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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血管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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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血管很漂亮

夜涼如水,星空如洗。

任時休回到宿舍的時候腦子都是懵的,魂不知道跑哪兒去了,同住的倆龜兒子叫了老半天,他才像個機能失調的發條堪堪回過了神。

暖色調的電感式熒光燈在室友二人的頭頂盤旋,他們一個拿著撐衣桿,一個在椅子上脫了一半的襪子,都不約而同地瞪大眼睛,保持著怪異的姿勢大氣不敢喘地凝視著他。

任時休擡起薄而有型的眼皮,擠出兩條分明的雙眼皮褶子,扇子般的睫尖夾著熒光,仿佛掛了一層刺骨的寒霜,“你們有事嗎。”

李坤哆嗦著一把將襪子扯下來,驚魂未定地拍了拍胸脯,“你他娘的是不知道自己有多嚇人!”

他的床位在任時休對面,但凡事先知道宿舍裏有這麽個大大大冰山,他都不會住下來。

徐延非抿嘴咽了一口唾沫星子,把撐衣桿放回原位,撓了撓水汽未幹的短發,就在斜對面的椅子上落座,攤在位子上籲出了一口長氣,“我們剛才怎麽叫你都不應,你的表情特別可怕,像殺了人。”

任時休:“……”

不怪這倆擔心,還記得一年前風和日麗的夏天,所有新生都被繁重的課業壓得擡不起頭來,原因是某位學長給他們安排了許多不必要的任務,任時休二話不說矜矜業業幹了一周。

兩周。

三周。

第四周,他把那位學長打進了醫院。

聽說當時的場面慘不忍睹,要不是有人拼了命地阻止,估計他就真的把人打死了。

從此以後那位學長遠遠地瞧見他都得繞道走,聽到他的名字就ptsd。

這兩位敬愛的室友也生怕他積攢了什麽不必要的壓力,爆發起來殃及池魚。

徐延非甚至自學心理學揣摩他的一舉一動,試圖從行為中得知他的精神狀態。

雖然並沒有什麽卵用。

“我今天遇到一個人體解剖的好素材。”任時休終於紆尊降貴地開了口,讓這兩位緊繃的神經得到了放松,他伸出修長而骨節分明的食指,在兩位面前晃了晃,“但是這個素材他拒絕了我。”

徐延非剛沒松一會的神經又擰了回去,“你那個解剖的素材該不會是個人吧?”

臥槽殺人還不夠,現在要解剖??

任時休特別無語地睨了他一眼,“想哪去了,我就是看他長得勻稱,骨頭應該很好看。”說著他又開始回憶起來,食指從上到下地比劃,“蝴蝶骨、肩胛骨、肋骨、脊柱,還有骨頭上面的骨膜、筋膜、肌肉,都很好看……”

這家夥波瀾不驚的樣子就像親手扒開過那人的衣服,用手術刀切過表面的皮膚一樣。

“他的血管也很漂亮,紮針一定很輕松……”任時休眼睫輕垂,兩只青筋隆起的手重覆交疊,似乎在有意壓制內心的煩悶。

徐延非:“……”

李坤露出一個看傻子的眼神,“大哥,實驗室裏又不是沒有模型。”

“模型哪有真人好。”任時休言簡意賅地道。

他擡眸望過去,這個動作讓他挺峻的鼻梁晃出一條晶亮明滅的線,那一雙清冽的瞳孔宛如深不見底的黑洞,連光線都要一並碾碎,莫名給人一種窒息的壓迫感。

兩人:“……”

“行了行了,”李坤也不跟他糾結,生硬地轉移話題,“明天晚上班長組織咱們和其他院聯誼,可能回來得晚,你記得幫我們留門。”

“嗯。”任時休從抽屜裏掏出那本要突擊的《系統解剖學》,藍色封面嶄新得一塵不染,厚重的書脊歪歪扭扭寫著“任時休”三個大字。

徐延非把曬幹的衣物分類疊整齊,放進櫃子裏。

任時休一面漫不經心地翻書,一面托著腮百無聊賴地道:“這次又是和哪個院聯誼。”

