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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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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親密關系是大部分軍雄的死穴。

他們從小被迫離開原生家庭,和最親密的家人分別,加入養育中心和無數同樣特殊的小雄蟲一起長大。他們從哭泣開始熟悉彼此,在搭建屬於雄蟲之間的情義後,目睹友人在一次一次任務中死無葬身之地,最終走向軍雌的懷抱。

他們開始變得淫/亂。

他們的精神世界逐漸走向崩潰,在無數雌蟲的懷抱中親吻、瘋狂、撫摸彼此充滿汗水的軀體,擡手看見自己血淋淋的雙手和愛人的屍體。

然後,徹底瘋狂。

這就是大部分軍雄的宿命。他們從被檢測出精神力具備攻擊性的那一刻,一生的悲歡都註定好了。

郝譽在返程的航空器上昏昏睡過去。白宣良本想再看看孩子們的情況,得知進入檢測場所後不能隨意外出後,還是打消這念頭。兩人隨便看了幾個進修班宣傳冊,打道回府。

“郝譽閣下最近脾氣好了不少。”駕駛座上的軍雌對白宣良道:“之前怎麽勸他都不樂意,房子拆過四次,褲子也不穿。”

他們說話聲音極低。

郝譽靠在座椅上,發出輕微的呼吸聲,似乎睡沈了。白宣良也有勇氣打探郝譽不肯說的一些事情。

“他生了什麽病?”

“傷到腦袋。”軍雌道:“基因庫那有四個研究組為他的康覆努力。”

再多就不能說了。

白宣良心悸一瞬,他看向郝譽發現雄蟲脖頸到鎖骨處,尚未長好的針孔與已愈合的針孔密密麻麻呈蜂窩狀,似乎被室內的換氣孔吹到,郝譽不舒服地扭了扭脖頸。

白宣良捧著手借助郝譽。

他依稀感覺郝譽怕冷,喜歡太陽,扶著雄蟲的腦袋向太陽那一側窗戶,脫下自己的外衣蓋住雄蟲的膝蓋和肚子。

“郝譽。”白宣良喊這一聲後,也閉上眼。

不知道芋芋現在怎麽樣?那孩子……不會為難修克吧。

“郝懌。”白宣良在心裏念到這個名字,百般不是滋味。

為什麽,你要孵化伊瑟爾的孩子呢?

為什麽,你不告訴我呢?

*

體測現場。

白歲安和修克按照說明脫掉外衣,露出自家準備的體測運動服。他們按照種族大類去了不同的軍醫做基本篩選,再匯總到體育場進行一次體質綜測。

速度、力量、閃躲、反應、對抗、防禦。

“身體素質稍微有點差。”

“先天因素嘛。”

“似織螽蟲種還是很兇的好嗎?”

“哈哈那就是家庭原因了。不願意孵蛋的雄蟲,生出來的孩子肯定孱弱。”

修克沿著這群人的對話,看向對抗場一眼,發現白歲安正在中心苦苦對戰。而與他對抗的雌蟲同樣為似織螽蟲種,體格卻比白歲安高大足足一圈,蟲紋蔓延整個脊背,移動過程中,腳下爆破聲呼呼傳出,帶出一陣陣有形之風。

“異化能力也很強。”

“變異種吧。他對手挺慘的,這場對抗不知道能拿多少分。”

“體測而已,大頭在實戰。”

他們輕描淡寫,在一聲轟然破風聲中,白宣良倒地大口吸氣。修克推開人群,想要登上臺。白歲安卻擦著嘴角,朝掌心吐出一口血痰,攥緊,下場。

修克真怕他出什麽事情,追上去。

“白歲……”

“郝陶德。”檢測人員帶著醫護上前,扶住白歲安搖搖欲墜的身體,“沒事吧。還撐得住嗎?”

白歲安搖搖頭,兩次要推開醫護,都沒能成功,被扶著灌了水,坐在邊上休息。檢測人員則指責出手過分的考生,“冬織考生,為什麽不提前申請變異種級別的考試?你知不知道個體之間是有差距的嗎?”

他們說話的聲音逐漸模糊。修克捏著自己的體測單,手指竭力遮蓋住上面“稀有種-普通(輕微變異待觀察)”的字樣。他張開口試圖再次安慰白歲安,又不知道自己要以什麽角度去安慰白歲安。

“想笑就笑吧。”

白歲安用冰袋敷住傷口。他聽說某些體測中考生會惡意打退對手,達到減少競爭對手的目的。可他沒想到自己第一場考試就遇到這種性質惡劣的考生,看到檢測人員追上去扣對方分數,內心盤旋的惡氣卻怎麽都無法舒緩。

離開故鄉,登上更大的舞臺,他才發現自己是如此的渺小。

在區域學校那拿得出手的成績,在更多天才面前不值一提。

更優質的基因,更良好的教育,更細致的規劃,在那短短幾拳中教白歲安認清楚“考試”的本質:

優勝劣汰。

“沒什麽好丟臉的。”白歲安對修克道:“你考完了嗎?”

