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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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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郝譽先前沒有自己的房間。

雌蟲們來之前,他哪裏都能睡,地板、屋頂、櫃子頂、沙發底;伊瑟爾、白宣良等入住後,才較安穩睡在沙發上和伊瑟爾屋裏;而現在這套房間是亞岱爾親自為郝譽布置的,單獨位於三樓某處,左右都是武器。

平日裏,除了亞岱爾,沒有人會上來。

“亞岱爾。”郝譽用蠍尾攀住那胴體的腳踝,一把將人倒著拖拽出來。他先看見圓潤的白,隨後一股皂味撲面而來。接著是少年狼狽雙腿中哪一點屬於雌蟲的生理特征,和白歲安的臉。

郝譽結結實實嘆口氣。

他松開蠍尾,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麽心情,將被子團起來摔在白歲安身上,“誰讓你來的。”

白歲安沒有衣服,鼻尖紅紅的,眼眶一圈都有哭過的痕跡。他渾身都是洗過澡的香味,頭發卻沒有完全吹幹,發尾處還帶著濕漉漉的跡象。因才從被子裏鉆出來,臉上嘴唇上貼著好幾根發絲。

他作為白宣良的雌子,先前郝譽一直不覺得他們有太多相似處。

現如今,這麽一看,郝譽反而覺得他們有種相似的“弱者的美感”。

“小叔。”

“嗯。”

白歲安毫無征兆哭泣起來。整張臉埋在被子裏,郝譽看見布料上暈開的水漬,連帶孩子崩潰到沒有任何暧昧的哭泣。他的表情嚴肅起來——這個可憐的從沒有見識過任何手段的雄蟲, 第一時間想到孩子受了委屈。他短暫放下怒火和各種情緒,爬下床抽紙巾找毛巾,回到白歲安身邊。

“小叔在。怎麽了。”郝譽擦拭白歲安的臉,安慰道:“怎麽忽然哭了。”

“小叔有自己的孩子,是不是要趕我走。”白歲安此刻終於擡起頭,也完全露出他胸口及腰部一些細小的疤痕。

這些傷疤,有的是考試時被其他考生所傷,有的是訓練中不慎打擊留下,但更多是郝譽親手賦予這個孩子的。是他一遍一遍將自己哥哥唯一的孩子擊倒在地,命令對方爬起來後烙印上的,屬於戰士的成長勳章。

而現在,每一個勳章都撒發出灼熱的溫度,柔軟帶著點脆弱的哭腔貼在郝譽掌心。

“小叔。”白歲安聲音哽咽,“我不喜歡伊瑟爾。”

郝譽:“我又說沒和他在一起。”

“可是,他有小叔的孩子。”白歲安迫切,毫不掩飾自己的擔憂,“小叔,等蟲蛋生下來,我……我不想和伊瑟爾住在一起。我害怕。”

郝譽不太理解雌蟲之間的關系。

在他的設想中,白歲安和白宣良一個去上學一個去上班,伊瑟爾和他們又有什麽關系呢。要換做修克和他說這種直白又愚蠢的話,郝譽早就一巴掌呼在後腦勺後,恨鐵不成鋼給他開竅,一句一句梳理邏輯關系。

可。

這是白歲安。

這是聰明的能夠舉一反三的白歲安。

郝譽不覺得白歲安想不到這一層關系,他看向孩子眼白發紅的雙瞳,感性還是占據上風。他詢問道:“芋芋。你害怕小叔以後不喜歡你嗎?”

白歲安還沒來得及說話。

郝譽已經劈裏啪啦將自己意思全盤托出,“小叔怎麽會不喜歡你呢?你是我唯一的侄子,親侄子!小叔的孩子破殼後還要叫你哥哥呢……是不是伊瑟爾又和你雌父嚼舌根?”

白歲安垂下眼眸。沒有人知道他心裏想什麽,可能他的行動已經比思維更快運轉。他松開郝譽丟來的被子,緩慢地由手臂牽動身體,將自己盛在郝譽懷裏。

他依舊帶著哭腔,稱呼郝譽,“小叔。”

郝譽不敢動。

作為一個雄蟲,他有意志,有道德,但真狂放起來,郝譽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能狂放到什麽地步。隨著白歲安幾聲呼喚,郝譽聽到自己的心跳,每一下都是如此擲地有聲。

他張開口,面對這種情況,又閉上嘴。

【哥哥】

郝譽努力回憶哥哥溫和的臉,試圖通過這種方式,在白歲安臉上尋找出屬於哥哥的幾分相似。類似的事情,他在相處的數個月中做了無數次,哪怕早就知道答案,郝譽每次都會竭力。

每一次。

每一次,郝譽都會找到白歲安與哥哥郝懌的相似處。

每一次,又是那麽的不同:他總能發現白歲安某個角度笑起來是如此溫柔,但轉眼這笑容配合鮮血,草草擦拭過。他總能月光下,仰起頭看向白歲安房間的玻璃,模糊地將那身形與哥哥依靠窗邊的樣子重疊起來。他克制不住,在白歲安每次訓練結束後,淩亂地摸一把孩子的腦袋,看對方朝氣蓬勃,毫無病氣。

白歲安不是哥哥。

白歲安已經十八歲了,他是一個健康的快要獨立的雌蟲。

“別學我不穿衣服。”郝譽輕聲說,“這不是什麽好習慣。”

白歲安依偎在郝譽懷裏,感覺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他強壓住內心的顫抖、聲音的顫抖,調整自己不均勻的呼吸,手老實略帶拘謹地環抱住郝譽的腰部,繼而將臉幾乎完全地貼在郝譽的腹部。

“小叔,會孵化蟲蛋嗎?”

