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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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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間的餐廳人聲鼎沸,上菜的速度也慢了許多,林岑百無聊賴地看著人來人往,右手食指無意識地在桌面輕敲。

“你要帶我去參加誰的婚禮啊?”

雲嶠的聲音入耳,林岑回過神,就見自己面前已經堆滿了一小碗剝好殼的白灼蝦。

他看向一旁,雲嶠剝蝦剝得正認真,說話時都沒停下動作。

林岑覺得很是新奇,一般兩個人吃飯,都習慣面對面坐,但雲嶠在落座時,卻沒有絲毫猶豫地直接坐到了他身旁。

林岑看了他半晌,才嘆了口氣,回答道:“我媽媽的婚禮。”

他說完便控制不住地留意著雲嶠的反應,一旁的雲嶠剝蝦的手頓了頓,但很快反應了過來,歡喜道:“那是大喜事啊!”

林岑詫異地微挑了下眉,他本以為雲嶠只是禮貌道喜,可他卻沒有從對方的眉目看出虛偽,那張臉上的歡喜居然沒有摻上半點水分。

他挺感激雲嶠的反應的,但一時之間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他看了看眼前的蝦,算是找到了話題,蹦出倆字:“謝謝。”

為了雲嶠的祝福,也為了蝦。

菜全部上齊的時候,雲嶠正好剝完了一整盤蝦,他用熱毛巾擦了擦手,小心翼翼地問道:“哥,你是不是因為媽媽的婚禮才不高興的啊?”

林岑垂下了眸,“我這個當兒子的都到適婚年齡了,媽媽還在辦婚禮,你們會不會覺得很奇怪?”

“奇怪什麽?”雲嶠不解,“轟轟烈烈的相愛真的很酷啊。”

林岑放下了筷子,“我不是說有了孩子就不能再轟轟烈烈辦婚禮。”

他說著又沈默了,雲嶠也不急,靜靜地等著他的下文。

良久,林岑還是想傾訴,他溫聲道:“這是我媽繼我爸之後的第三個戀人,說實話,我現在也分不清自己什麽心情。”

“她頻繁地相戀,然後又分手,如果她只是玩玩,那我沒什麽發言權,但她每次談戀愛都很認真。我都擔心是不是她的第一次婚姻,也就是和我爸的婚姻太過失敗,導致她不停地通過這種方式自療。”

“她談第二個的時候我還旁敲側擊問過,可她當時一臉幸福,讓我不用擔心她。”

林岑皺著眉,語氣裏皆是困惑:“可是既然幸福,怎麽還是走散了?”

“我還擔心那些男的只是貪圖她的美貌和財富,根本治不好她的心傷。她這一次結婚的是個外國人,當時也是和往常一樣,一臉幸福地跟我分享喜悅,可我根本開心不起來。”

“你最近是不是很少回家?因為不知道怎麽面對她即將到來的婚姻?”雲嶠一邊說一邊給他舀了碗湯。

“過年我都沒回去。”林岑點頭,“怕給她掃興。”

“其實……”雲嶠斟酌著說道:“媽媽說不定根本沒有心傷呢?或許她只是純粹地享受每一段不同的愛情。”

“……”林岑露出了聽天方夜譚一般的表情,“人的一生真的有精力愛那麽多次嗎……”

雲嶠:“其實你可以把你的困惑和擔心告訴媽媽,說不定只是你們母子倆的愛情觀不同呢?把話說開了你們也不用彼此擔心了。”

林岑小口喝著湯,認真考慮了一下雲嶠的建議。

想著想著,他這才註意到自己的湯是雲嶠剛才盛的,這人布菜真的好熟練……

一個疑問突然冒上心頭,他又想起了當初帶雲嶠去吳青畫室應聘時,那一個雲嶠發表了一段關於“一見鐘情”的話。眼下這個比他小一歲的人,還在“愛情觀”上開導他。

林岑覺得自己不是個八卦的人,但現在是真的好奇的不行,他戳了下雲嶠的胳膊:“欸,你看起來很有經驗的樣子,談過幾個啊?”