“啊。我。我還沒有。”修克徹底將檢測單藏起來。他詢問道:“你沒事吧。”

“小傷。”白歲安再次催促道:“你去考你的。”

修克只能一步三回頭,直到號次排到自己才小跑著離開。

他不太確信白歲安沒事,甚至想找通訊工具聯系郝譽。可找到通訊渠道,修克也想不起來郝譽的聯系方式——哦,郝譽根本沒有對外的聯系方式。

“你真的沒事嗎?”

“沒事。”白歲安不耐煩穿戴實戰考試用器具,“管好你自己。”

修克看著白歲安臉上的膏藥,卻怎麽都不覺得沒事。他反覆強調道:“等會實戰,我們一起組隊吧。我再怎麽樣都不會……”

白歲安往槍械裏裝橡膠彩彈,“你想說什麽。”

他說一個字,手動調整機械組細節,哢哢聲像是野獸咀嚼,咬得修克訕訕回答,“我也是好心。”

“少來惡心我。”白歲安最後提醒道:“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修克終於無話可說,他憤憤整理自己的裝備,發誓白歲安被其他考生追殺自己也絕不會去救他。

這個家夥實在是太討厭了,自己還嘗試緩和彼此的關系。修克生氣一小會兒,深呼吸調整身體狀況,和其餘考生一起靜靜等待空投。

電子合成音響起。

“所有考生請註意,第174屆第七軍校地面步兵考試正式考試。本次考試為生存考驗,請保護好自己代表‘生命’的目標靶,連續三次被擊中目標靶,視為生命清空,本次考試失敗。”

“各位考生請檢查目標靶佩戴位置。佩戴不準確,視為考試作弊,一經發現,自動取消考試成績。”

修克、白歲安、其餘考生最後一次檢查自己胸口和背部的目標靶。

那是兩個巴掌大的目標靶,以任何形式攻擊靶心,只要達到規定力量數,都將視作一擊必殺。

而靶心只有一截指節大小,幾乎沒有任何顏色上的分別,五米外便只能憑借直覺去攻擊。

“所有考生請註意,考試即將開始。”

“到達空投安全區,目前高度地面五十米,急速降落時3.21秒。”

“請各位考生註意安全。倒計時開始:三、二、一。”

“考試愉快。”

金屬地面撤離,本星艦三萬七千名考生同步降落,全星球一千餘同款星艦同步釋放考生。

風吹在修克臉上,他身體感覺到一陣暖意,未來似乎正擁抱著著他。

磅!一聲子彈穿透正降落的考生群體,一千米外發出聲暴躁的咒罵。修克依稀感覺到那聲音有些熟悉,但他更熟悉的是爆裂一樣的槍械點射聲。

3.21秒。

白歲安身體還處於淩空狀態,眼卻釘在遠處。他嚴肅,任由風吹亂頭發,並快速降落。無數彈殼環繞著他一並墜落到地面,無數考生的咒罵影響不了他。

點射。

精準的點射,橫掃向千米外的某個考生。這中間有被誤傷者,也有被幹擾者,但都不重要。白歲安手中的槍械用完彈藥,迅速拿出一把新的槍械進行第二輪點射。

他的射擊就是和滯空搶奪時間,就是在和更強者進行一場豪賭。

“靠。”

“神經病。”

“瘋子!瘋子!”隨著千米外吵雜的咒罵,考生中的群情激奮。白歲安更在意耳麥裏傳來的名字。

“考生-冬織,淘汰。”

白歲安露出一絲笑意。接著他毫不猶豫掉轉槍口,對準修克。蒼天大樹已進入戰鬥範圍,部分考生借助樹枝與灌木卸掉身上力,倉皇收拾行李,開始向各個隱蔽地點逃竄。

修克卻不可以。

他聽到急促的槍聲,強烈的沖擊擦破皮膚,白歲安淩亂的腳步與呼吸越來越近,兩發破空聲中,背部傳來刺痛感。

“考生-修克,失去一次生命。”

哢。磅——

“考生-修克,失去一次生命。”

還剩下一次。

白歲安握住滾燙的槍管,數著剩餘的子彈,壓住槍管追逐中開槍。而在兩次攻擊後,修克終於明白了。

白歲安從沒有放過他。

如果這是真實戰場,白歲安絕對會殺了他。

“該死。該死。”修克扒開樹枝,甩出蠍尾,快速攀爬在樹木向著城市廢墟移動。

他怎麽可能倒在這裏?考試第一天都沒有過去。

他怎麽可以倒在這裏?他好不容易得到機會考大學。

他怎麽可以倒在這裏?萬一、萬一軍雄們看到成績,覺得自己不值得——

白歲安沒有動。他舉起槍械,眼睛環繞出一道光芒,屬於他的異化能力終於發動。

【中級-視力銳化】,在這異化能力下,一切細微的存在、移動都有跡可循。

修克的奔跑不過是將他的前進途徑更具象化,在白歲安眼中,一切花草樹木廢墟碎石正化為線條,最終匯總到修克身上。

他扣動扳機,露出微笑。

死吧!

磅——

*

“精彩!”監視室內,軍雄優卡看得笑哈哈。他指著監控中打生打死的兩個孩子,道:“這段一定要拷下來,我要放給郝譽看哈哈。”

“太精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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