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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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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郝懌的相關資料又多又雜,涉及範圍又大又廣,原本說好一周時間給郝譽整理好送到,現在一周又過了三天,才慢吞吞啟程。

自古以來,跨地域跨種族跨部門的協調就沒有快過。蟲族上下,只有不對外打仗,內部扯頭花就能鬧數千年,打得有滋有味。郝譽心理一時半會也不強求第二天就看到資料,他寧可這群家夥弄得全一些,也不要和上次一般,折騰到中途忽冷背刺自己一把。

“郝譽閣下。那次純粹是您自己沒看。”軍雌提醒道:“不要把錯全怪在別人身上。”

郝譽不聽不聽,在優卡別墅裏躺到大中午。

他慢悠悠在軍雌陪同下找褲子,沒找到,一腳踹開亞薩翻雲倒霧的房間大門,撿起對方一條不知道什麽褲子,套著滾出房門。

郝譽的面子挺看碟下菜的。

因在屋外鍛煉的白歲安第一眼看到郝譽那迎風飄揚的大紅花褲衩,實在難以想象這是小叔對自己和雌父的尊重——可郝譽真做到了極限,他不是非要穿這種大紅花褲衩。誰讓亞薩今天就穿了這條呢?

“訓練怎麽樣?”郝譽咳嗽兩聲掩飾尷尬,用手指捏住白歲安一塊肌肉。孩子當即發出倒吸涼氣聲,“小叔。小叔我都完成了。”

郝譽掂量手裏的少年肌肉,上下左右一頓摸,嗤之以鼻,“保量不保質。你是不是這麽訓練的?”

他說完,松手,站穩。目光驟然銳利,對準虛空一處焦點,快速出拳,上下左右,四處破空聲急性至一處,發出尖銳的共鳴:

轟——

白歲安感覺小叔可能對自己的水準有些誤區。他已按照菜單和範例視頻訓練一早上,四肢脫力,汗水黏糊大半個背,且不說這種狀態下能做到小叔的三分之一。白歲安全力狀態下,也未必能完成小叔郝譽這種訓練效果。

郝譽也看出來了。

他收拳,近距離給白歲安展示頭、肩、腰、臀、腿的姿勢,“打開你的能力,現在是降速版本。這也是我老師定的標準,一組上下左右兩兩空響,共計四響。每組做4次。”

話語間,定。

拳出,明明沒有任何靶子,白歲安卻看見一個虛空的圓點佇立在郝譽面前。中級視力銳化的協助下,郝譽動作的形態進一步滿放,臂展勾勒出幹凈利落的直線,上下左右四方直線組成標準的空間透視圖。

轟——轟——

不存在的圓點靜止在四方透視圖正中心。空氣殘留下的白痕,狀若切面,側以螺旋狀落入圓點中。

轟——轟——

分毫不差,四聲空響。

上下左右四個方位四種勾拳,最後卻精準打中一個位置。

郝譽草草松手,身體還沒熱起來,第一個去問白歲安的感受,“看明白了嗎?”

“我……我不明白。”白歲安的世界觀都被重鑄了。他結巴起來,試圖將招式視頻裏的東西和小叔演示的東西合二為一,“這個速度和精準度,太。”

太令人著迷了!

小叔,不愧是小叔。

白歲安情不自禁落在郝譽舒的身體上,兩套簡單動作讓郝譽忘記長輩顏面,回歸到吊兒郎當的狀態。肌肉自然舒展,像是到了季節盛開的花瓣,每一瓣都是它最應該的位置,無懼於任何歸屬。

強盛,自然,野蠻到極致的力量。

這已經超越了“健康”的範圍,步入一種更接近雌蟲欣賞價值裏的“力量”範疇。而再聯想到面前雄蟲的性別與身份,強烈的違和感與被碾壓感共同組成白歲安辛辣又仰慕的心思。

他更小心維持自己在郝譽面前的形象。

和家裏其餘三個雌蟲相比,他也更明白自己最原始的姿態,就是郝譽最心上的。

“我想學這個。”

郝譽就等這句呢。

他進屋穿條外褲,□□上身出來,重新擺好架勢,隨便白歲安感受每一個部位的發力點。白歲安欣喜若狂,一路小跑,撲到郝譽身上,兩只胳膊亂甩,哪裏都下手,像兩根楊柳枝吹得郝譽滿臉都是。

“這裏可以摸嗎?這裏呢?”

他最開始在肩膀,郝譽認真講兩句。沒一會兒,他的手就到了郝譽腰側,在幾塊傷口上細細擦過,發出點孩子的感嘆,“腰側好多傷口,發力不會傷到嗎?”

“不會。”郝譽抓住白歲安的手,將他拽到腰腹前側。那幾塊腹肌被郝譽控制著呈現出最飽滿的狀態,“因為發力點在這裏。看到了嗎?呼吸。呼吸。這一塊硬的,力氣全部攢在這裏。發拳時,這塊肌肉帶動上半身,送——出去——芋芋?”