他這話成功讓雲嶠微妙地楞了一下。

只見雲嶠不知想到了什麽,有些不好意思地傻笑起來,“一個。”

*

婚禮選在了一個山谷中的莊園舉辦,蘇女士財大氣粗,直接包了山谷裏的三棟別墅給賓客居住。

林岑提前一天帶著雲嶠和李又又到了莊園,本來是想看看自己能幫上什麽忙的,但現場井井有條,蘇女士更是悠閑地在花園裏看書曬太陽。

蘇女士遠遠就看到林岑來了,立即放下書歡喜地小跑過來。

“姨媽的狀態也太好了。”李又又看著春日下跑過來的人,憂傷地摸了一下自己的發際線,對林岑說道:“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你姐。”

“想死我了。”蘇女士一把熊抱住林岑,又把人推著轉了一圈,上上下下檢查了一遍。

“瘦了。讓你回家住你非不肯,一個人在外面天天吃外賣有什麽好的?”

她在檢查林岑,林岑也在悄悄觀察她,見蘇女士皮膚、身材和氣色都保養得極好,林岑悄悄松了口氣,他又想起了之前雲嶠的話,不禁開始懷疑會不會真的是自己想太多了?

“阿姨你好。”

雲嶠乖乖問好,蘇女士扭頭看向他,眉眼瞬間更為舒展。

林岑知道自己親媽是個顏控,談過的和結過婚的無一例外都是帥哥,雲嶠這種陽光的小年輕估計會很討她喜歡。

“這是我……朋友,雲嶠。”林岑對蘇女士介紹道,說完又對雲嶠說:“我媽媽,蘇藝女士。”

一旁拖著行李箱的李又又聞言突然絆了一下,踉蹌了好幾步才穩住,他震驚地看向林岑,欲言又止。

李又又的表情悉數落進蘇藝眼中,她的視線意味深長地在林岑和雲嶠之間掃了掃,“朋友?”

“嗯。”林岑肯定地點頭,但其實心裏亂得很。

眼前的這個雲嶠說是第二次見他,但林岑總感覺對方對他的態度,比之前的幾次還要微妙。

他懷疑過他們倆將來的關系,但他以為他們倆如果有關系,那一定是在雲嶠身上發生了這種怪事之後。

但現在的情況看來,他又不是很確定了。

蘇藝看了林岑的眼睛一會兒,最後也沒說什麽,歡天喜地地把他們帶進了別墅。

“媽,詹叔叔呢?”

蘇藝的新丈夫是個外國人,名叫詹姆斯,蘇女士嫌棄外國人名字太長,每次跟別人聊到他時,為了方便,就直接說“叫他詹先生”。

“他去看晚宴的場地了。”蘇藝把他們帶到別墅三樓,摸了摸李又又的腦袋,給人安排了一間視野極佳的大房間。

李又又作為苦命程序員,來的路上已經接了八百個工作電話,這會兒和自家人見面也不拘謹,一到房間就拿出電腦工作去了。

蘇藝又帶著林岑和雲嶠繼續走,將人帶到了最角落的一個房間,屋裏有個陽臺,一眼就能看遍山谷春色。

林岑一路趕來也累得不行,順手就把外衣脫了,雲嶠十分自然地接過他的衣服,掛在了房間的衣帽架上。

就這麽一套連續動作,讓蘇藝不由瞇了瞇眼。

沒了外套的遮擋,林岑的脖頸露了一半,蘇藝眼尖的看到自家寶貝兒子的頸側好像有什麽東西。

“寶貝,你要一個房間還是兩個房間?”蘇藝淡定地走到林岑身邊,故意問道。

這會兒近在咫尺,她徹底看清了兒子脖子上的痕跡,活到這個歲數了,她不可能不知道這是什麽,蘇藝一時間心情很覆雜……

“一間。”林岑脫口而出。

他倒不是抱著什麽旖旎的心思,純粹就是擔心自己一個不留神,雲嶠又消失了。

蘇藝這下心情更覆雜了,看向雲嶠的眼神都不由嚴肅了些許。

她保持著得體的笑容,摸了摸寶貝兒子的臉,“傻話,哪有讓客人和你擠一間屋的道理。這裏房間很多,你朋友那麽有心來參加媽媽的婚禮,肯定得讓客人住得舒服。”

說完也不給林岑反駁的機會,拉著雲嶠就走到了距離林岑房間最遠的一間屋子,“小帥哥就住這吧,正好能看到後面的湖泊,早晨籠著霧的時候可美了。”

林岑追了上去,兩個房間隔那麽遠他實在不放心,“媽,我隔壁沒有空房間了麽?”

