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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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亞薩的療養別墅一角,攤著一大堆拆開的包裝盒。酒瓶、糖紙、軍供煙包、茶餅、零食包裝袋,粗暴撕碎成好幾分。

兩個軍雄癱在沙發上,身上臭味熏天。

雅格從廚房找出冰袋,放在老師和前輩身上,凍得兩軍雄擡手扇人。

“嘶。”郝譽耐高溫不耐寒,他隨便找東西擦水珠,迷迷糊糊發覺布料不對勁,低頭看雙腿,發覺自己又光溜溜一條。

郝譽:……

算了。習慣了。他就是這種醉生夢死的狀態。

軍雄在滿地狼藉裏行走,叮叮當當一連串聲後,他終於找到罐沒開封的蜜啤,拉開後就往嘴裏灌。雅格試圖拽住前輩灌醉自己的手,被粗暴地推開,“管你老師去。讓我喝。”

難怪亞薩喜歡喝酒,原來喝酒後什麽都記不清楚了。郝譽感覺眼瞼沈重,他撫摸自己脖頸上密密麻麻的針孔,胃裏翻江倒海,癟嘴又灌下兩口,“哇”一下全吐出來。

亞薩酒量稍好一點,但在一通爛醉裏也沒好到哪裏去,賴在親傳弟子身上哈哈嘲笑郝譽。

“九一的毒有這麽猛嗎?”亞薩揮舞雙手,符合不存在的詠嘆調般高呼,“永不熄滅的太陽。藏寶庫。流淌蜜色的河流。藏寶庫。我終要把你掠奪。我是最殘忍的覆仇者。哦~寄生體,全部殺掉,哈哈哈殺掉。”

藏寶庫裏的雄蟲雌蟲非常不喜歡外來者。

他們稱呼軍雄為“侵略者”。

亞薩和郝譽習慣來自同胞的辱罵,他們鐵石心腸,會使用從上一個圈養基地搶來的武器,對基地實行掃蕩,接著攻略下一個圈養基地。

無論雄蟲雌蟲,還是寄生體,都是死。

亞薩完成任務出來的那一周,幾乎是見誰都殺,基因庫鑒定他徹底瘋了,動用能力將亞薩鎖起來。直到郝譽出來,脫掉雙手的武器匣,赤手空拳沖入基因庫把亞薩揍得不能下地,再把那群研究員揍到不能下地。

“你還會去第三期嗎?”

“當然。”

亞薩勾勾手指,似乎有悄悄話要和郝譽說。等郝譽湊過去時,他又邦邦給郝譽兩拳。兩個軍雄就這樣莫名其妙滾在一起,開始醒酒式互毆。

“還好浮游沒有跟著你。”亞薩一記上勾拳,“你這個傻卵。□□的事都搞不清楚。”

郝譽反手揪住亞薩的腦袋,連續幾個膝頂,打得亞薩吐啤酒。

“狗屎。好像你很明白一樣。”

“我都找明白的家夥。”亞薩吐幾口,唾在郝譽臉上,指甲掐入郝譽的手臂,彼此開始幼稚的角力,“不像你。郝譽。你這個貪婪的家夥——你的雄父還活著,你還有那麽多家人還活著。你有什麽不知足,你有什麽不知足。”

亞薩嚎叫著,痛哭起來,沒一會兒他躺在嘔吐物、血水和酒水裏含著淚睡下。徒留郝譽一個人看著掌心發呆。

雅格乖乖給兩個長輩看門,一句話不說。

“餵。小的。”郝譽隨意攀談道:“你的雌蟲又怎麽樣了?”

雅格:“我又被甩了。”

“……可憐。”郝譽找不到說話的對象了。他思索自己與那一屋子雌蟲的關系:

愛情?不,他絕沒有到那個程度。

親情?這絕對是有的,可是郝譽想不明白到底是責任更多,還是短短幾個月真相處出情感來。他在自己的領域內算高手之一,在感情上沒比連續被甩的雅格好到哪裏。

大部分軍雄的感情生活都是稀巴爛。

它們使人心如亂碼。黑暗中,郝譽打了一個寒顫,擡起頭瞟一眼緊鎖的窗戶。他站起來,跌跌撞撞解開窗戶上的鎖。

月亮升起來,風吹散屋裏渾濁的味道。

郝譽忽然感覺到一陣不適應:比起月亮他更喜歡太陽。因為他生活的地方、他為之奮鬥的地方,太陽永遠盤旋於天際——他知道太陽的溫度,知道沙子曬到什麽程度燙得蛻皮,知道行走於荒野還可以對太陽咒罵,他知道在藏寶庫裏要小心太陽,又要敢於直面太陽。

那是他被規劃,被限定要用一生去擊敗的敵人:

將軍級寄生體之一,守財奴。

藏寶庫千萬年來不變的主人。

“你怎麽看寄生體。”郝譽鼓勵雅格,“隨便說說。”

“我不知道。”

郝譽理解,“因為他們占據雌蟲的身體,模範我們的社會生存方式……他們與我們很像,但又完全不同。是吧。”

雅格承認這一點,同時他告訴郝譽死了那麽多同伴,自己與寄生體永遠無法和解。

“我無法忘記第一次任務。”雅格道:“我失敗了。那個雄蟲就在我面前被……吃掉了。”