白歲安轉回目光。

過去他還會嘲笑雌父對小叔發楞。可到自己上前肌膚相貼,雄蟲面容不斷湊近,那副五官映入眼簾,白歲安很難不將其聯想為雄父。

他那病弱的雄父。

他無數次渴望雄父擁有一副健康的身體,都沒有一次大膽想象到今天的樣子。年輕的小叔仿佛知道一切,又仿佛什麽都不知道,統一了白歲安幻夢中健康雄父與強大雌父的全部樣子,握著他的手,從牙牙學語開始帶著他重走體術基礎。

“專心。”

郝譽輕聲提醒道:“芋芋。你走神了。”

他喚回了白歲安,更喚回其他東西。帶新人比郝譽想象中更費力氣,他手把手糾正白歲安一些不正確的發力細節,用手掌覆蓋孩子的小腹,讓他一遍又一遍對著自己發力。

“臀不要發力。”郝譽用蠍尾輕拍下孩子的尾椎,點醒他,“你不是蠍族。這一塊發力會失去平衡。動作不要散,支撐住。”

白歲安臉上泛起久久不散的紅暈,蒼白的額上突出的青筋越發明顯,汗水沿著他咬緊的牙關滲透到口腔中,目光飄忽在郝譽曾打出的虛空原點中,每每即將脫力,用餘光飛快掃過郝譽,裝作無事發生。

郝譽次次用手調整白歲安的姿勢,一些動態姿勢,他握住孩子的手,貼著孩子的背,帶他一遍一遍打過。兩個人汗津津黏一團,太陽曬得郝譽動了隱側之心,在白宣良第四次出現在門口時,他宣布這場教學暫時結束。

白歲安累得坐在地上,脫掉身上的運動貼身服,露出大片肌膚。他和白宣良一樣顯白,但連續幾天訓練,手臂與大腿出現淺褐色的分層。

他渾身從水裏撈出來一樣,靠在白宣良懷裏,將白宣良的圍裙都濡濕了。

“渴……我快……渴。”

郝譽的汗風一吹就冷了。他看著白歲安,看著看著笑起來,覺得這孩子還是有些像哥哥,但更多像是白宣良,“下午就別練了。好好消化。”

白歲安還要逞強,一接觸到郝譽意味深長的目光,心又感覺到迫切與不安。他大口喝水,胸口亮晶晶一片,陽光下仿佛海與白沙灘。白宣良又拍背,又擦汗,等白歲安緩過來後,去郝譽身邊,虛虛握住對方的手,將今早才拿到的東西還回去。

“白哥?”

“我不太喜歡。”白宣良想著白歲安早飯餐桌上的舉動,以及他與修克的對話,心中百般不是滋味。一是覺得芋芋這麽做會惹郝譽不快,二是覺得自己不忍心對郝譽欺騙,三是他做不出斥責自己唯一的孩子。

白宣良不熱衷沖突。

他想這種危險東西還是還給郝譽比較好。

他寧可郝譽討厭自己,也不願意郝譽討厭芋芋。

“我下不去手。”白宣良低眉順眼道:“你偷偷拿著,芋芋看見我還回來會生氣。”

他們兩壓低聲音,眉來眼去,反而像是眉目傳情。樓上的伊瑟爾一早上才從電擊又麻又酥的痛覺緩過來,站窗邊冷冷看著近似合家歡的一幕,“白宣良。哼。”

修克把能量棒包裝紙收斂起來。

他還是沒忍住,偷偷拿白宣良準備給孩子們的小零嘴找伊瑟爾。聽見這埋汰的怨聲,張開頂回去,“又不是他做的。”

“父子一體,誰做的有差別嗎?”

這話本是打擊白宣良與白歲安父子的,回旋鏢卻紮在修克身上。孩子臉色一白,將包裝紙等雜物收在口袋裏,“對。父子一體。這話說的真好。”

“修克。停下!”伊瑟爾追兩步,光在原地喊。他對修克道:“你嫌棄我給你丟人,那你倒是認個不丟臉的。郝譽。你還要我怎麽教你嗎?”

修克不說話。

伊瑟爾蠱惑道:“你不是一直想知道,雄父是誰嗎?我告訴你,你印象裏孵化過你的雄蟲,就是郝懌。你從小惦記他,現在倒是去認啊。”

修克不說話。

“郝譽就是你小叔。你別管白歲安怎麽親昵,想想郝懌以前對你多好。他抱過你,哄你睡覺,親自把你孵化出來。”

修克不說話。

伊瑟爾便放上最後一塊籌碼,“你看。你和白歲安的天賦,還不夠說明問題嗎?郝懌將你當做親生孩子,你為什麽不能把郝譽當做親小叔。你。唉。你怎麽這麽不懂得變通呢?”

修克扭頭走,他穿過廊道,下樓梯略擡頭,正好看到大門開口處,白宣良親昵靠在郝譽手臂上,仰面微笑說著什麽。白宣良大汗淋漓,休息夠了爬起來占據郝譽另外一只手臂,父子二人如他所想:一家三口幸福美滿。

不過,之前在他們中間的雄蟲是郝懌。

現在,是郝譽。

修克將臉埋在陰暗中,四肢一陣微微顫抖,他的胃感受不到饑餓。爬行上臺階,重走那一段路後,修克躺在床上卷著被褥,蠍尾焉巴垂著。

“為什麽我不是郝懌真正的孩子。”修克在心中默默念叨,“為什麽我不是郝懌真正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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