“你隔壁房間的床被蛀了。”蘇藝張口就來,“沒事兒,我的房間就在小帥哥對面,有什麽事的話直接喊一聲就行。”

“可是……”

林岑還想掙紮一下,雲嶠趕忙打圓場:“我就住這裏吧,房間很舒服。”

蘇藝這下滿意了,看大家把行李都放好了,便引著他們下樓,“來,我們去樓下聊。”

她說著話鋒一轉,問道:“雲嶠做什麽工作的呀?”

雲嶠楞了楞,還沒來得及開口,林岑卻先一步答道:“他是圖書管理員。”

“……”雲嶠的話卡在喉嚨,差點噎到,“我……”

林岑手肘輕輕碰了碰他,明眸一瞪,示意他附和自己就好。

雲嶠嘴角的微笑僵著,眨了眨眼,“呃……對,我在束州市圖書館上班。”

“圖書館?還挺不錯的。”蘇藝頗為滿意地點了點頭,“和小岑這種學藝術的應該還是有共同語言的。”

三個人來到樓下的小花園,蘇藝的視線在他們倆身上游移了一會兒,那眼神中包含著太多微妙的情緒,讓林岑一時間都產生了一種早戀被家長抓包的錯覺,背都不由直挺了起來。

似乎是被自家寶貝兒子的反應逗樂了,蘇藝“噗嗤”一下笑了起來,擺了擺手,轉身去給他們拿茶點去了。

一時間小花園裏只剩下他們兩人,林岑這才松了口氣,放松了背脊靠在了椅背上,半瞇著眼睛曬起了太陽。

“為什麽說我是圖書管理員啊?”雲嶠往他身邊湊了湊。

林岑曬得正舒服,眼皮都沒擡,“因為《時間旅行者的妻子》的男主就是這個工作。”

“他是你偶像啊?”

雲嶠這下不樂意了,在他癢癢肉上戳了一下,“你不準拿我當代餐!”

林岑沒想到自己這麽怕癢,一下就縮了起來,笑著拍掉他的爪子,“反正蘇女士過段時間也不記得你了,你不如給我留點懸念和驚喜。”

說到這個,雲嶠又若有所思地沈默了下來。

“對了,你每次出現和消失的時間就沒有一點規律嗎?”

“我不知道……”雲嶠皺了皺眉,“除了你,其他人真的會把我忘掉?”

林岑本來已經閉上了眼,聞言又睜開一只看他,在春意昂揚的花園裏顯得分外靈動,“也對,你才第二次穿越,還不太熟練。”

雲嶠追問:“你之前見過我幾次?”

“噓。”林岑伸出食指,故作神秘,“天機。”

“……”雲嶠微嘆了口氣,知道林岑作為編劇,估計本能就喜歡懸念。

“我待會兒跟媽媽說一下,你到我隔壁那個房間睡吧。”林岑雙手枕在後腦勺,滿面不解,“剛才我都看到了,隔壁屋的床明明好好的。”

雲嶠微妙地“啊”了一聲,林岑瞥了他一眼,“怎麽了?”

“還是別了。”雲嶠尷尬地輕咳了一嗓子,“媽媽剛才看到你頸側的吻痕了。”

林岑頭皮一炸,滾燙的血液轟的往臉頰耳尖湧,他噌一下直起了身。

雲嶠擡眸瞧他,又立即挪開了視線,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發,“她估計在試探我是不是個拱了她家寶貝兒子還不想負責的渣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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