聽說,原始社會的雄蟲都是用腹部維持蟲蛋溫度。

而在恒溫孵蛋器發明後,腹部孵蛋法幾乎淘汰,只有一小部分崇尚古法和愛慘了的雄蟲會使用這種方式——白歲安聽雌父說了無數次,他就是如此孵化出來的——在雌父白宣良眼中,這種方式孵化,無疑是愛情作證之一。

白歲安不相信愛情。

他確信自己與郝譽的關系更接近親情與血緣,自然在出現第二個比他更親密的血緣關系者,他恐慌、害怕、試圖在這種關系上加一層保險。他要證明自己可以做到那枚尚未出世蟲蛋能做到的一切。

他將臉貼在郝譽小腹處,嘴唇微張,“小叔。”

“不會。軍雄不會孵化蟲蛋。”

“這樣啊,那他是不是沒辦法和我這樣。”白歲安蹭了蹭,弄得郝譽有些癢,眼神純潔,“他沒辦法和我一樣待在小叔身上。”

郝譽有些好笑,“……芋芋,為什麽要和沒出生的蟲蛋爭呢?”

他拍拍雌蟲的臀肉,讓對方完全坐在自己身上,“你是好孩子,是小叔心裏第一位。好了,去把衣服穿起來。”

“我。”

“去把衣服穿起來吧。芋芋。”郝譽溫和地說道:“走出這道門,今天的事情,就當什麽都沒發生過。”

“小叔。我。”

白歲安不甘心。他用力往下坐著,郝譽感覺到什麽東西正擦自己盤起來的蠍尾。粗糙的鱗甲不受控制展開,一些濕滑的水漬沿著鱗甲縫隙流淌到更深層。白歲安的聲音也越來越深入,變得狹窄而緊張,“小叔。我。”

“我不允許你拿自己的前途這麽做。”郝譽嚴肅抱起他,“芋芋。你還是個孩子,我不想你後悔。”

“我不會後悔!”

郝譽平靜地沒有任何情欲道:“你會。”

不論白歲安的年齡,白歲安的前途,更不論他們之間的關系。郝譽參加過無數場葬禮,他見多比翼雙飛的愛侶忽然折翼,見多迎接新生命的軍雄驟然伶仃,見多各種關系其樂融融,一瞬只剩下他、他、他們獨自。

締結親緣關系能讓軍雄精神重回正常。

締結親緣關系也能讓寄生體找到新的淩虐快感。

貪戀親密關系,是本能,是痛苦,也是最後一根稻草。

“你肯定是自己來的。你雌父不會允許你做這種事情。”郝譽篤定道:“芋芋。現在。回去。今天的事情,我什麽都不知道。”

“我不是小孩子!”白歲安喊道:“小叔。小叔。小叔,是因為我太小了嗎?我還會長大。”

“長大也不可以。”

“為什麽。”白歲安口不擇言,“我不可以,修克就可以嗎?伊瑟爾就可以嗎?雌父就可以嗎?他們都可以,為什麽我不可以。”

要論實力,論家世,論長相,白歲安輸給亞岱爾,他心服口服,連嫉妒尖酸的話都說不出半分。可是其他人為什麽可以!

“小叔。我害怕。”白歲安抓住郝譽的手,眼淚先從睫毛根處湧出,吹氣般壯大,直至整個眼球都水潤潤,兜不住一般,才破開道水漬,流淌到面頰、下巴、胸口。那些沾在臉上的碎發,也完全貼嚴實,顯得更淩亂。

“小叔。小叔。”

“你再叫多少聲,這件事情也不會改變。”似乎是這句話太冷硬,郝譽又變得溫柔,“芋芋。回去吧。”

“那我變強後呢?”

郝譽停頓。

他思考自己在第三期任務中活下來的概率,目光觸及白歲安那雙通紅奇大的雙眼,心虛敷衍兩句,“等你變強了,再說吧。”

那時候,自己可能死了。

算了,給孩子一個變強的念想也不錯。郝譽自我催眠:小孩子健忘,說不定睡一覺,芋芋就把這個念頭忘記了呢。

“好了。回去吧。”郝譽將白歲安哄回去,“別把你雌父嚇壞了。”

白哥要知道這件事情還了得?

白歲安嘟囔著嘴,草草批上郝譽的外套,走到門口。他臨出門,像是終於發覺錯處般,詢問郝譽,“不準告訴雌父。”

“好好好。”郝譽躺在床上,蒙頭蓋被子,“快回去吧。”

一天天的,快把他累死了。

他聽到一聲門鎖擰動的聲音,嘴裏的氣還沒吐完。白歲安卻像受驚的小獸,一個飛蹬,滾過郝譽腹肌,扯過他身上的被子,將身上遮得嚴嚴實實。

郝譽:?

怎麽了?怎麽又回來了?

“郝譽。”白宣良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我進來了。”

白歲安臉紅一陣白一陣,用兩條腿絞著郝譽的蠍尾——畢竟是孩子,不會管郝譽被夾住的感覺。遇到這種困窘情況,只會問:

“怎麽辦啊。小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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