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三章

關燈
第七十三章

軍雄從小實行社會化撫養,他們生命裏大部分時間都和軍雌在一起度過。

甚至在成年前,有些無法獨立生活洗漱的小軍雄是由軍雌們帶著洗漱、洗澡、穿衣,一些膽子小的還要軍雌陪著睡覺,才敢閉上眼。

雌雄觀念在軍雄養育中心一度模糊到寡淡。

這也是軍雄毫無社會倫理道德觀念的原因之一:他們和軍雌一樣具有攻擊性,行動沖動,情欲旺盛,並比軍雌更沒有婚育上的道德感。

郝譽算是其中佼佼者。

他第一次交代給養大自己的軍雌,對方也順理成章成為他的初戀;第一期到第二期任務中的休息期,禮崩樂壞過一小會;第二期任務開始又恪守婚德,為一見鐘情的雌蟲守身如玉;得知對方死後,又擺爛到伊瑟爾、白宣良等一眾雌蟲出現。

現在的郝譽正處於道德崩壞,又沒有完全崩壞的階段。

亞岱爾頂著天真無瑕的表情,說他“居然也會分雌雄”。郝譽也就怒一下,沒了,結束。

他總不能為這句話抓著亞岱爾亂艹吧。

多沒道德啊。郝譽擰開老式龍頭時,還覺得這種亂艹事情只會發生在伊瑟爾身上。

“你出去。”

亞岱爾停頓,擰開手中的洗發露,繼續搓泡沫。

郝譽目光一掃,“你也出去。”

伊瑟爾穿著一件輕薄的衣物,眼巴巴看著郝譽,意思再明顯不過。郝譽絲毫不領情,只顧著轟他走,“我洗澡,你待著幹什麽。出去。”

伊瑟爾再次感覺到落差,他學著亞岱爾的樣子尋找洗發露,試圖搓出泡沫證明自己也要為郝譽做點什麽。亞岱爾卻先一步壓著郝譽去沐浴頭下沖濕,將泡沫抹上去。

“亞岱爾!”

“閣下。小心泡沫入眼。”

郝譽氣又氣不過,面對亞岱爾的潔身自好,他又不敢做什麽,被雌蟲按在浴室裏,跟著搖頭晃腦,肩膀和脖頸都是泡沫。到最後鼻腔裏哼哼發出舒服的聲音,擺爛般閉眼享受起來。

而就在他閉眼的短促時間裏,亞岱爾擡起下巴,對伊瑟爾微微昂幾下,仿如舊時指令旗,伊瑟爾夾著尾巴灰溜溜離開浴室,徒留下潮濕的水汽。

浴室裏,只有水聲與手指摩挲頭殼的聲音。

“你把他趕走幹什麽。”郝譽閉著眼,詢問道:“伊瑟爾不像會在這個時候離開的類型。”

亞岱爾笑起來,沒有告訴郝譽自己在亞岱爾家曾無數次教育伊瑟爾——他不是愛用拳頭和咒罵教育他者的軍雌。作為蠍族頂尖家族之一,亞岱爾更多在家族臉面問題考慮問題:

他會給伊瑟爾請嚴苛的禮儀老師,邀請家族其他雌蟲檢閱伊瑟爾的課程,在一眾吃茶談論中,輕描淡寫否決伊瑟爾跟隨哥哥出席舞會的請求;他會忽然出現在伊瑟爾和哥哥床戲前,冷漠看著伊瑟爾扭曲的臉,體貼哥哥的心情,慢慢說出哥哥最關心的雄蟲現生;他總是用一種漠然又隱約透著憐憫的神情看著伊瑟爾送來的禮物,生疏客氣地說“下次不要再送了”。

他出現在亞岱爾家的次數並不算多,但每一次出現都是在鞭笞伊瑟爾本就不多的自尊心。

亞岱爾很清楚自己對伊瑟爾具備什麽殺傷力。

不過,無所謂。

不在乎那種雌蟲。

他要全身心去完成上級派給他的任務,照顧好郝譽,讓郝譽最大限度接受自己。

“閣下很關註伊瑟爾?”

郝譽搖頭,隨機深吸兩下,“好歹睡了這麽久。”

“閣下原來是日久生情的類型嗎?”

郝譽無法評價。

他不願意用“日久生情”評價自己的初戀,而一見鐘情者無法與“日久生情”關聯在一起,對伊瑟爾……他真的有情感嗎?

“亞岱爾。你不要評價軍雄的情感生活。”郝譽依舊閉著眼,聲音越來越低,“我不喜歡這個話題。還有,他是我哥哥的。”

伊瑟爾是哥哥的白月光。

郝譽現在還是無法理解哥哥怎麽會看上伊瑟爾。他每一次睡在伊瑟爾身邊,都試圖從伊瑟爾身上窺看到哥哥喜歡的地方,可是每次深入,淺出,到結束。郝譽腦子裏除了身體很棒外,想不到半點優點。

他一度在床上詢問伊瑟爾,到底有沒有哥哥發生關系。

如果伊瑟爾和哥哥發生過關系——郝譽勉強可以接受,哥哥是因為喜歡伊瑟爾的身體,才多年不忘伊瑟爾——作為攀附高枝的雌蟲,伊瑟爾被他的家族教育得有幾分本事。

“我根本沒有和郝懌做。”伊瑟爾窩在郝譽的懷裏,面頰泛紅,詞語懇切,“他把我保釋出來,已經病得不行了。他怎麽有力氣做。”

郝譽:“你不是很擅長自己動嗎?”