徐延非沒有停下手裏的動作,“這次主要是陪班裏的女生,我們是護花使者。”

任時休不鹹不淡地“哦”了一聲,指腹劃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聲音。

劉坤像條泥鰍一溜煙爬上床,鉆進被窩舒服地長呼一口氣,“聽說是和信息院聯誼,他們那僧多肉少,剛好能滿足咱們班的女漢子哈哈哈哈。”

任時休聞言手指一顫,原本要被翻開的那一頁悠悠落回書裏。

徐延非碰緊櫃門,“女生們去也就算了,拉我們過去就離譜。”

劉坤如同和藹的長輩微微一笑,“不不不,要是有流氓敢對我們的妹子動粗,咱就弄死他。”

徐延非:“那倒也是。”

這倆聊得興起,絲毫沒發現某位已經合上書本,摘下耳釘,伸手把額前的劉海縷順了,然後從櫃子裏掏出一件中規中矩的白襯衫,扔在徐延非面前,“這件怎麽樣。”

徐延非納悶道:“什麽怎麽樣。”

“像不像正經人。”

徐延非昂起小腦袋瓜,目光在他周身打了個旋,無比誠懇地道:“我覺得你一頭黃毛就不像個正經人。”

“……”

徐延非:“你想幹嘛。”

任時休胡亂把衣服揉成一團扔回去,又翻出一件褶皺遍布的格子襯衫,拿在手裏端詳了一陣,又放回去,又重新翻,忙得不亦樂乎,“明天的聯誼,我去。”

徐延非:“……”

劉坤:“……”

這還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

聯誼當晚。

透過居酒屋紅色簾門縫裏喧囂的夜色,暖黃調的氛圍包裹著香氣裊裊的食物,男男女女的交談聲夾雜著玻璃瓶清脆的碰杯聲,與氣泡水撞上冰塊滋啦冒泡的涼爽混在一起。

任時休睜著一雙死魚眼被迫感受班裏女生的熱情,禮貌性地道:“我就是好奇過來看看。”

他穿著徐延非挑的白襯衫,裹著徐延非搭配的闊腿褲和皮鞋,頭發也被徐延非精心整理過,露出半顆飽滿的額頭,劉海碎發隨意地落在眉眼附近,剛好能把他的兇光遮掩得不那麽明顯。

徐延非拍著胸脯保證道:“你放心效果絕對杠杠的!女人都是顏狗!”

確實效果很好,班裏的女生都瘋了。

那群信息院的男同志們敢怒不敢言,咬牙切齒地在一旁幹飯。

章魚小丸子、拉面、大福、壽司……一個不放過。

桌面上滿目狼藉,女生們還在對他展開攻勢:“喲喲喲怎麽今天想著過來看看,你不是一直對談戀愛沒興趣嗎?”

“之前雯雯和小淳都對你有意思,你當時倒是拒絕得斬釘截鐵,怎麽現在後悔了?”

“那都是什麽時候的事兒了你可閉嘴吧!”

任時休:“……”

他現在有些後悔過來了。

那人並不在。

他憑什麽認為別人也會參加這麽荒唐的聯誼會?

原本是以為自己形象太差像個壞人才被拒絕來著……

算了算了,還是老老實實去借實驗室的模型吧……

然而他剛有這個想法,只聽一道分貝不大,卻吐字清晰的聲音,“不好意思打擾各位。”伴隨著一陣腳步聲,一個拎著兩瓶清酒的服務生走過來,高挑清瘦的身形在燈下拖出影子,就像豚骨拉面醇厚的湯底流淌到散亂的桌面,一直蔓延到任時休的眼底。

“本店新推出的清酒目前買一送一,請問各位要不要試試?”

任時休的大腦在那一刻宕機了。

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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