還沒成年的雄蟲牽著雅格的手,用期盼又崇拜的口吻喊他“雅格哥哥”,下一秒被寄生體咬掉腦袋,空蕩蕩的脖頸和帶著餘溫的手驟然落下。

郝譽道:“會習慣的。”

“老師也這樣說。”

郝譽:“確實。”

雅格沒有多問。郝譽卻不會停下,他拆穿亞薩的底細,“他把你當自己的親子疼……雌蟲才不會讓他看孩子。亞薩也喜歡……我們這些軍雄多少有點毛病,不控制激素,到年齡都喜歡幼崽。”

軍雄出任務都盡可能把幼崽救下來,帶回來。

不論雌雄。

他們也很希望有一個與自己血脈相連,在精神力上不排斥自己的親眷。

“亞薩命真好。”郝譽忽然欣慰起來,“嗤。真是。”

他想起,伊瑟爾還懷著自己的蟲蛋。

*

郝譽給自己未來的孩子準備資源。

一份雇傭雄蟲孵化蟲蛋的報酬,可以雇傭桑.亞岱爾這個級別的雄蟲全身心帶崽到五歲;一份全境學業暢通證明,可以讓他的孩子在他死後繼續完成學業,且不限制任何專業;一份由軍部、基因庫、協會、政府四方保證的資產證明及保險庫,郝譽在裏面留下幾個自己收藏的繩鏢鏢頭,幾封給孩子取名的信。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現金、不動產,郝譽讓軍部折算過幾手後,和過去一樣打到雄父的家庭賬戶裏。

他預計蟲蛋生出來就丟給雄父養。

伊瑟爾.南?

有修克這個前車之鑒在,郝譽絕不會讓這家夥帶孩子。

簽署一大堆文件證明後,郝譽又開始著手安排另外兩個孩子的繼承權——他想,在自己的孩子長大之前,修克和白歲安更需要成長。他給兩個孩子的東西也更實際些,包括但不限於:提前準備的好工作、學業裏需要的各種稀缺補品和武器、可以幫助他們在軍部裏成長的關系名單。

對比之下,錢財少點沒關系,夠用就好。

“我如果死了。武器匣僥幸找回來,就給修克用吧。”郝譽分配道:“療養別墅裏的熱武器全部留給芋芋。芋芋更擅長這個。讓我想想,還有什麽……”

“郝譽閣下。”律師提醒道:“按照規則,伊瑟爾生下來的蟲蛋基因庫有一半的探望權。”

郝譽知道。

他想,他萬一死在藏寶庫裏,基因庫要做什麽自己完全攔不住。在不清楚蟲蛋性別的前提下,他也無法將孩子托付給雄蟲協會等機構——基因庫作為五大鼎盛權勢之一,除非蠍族長老會和雄蟲協會聯手才可能抗住施壓。

郝譽活著,長老會和協會不用說,基因庫一個屁都不會對郝譽放。

但,他死了呢?

眼過雲煙,物是人非。

交給其他軍雄?不,那也很危險。軍雄連自己的孩子都不會養,怎麽有機會有時間給別的軍雄養孩子呢?

白宣良更不可能,郝譽從頭到尾就不期待白宣良改變性格。他是不會主動促使白宣良改變性格,也懶得插手別人性格的,他只會找到一個自己認為可靠的選項,努力促成。

“亞岱爾。”郝譽為自己的卑劣感到羞恥。重新站到軍雌亞岱爾面前,他臉都是辣辣的,“能不能麻煩日後,您家裏……照顧一下我的孩子。”

亞岱爾家作為蠍族本土地頭蛇,長年把持地方長老會兩個及以上席位。他們在蠍族擁有聲望、土地、財富、權勢,除去桑.亞岱爾,郝譽對亞岱爾家觀感處於中等偏好的位置。

礙於他前一天才把對方家裏的寶貝雄蟲教育過,雙方鬧過不愉快。郝譽表情硬邦邦,在亞岱爾的註視下總想要跑掉。

“我以為您會關註您哥哥的事情。”亞岱爾略微有些驚訝。

他那天和自己的雄蟲哥哥大吵一架,雙生子吵架都同步,一起開口說話,一起閉嘴,再一起說話,加大音量的節奏都差不多,吵到最後要不是桑.亞岱爾的雌君出手,軍雌亞岱爾真怕自己把哥哥剩餘的那只手也敲掉。

他向郝譽解釋自己哥哥的精神力使用方式,“只要哥哥願意,他可以通過肢體接觸,與任何雄蟲的精神力完成鏈接。”

“哦。所以我過敏了。”郝譽頭疼,“我現在不想要聊他。我哥哥已經死了——亞岱爾,你理解這個意思嗎?他死了。”

死了。什麽都沒有了。

屍體一瞬間燒成灰,想要去求證,礙於各種因素也做不到。

“好的。我理解了。”

所以真相也不去追蹤嗎?軍雌亞岱爾感覺一陣古怪,這可真不像郝譽。

他原以為郝譽要翻天覆地將郝懌之死查個明白。結果,卻像一枚石頭落入水中,除了最開始那一會兒有些聲響,後續波瀾也不存在。

郝譽真奇怪。

難道他對哥哥止步於此嗎?

“關於您的孩子。”軍雌亞岱爾想起修克最新的身體報告,中斷片刻,提議道:“不如等蟲蛋生下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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