伊瑟爾一天總有好幾次要被郝譽噎死。不過很快,他為自證清白,和郝譽掰扯時間線。

對早年,他說自己為了攀高枝一直維持處子之身。那會兒郝懌雖沒結婚,但兩人關系並不好,伊瑟爾只把郝懌當做尋常的愛慕者。

對後來,他說自己確實有過用身體回報郝懌的歪念頭。可是郝懌把他接回來沒多久又病倒了,躺在床上眼皮都疲於睜開,一日一日除了讓自己端屎把尿,哪裏有功夫做其他事情。

“郝譽。雄主。你相信我的對不對。”伊瑟爾越撒嬌,郝譽越不相信他嘴巴裏這些渾話。

從和伊瑟爾滾床單的諸多天裏,郝譽見識過伊瑟爾在辦事前、辦事中、辦事後,見縫插針般給自己提條件、顯擺忠心。

郝譽十分理智,選擇用身體加速度打斷伊瑟爾這些王八蛋話。

如此。

他和伊瑟爾睡得越久,其實也越不明白。哥哥到底看上伊瑟爾什麽東西,這麽多年念念不忘,還在生命結束前特地找回伊瑟爾。

——要說,是為了找回修克,為什麽不可以直接把修克接回來?

郝譽相信,白宣良那軟性子。要是哥哥臨終前,把一切說開,要白宣良好好照顧修克,讓修克和白歲安一起長大,兩孩子不至於鬧到今日王不見王的地步。

溫熱的水從頭頂涓涓流下。

亞岱爾收攏手,撇去郝譽頭上諸多泡沫,他指腹結實,按摩力度適中,每一下都能讓郝譽短暫忘記思考。他沾染稍許泡沫,衣物透光之餘,水漬黏在肌肉上,與郝譽的背微妙地保持縫隙。

濡濕的皮膚之間,空氣吹過,都變成觸感的哨聲。

“亞岱爾。你說過你還是處雌。”郝譽自己摩挲毛巾,蓋在腦袋上,避開亞岱爾的動作,胡亂擦腦袋,“找雄主,來軍雄堆裏幹什麽。你這條件,必然要做雌君。你家裏給你安排相親吧。”

亞岱爾家在此前大概沒想過,處子之身會成為他們家小輩無法近身雄蟲的原因。

“如果是您,家裏不會給我安排相親。”

郝譽嗤笑道:“基因庫給亞岱爾什麽福利和承諾。”

“不需要基因庫和軍部督促。”亞岱爾坦白道:“郝譽閣下的基因超出尋常的優秀。亞岱爾家曾經派過其他軍雌,試圖和您發生關系。可惜他們都失敗了。”

“有嗎?”

這麽丟臉的事情,亞岱爾大方承認:“之前被您丟出去的勤務員們,裏面有亞岱爾家派來的雌蟲。”

郝譽不記得了。

二期任務結束後,聽到浮游的死訊,郝譽沒什麽心思談情愛,他只想一個人安靜,安靜整理好情緒後,提出去看看哥哥。

可惜,在落地,第二期任務結束的初期。

基因庫觀察郝譽的狀態,高度懷疑他被藏寶庫裏的氛圍影響,不允許郝譽去看望任何親屬,以免給其他雄蟲雌蟲帶去危機——他們的理由太充分,時至今日,郝譽都說不出半分責怪。

他那時,已知道哥哥還受疾病的折磨,卻不知曉病到什麽程度。基因庫不肯放他出去,就連軍部也跟著勸說他,不適合去看望一個病重雄蟲。

“郝譽,你才從藏寶庫回來。寄生體那邊肯定會追蹤你。”

“你也不想你哥哥被寄生體害死吧。”

“病,沒事的……軍部和基因庫,還有當地協會都會關照你哥哥的。”

郝譽知道基因庫、軍部說的都是實話。

他乖乖在療養別墅裏等待基因庫和軍部說“可以探親”的那天,他一歲後所有的教育都是軍部和養育中心賦予的,他在原則性問題上永遠是那麽聽話。

不會給集體和上級添麻煩。

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敵人。

不會冒冒失失跑去見親屬,會給其他無辜的雄蟲雌蟲帶去麻煩。

二期任務結束後,郝譽一直呆在療養別墅裏,吃果幹,看錄像帶,亂七八糟的給自己安排覆健訓練,爬上屋頂看著太陽,回憶藏寶庫裏的隊友們,回憶蠍族領地上那顆曬得心慌慌的太陽,回憶哥哥雄父雌父還有家裏一大堆親屬。

然後,他被告知哥哥死了。

【死掉,也挺好的。】

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忽然出現在郝譽腦海裏,隨後輕飄飄離開。他沒有什麽想法,也沒有什麽奮鬥的感覺,因為他早就看明白自己的宿命和優卡差不多,在戰場,或某處死在寄生體中。

所有軍雄都是這樣。

死掉。

以各種方式死掉。

財產和權力的堆疊對他們來說,毫無作用。

“亞岱爾。”郝譽道:“有些話,就我們兩知道。你不要告訴其他四個——今天之後,我不覺得誰能和我再締結親緣。亞岱爾家想要一個擁有我基因的孩子,等我死後,你們大可以找基因庫申請。那時候不關我的事情。”

“現在不可以。”

“我,無法接受,任何一個我在乎的存在死在我眼前。”

“第三期任務開始前,我會把他們四個,全部,一個一個送走。”郝譽平靜道:“我與他們,此生都不會再相見了。這對他們來說,極好。”

亞岱爾:“那麽我呢。郝譽閣下。”

“你不一樣。亞岱爾。”郝譽下意識道:“你比他們都要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