘見默默地起身，去掙脫他還沒放的另一只手。
任時休一邊說話，一邊死死地握著不肯松，“好，我知道，我也喜歡你。”
餘見心裏一咯噔，莫名有種背德感油然而生，手上動作停了下來。
任時休還在哄著那位，“別想多了，我在回去路上了。”
“真的，在路上了嗎。”
餘見聽得真真切切，聲音不是從聽筒裏傳出來的……
他扭頭望去，看到一個狼狽的身影出現在醫務室門口，身後的雨聲愈發大了。
室內燈光下，女孩穿著藍色病號服，蒼白的臉頰遍布淚痕，宛如一朵隨時會冰銷霧散的雪花。
任時休驚呆了，“你怎麽來了……”
餘見猛地把手抽出來，卻發現他的手勁不知什麽時候松了。
阮墨拿下手機，一步一步地走進來。
她渾身濕透，發絲粘連在一起，鞋也沒穿，腳底下全是血汙，右手背留著紮針的痕跡，上面鼓了一個大血包，正在往外滲血。
任時休立馬沖過去把人抱起，放在椅子上，著急上火地道：“你在幹什麽！你瘋了嗎！”
阮墨不哭也不鬧，只是靜靜地看著他，聲音清甜而冰冷，“為什麽要騙我。”
任時休渾身一震，一貫巧舌如簧的他這會竟沒找到借口。
阮墨擡頭望向餘見，“他很特別，我第一次在你手機裏看到他，就覺得他很特別。”
不知道是不是疾病的原因，女孩的瞳孔發散，映得整只眼珠呈現深黑色，恍若連光都要一並碾碎，餘見被盯得心底發毛，故作淡定地向外走去。
任時休拉開醫藥櫃的玻璃門，翻箱倒櫃地找到碘伏和棉簽，火急火燎地擦拭女孩腫脹得發黑的針孔，用棉簽按壓。
餘光瞥見他快要離開的影子，卻破天荒地沒有出聲阻止。
可這時，阮墨淡淡地道：“餘見，等等好嗎。”
餘見也不知道怎麽了，她一說話就拒絕不了，感覺腳底跟綁了一塊鉛球那麽沈重。
“馬上就好。”阮墨頭一回望著他笑了，不同於之前的禮貌性微笑，她這次更像是發自內心的。
任時休給她清理好光腳上的傷口，又把自己的鞋子脫下來給她穿上，忙活良久楞是不敢擡頭，不知是心虛還是愧疚，此刻他連對視別人的勇氣都沒有。
阮墨手撐著椅子，身體前傾，似乎想和他拉進距離，“時休，你走之後，我和媽媽大吵了一架……”
男生的鞋碼較大，阮墨的腳比一般女生還要小巧，他緊緊綁住鞋帶，生怕她走路的時候掉下來。
“媽媽說我瘋了……”
任時休系帶子的手一停。
阮墨的聲音輕輕的，有種冰塊敲擊玻璃的清脆，“她說我時間感知力下降，好多人和事都記不起來了，你是為了幫我，才陪她圓了這個謊。”
任時休指尖顫抖，視野裏阮墨的腳踝白皙，殘留著幾滴未擦凈的臟泥。
外面陰雨綿綿，她肯定是自己拔了針管偷跑出來的。
“時休，”她喚著他的名字，笑得苦澀，“已經過去三年了，是不是。”
任時休渾渾噩噩地看向女孩的臉，舌根泛起酸楚，他只能不斷地滾動喉結，試圖把無奈和痛苦咽進腹中，“我不是故意要騙你……”
“你終於看我了。”阮墨得到肯定答案恍惚間釋然了，但她還懷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問道，“說喜歡我，也是為了給我治病，不是真的喜歡我，是不是。”
兩人的距離不過咫尺，任時休停頓數秒才深深地吸進一口氣，“是。對不起……”
一道閃電劈下來，剎那間照亮三人的臉，雨水拍打玻璃窗，刮出錯綜覆雜的水痕。
暴雨傾盆的響聲和電閃雷鳴交織在一起，轟出令人窒息的黑白。
“我知道了。”片刻沈默後，阮墨踉蹌著站起身，任時休條件反射地伸手去扶，不曾想她會激烈地甩開，瞪著猩紅的眼一吼，“別碰我！”
任時休手停在半空，僵硬得不知所措。
阮墨就這樣一瘸一拐地走向門口，和一旁站定的餘見擦身而過，“對不起啊，占了他那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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