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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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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不。我沒有殺死郝懌。”

伊瑟爾否認這件事情。

他盤膝坐在床上,嚴肅道:“亞岱爾先生,你不能在雄主面前亂嚼舌根。”他的手覆蓋在自己的小腹上,強調,“我有他的孩子。”

亞岱爾居高臨下看著這位可憐蟲。

他不止一次聽伊瑟爾用甜膩口吻喊哥哥桑“雄主”,聽伊瑟爾在狂浪中歇斯底裏的求饒喊出“雄主”。

這是一位能在不同雄蟲床上發出相似聲音的雌蟲。

亞岱爾不難想象伊瑟爾為避免勞役之苦,對郝懌連聲啜泣,最後依著對方淒淒慘慘喊“雄主”的樣子。他為自己愚蠢哥哥的所作所為,感覺到一陣難言的悲涼與惡心。

為了一個雄蟲。

可也是為了這位雄蟲。

亞岱爾沈聲道:“郝懌閣下的死因是病亡。我相信你的家族和你,沒有手段改變基因庫與協會的雙重認證。我哥哥也沒有心思改動這些事情。”

伊瑟爾松口氣。

他想也是。郝懌死時,只有他一個人在場,白歲安與白宣良都是等郝懌說不出話時才進來,雙雙撲倒在床前。他目睹郝懌最後一口氣哽在嗓子眼,怎麽都吞不下來,眼瞼至眼眶的神經跳到後面,只是生物肌理反應。

郝懌生命最後一刻說不出任何話。

就算能說出話,那又有什麽關系呢?

伊瑟爾確認屋內沒有竊聽器、監視器。他每日都謹慎拉上窗簾,放置白宣良和白歲安動用他們的異化能力,看到郝懌蠕動的雙唇,已經唇齒間透露出的話:一些混亂、破碎、沒有邏輯,像鬼魅般,透露出他與他與他們之間混亂關系的指責。

這些無序的詞語,偶爾會傳出聲清晰的呼喚。

伊瑟爾俯下身,在郝懌生命最後幾天中只聽到一個反反覆覆的名字“譽譽”“譽譽”“譽譽”。

彼時,他並不知道“譽譽”不是“芋芋”。

或者說,郝懌還沒辦法分清楚“郝譽”是個什麽樣的雄蟲,在郝懌心中到底有什麽分量。

他害怕這忽然的清醒,讓白宣良沖進來,索性跨坐在郝懌身上,模仿臍橙的姿勢,用力掐自己的大腿,發出歡愉與痛苦的嘶吼——雖然是雌蟲,但伊瑟爾從沒有在歡愛中占據主動權。

亞岱爾家那個瘋子雄蟲,在外面總文質彬彬,關上門陰晴不定。他有時慢條斯理,總不給伊瑟爾想要的東西;有時狂暴進攻,用權勢打得伊瑟爾奄奄一息;有時他故意將伊瑟爾跪在地上,大聲朗讀一些莫名其妙的情書。

“……你又坐在角落裏,真不知道其他雌蟲什麽眼光。他們居然沒有發現你是這麽嫻靜端莊……”

“我討厭那個該死的幼崽。他實在是太兇了,可是除了他,我找不到什麽額外的話題……抱歉,(塗黑)我不知道要怎麽辦。課程已經結束,找你說話實在是太難了。為了你,我想再試試看喜歡那個臭崽子。”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伊瑟爾字裏行間窺看到可怕的事情。

他隱約猜測到自己當年做了什麽,可亞岱爾家能給的利益與財富,徹底迷惑他——為別人的愛情讓步?這是什麽愚蠢的舉動!

不大的房間裏,兩個雌蟲各懷著心事。他們目光在空氣中對峙,一角的窗被風吹開,亞岱爾向前一步。

“不準上來!”伊瑟爾應激地大喊。他雙手全捂住肚子,好像揣著一個炸彈般,威脅亞岱爾,“我再和你說一次,我沒有對郝懌下手!我根本沒有必要。”

亞岱爾站定,聽完這番話,繼續向前一步。

他不需要說話,軍靴踩在地板上的摩擦聲就是踩著伊瑟爾的底線前進。

“站住!亞岱爾,亞岱爾。你叫楠。楠。你不知道你哥哥都是怎麽罵你的嗎?”

亞岱爾繼續前進。

直至,他與伊瑟爾腳尖相抵,腹部幾乎貼在一起,冷聲道:“我知道。”

他的好哥哥無法就是把那些臟字翻來覆去說好幾遍。亞岱爾自己從不後悔自己棒打鴛鴦。

甚至,他判斷那位可憐的雄蟲、郝譽的親哥哥從始至終都沒想過“雄雄戀”這回事。

“你。你知道。我真的沒有做什麽事情。”

“我哥還在給你的家族打錢。”亞岱爾道:“你和我都是為家族培養出的雌蟲——彼此別繞圈子。郝懌閣下的身體狀態明明在好轉,你來後,卻急劇轉下。我哥給你什麽承諾。”

伊瑟爾不會承認。

他已經有一口“挪用公款”的大鍋,絕不要再背上“謀害雄蟲”的罪名。要知道前者與後者的刑法程度根本不一樣,郝譽如果相信亞岱爾這番說辭,都不需法律審判,直接動手活剝了伊瑟爾。

郝譽做得出來。

軍雄郝譽做得出任何瘋狂的事情。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枯萎病會讓全身各項技能慢慢衰敗,鮮少有逆轉的案例。”亞岱爾道:“這是蠍族特有的基因慢性病。亞岱爾家曾聯合蠍族其他家族與基因庫嘗試攻破這種疾病。”

“很不幸,實驗以失敗告終。最後所有資料按照投資比,80%封鎖在亞岱爾家。”

亞岱爾牢牢記住伊瑟爾臉上的表情,“如果我沒猜錯,你能操控身體內部某些器官。”

“我哥哥讓你用身體運輸某種違禁藥物。”

*

療養別墅屋頂。

修克猶豫許久,還是爬上去,找正在曬太陽的郝譽。

一路爬上去,孩子連曬得紅撲撲,汗水細密密沁出,熱風吹來,味道全蓋在郝譽鼻腔裏。

“叔叔。”修克從褲口袋裏挖出紙團,展開,“基因庫預測我有兩個方向的能力。”

郝譽悶聲答應下。

他的無興致讓修克那股興奮勁少了大半。年輕雌蟲不知道手腳放在那,紙團皺巴巴展開一半,又縮回去,自言自語找補,“都是看起來很弱的能力。可能,沒什麽大用吧。”

“世界上沒有弱能力。”郝譽下意識反駁道:“要按照異化能力判高低,大部分軍雄根本就沒能力。”

可是軍雄生來就有精神力。

修克在心裏小聲反駁,郝譽卻好像知道他要說什麽般,遙遙指著叢林中的某一處,“看到什麽了。”

修克放眼望去。

療養別墅的屋頂極少點綴在綠林中,一眼望去看不到大道與小道的區別,只有樹與樹之間的顏色隨風搖晃,沙沙聲幾乎蓋過修克的心跳與呼吸聲。

“樹,草,還有山和花。”修克瞪大眼睛,仔細找異常,等找不到,再瞇起眼睛看好一會,驚喜道:“啊!我知道了。是不是要比昨天多了防護欄。”

郝譽倒吸一口氣,垂死掙紮,“你再看看。”

修克只能從瞇眼變成瞪大眼,坐得屁股疼,呲牙道:“那。就是今天風很大?”

郝譽絕望。

他站起來,不管褲子掉下來,按著這個蠢貨兼天才腦袋道:“白歲安!看到了嗎?人家藏在裏面訓練呢。你這觀察力上戰場給人送菜都不夠格。”

“唉?”

可是白歲安的能力是中級視力銳化啊。

這能力只能短暫強化視力強度,看得比尋常稍微遠一點,清晰一點。對藏匿作戰毫無幫助,修克和白歲安共同上規劃課程,老師建議白歲安揚長避短,要不去後勤,要不去鉆研遠程武器。

中級視力銳化,放在這一屆考學生中屬於中下檔次的能力。

說白了,實戰考試沒競爭力。

純純炮灰。

修克在外面培養出一大把的自信,正是揮霍的好時候。他不服氣地對郝譽道:“那我也下去訓練。白歲安可以,我也可以。”

郝譽憐愛看著傻孩子,拍拍他的腦袋,“去吧。”

“叔叔,我一定會贏得!”修克搖晃腦袋,尾巴也跟著搖晃起來,“軍校老師都說我超級厲害。”

郝譽胡亂點頭,目送修克跳下屋頂,躥入樹林,捂額嘆息,“唉。”

修克基因好、腦域潛能出眾、體術學習能力快。但文化學習弱、實戰感受能力弱、心也不過果斷,綜合作戰能力要打一個折扣。

白歲安文化學習能力強,心狠手辣,體術之外的東西一點就通,只要好好培養後勤、通訊、戰術綜合一手抓。但偏偏基因太差,體能等東西已拉下同齡雌蟲一截,精神力方面也沒有半點潛能。

他們兩怎麽就不能互補一下?

樹林裏傳來稀稀疏疏的響動,樹葉與樹枝顫動著往下摔,郝譽也沒心情繼續曬太陽了。他撿起修克拉在屋頂上的紙團,碎碎念幾句,“丟三落四。我說怎麽除了色胚,大家都不帶新手軍雌呢。這誰受得了啊。”

軍雄的搭檔還得找老手。

老練的軍雌能最大程度不拖軍雄後腿,雙方配合完成任務。

“嗯我看看……從基因譜系推測能力……【激素控制】【肌肉強化】【速度加持】都是身體強化類……【器官挪位】這是什麽東西預測比例30%?”郝譽吐槽結束,索性找起來修克能力單上亞岱爾血脈相關的能力。

終於,他在一個犄角旮旯裏看到火焰相關的能力預測數。

【初級控制火焰(身體不產生火):0.05%】

【中級控制火焰(身體不產生火):0.03%】

【高級控制火焰(身體不產生火):0.01%】

【自燃(一次性):0.007%】

【控制火焰(身體自產火):0.005%】

後面還有好幾個中級、高級火焰控制與變異傾向,數值直接上0.0001%去了。郝譽覺得基因庫完全沒必要寫出來。

這數據約等於無,還平白浪費紙張。

“亞岱爾。”郝譽招招手,拿著預測單找軍雌追問,“修克沒遺傳到你們家的能力。”

亞岱爾沒察覺這話有什麽意義。他掃一眼預測單,十分自然和郝譽解釋,“大部分雌蟲都是身體能力強化、身體能力變異。能夠自然產出火焰、水、冰的雌蟲,屬於少數。”

郝譽的毒是蟲種加持+後天喝出來的,和軍雌這種先天能力不一樣。

不過,不妨礙他好奇。

“那你豈不是很幸運?幾萬分之一的概率。”郝譽揮舞預測單,“你是上面哪一個,給我看看。”

“我的能力不在這上面。”亞岱爾展開手,五個指尖以此冒出五種不同顏色的火焰,“我是——”

樹林裏驟然傳出一聲尖嘯。

修克翻滾三四圈,匍匐在地上。白歲安緊追上來,槍械毫不留情砸在修克腦門上,直直在修克沒站起來前,一膝蓋壓在修克咽喉上,槍口對準修克眼球。

“第二局。”白歲安道:“修克,你又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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