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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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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基因庫是什麽?

基因庫是畜生!

郝譽才不管這群人是什麽蟲族醫學領域的璀璨明珠,基因庫是什麽建國至今最大基因譜系保存基地、尖端生物科技第一發源地、永恒不朽的蟲族醫學殿堂。

不讓他吃肉,這群玩意兒就是畜生!純純的畜生!

“我要吃肉。”

“不行。”白宣良系上圍裙,打算給郝譽和孩子們做夜宵。

他第一天尚未馴化這間廚房,磕磕絆絆用上各類清潔道具,用刮刀將墻上長出的黴菌一一鏟除,噴上除味劑,手搭收納架子,全部墊布洗幹凈曬到發白,再鋪到櫃子裏。

最後,按照蟲族家庭的標準食量,白宣良購買了米糧油調料,各種肉、蔬菜、水果和零食分門別類。清潔戰爭以白宣良掏出郝懌最喜歡的燒水壺告終。他將那用了二十餘年的燒水壺擦得蹭亮,端端正正放在廚房的角落,滿意得難以言表。

郝譽在這裏反而成了個外人,找個東西都找不到。

幸好,他之前那些武器沒有丟失。白宣良得到他的許可後,將其去按照類目碼在一處空房間裏。

“白哥。”郝譽抽了血,路過玻璃感覺自己嘴唇都薄了一層,裝腔作勢扯著雌蟲的衣擺哭訴道:“難道你真的要聽那群王八蛋的意思嗎?我還是個不過百歲的孩子,沒有肉我會長不高的。”

白宣良甩不開郝譽。

他洗幹凈手,從冷藏櫃裏找出一塊早上才購入的新鮮走地肉,找來各類調味配做醬汁,用錘棒打軟肉後,上軟毛小刷將醬汁一層接著一層刷到肉中。深紅色的醬汁一根一根滴落,隨著捶打出來的紋理,腌入深處。白宣良將他們鋪開,手指抓捏拿提,反覆往來,汁水飛濺中,郝譽哭得更大聲了。

“哥。白哥。你是我唯一的哥。你不能不信我啊。”

白宣良有些為難。他在廚房走來走去,郝譽和小時候一樣拽著他的衣擺,不拿到吃的不罷休,他去哪裏,小短腿跟著走幾步。

哦。白宣良低垂下眼,拒絕和答應在腦海裏打架。半晌,卻都是郝譽那赤條條的大長腿,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晃蕩來晃蕩去,剩餘那根黝黑蠍尾好不安分,時不時卷去臺面上的調味勺子,弄弄這個弄弄那個。

“郝譽。我相信你。”白宣良才說完,郝譽就狂笑出聲,撲過來抱住白宣良。他打完針,副作用飄忽不定,激素讓情緒顯得略顯亢奮,居然舉著白宣良先轉了一圈,狠狠抱在懷裏。

白宣良後半截話幾乎要碾在其中。

郝譽恨不得狂親白宣良好幾口,盯著臺面上的肉垂涎三尺,“今天吃什麽肉。”

“芋芋想要吃燒肉面。”白宣良感覺呼吸不暢。他貼著郝譽,完全能聽到雄蟲飛快的心跳。比起前幾分鐘雄蟲那要死不活的樣子,現在生龍活虎的郝譽也非常不對勁,他臉頰開始泛紅,呼吸急促,兩瓣嘴唇上下飛撲,說話語速極快,呼出的氣流長而滾燙。

白宣良還沒有說完,就要被燙得哆嗦幾下,面色倉皇。

郝譽卻不以為然。他抱著白宣良,大腦隨著藥物快速燃燒,目光與那些肉攪拌成一團,口水吞咽,劈裏啪啦拉滿期待,“我要吃兩碗。兩大碗。上面打滿肉。”

白宣良很想說不可以。

郝譽已經露出兩排閃光的大牙,雙眼瞪圓,顯示出一種討好的笑容。“白哥。”他的蠍尾微微搖晃,尾尖一度翹起來,討好般哄著面前的雌蟲,“我辛辛苦苦那麽久,好不容易把您盼來了。啊,你不知道食堂過了點就沒飯,每次我去隔壁要飯多遭人嫌棄。啊~~~基因庫真是沒有道德的存在。”

這種黏糊糊的撒嬌口吻,白宣良很久沒有聽到了。

他的雌子白歲安長到兩歲就不樂意這麽撒嬌。郝譽倒是很愛這麽說話,每次好不容易回家,都纏著郝懌要這個那個。在白宣良記憶裏,他們為數不多的相處中,郝譽也曾經這樣對自己撒嬌過。

也是因為饞。

4歲的軍雄幼崽不方便外出,回家探親也只能拘束在家裏。郝懌不忍心讓白宣良大半夜為了幼弟的口腹之欲跑一趟市區,百般勸阻。小軍雄就抱著尾巴躺在床上打滾,假惺惺嚎叫,跑來拽白宣良的衣擺。

郝譽發育晚,4歲也是個小蘿蔔丁,要踮起腳才能勾到白宣良的衣擺,然後用力扯扯,大喊,“白哥。白哥。啊啊啊我想吃嘛。”

白宣良便坐車去市區,從深夜排到次日清晨,拿到剛出爐的美食匆匆趕回兩個雄蟲身邊。

郝譽沒能等到這份早餐。

4歲的他因用完假期,三個小時前啟程回到殘酷的軍雄養育中心,開始另外一種生活。

白宣良和郝懌分食那一份早點。

這件事情能讓白宣良記到現在,不全是郝譽當時太無理取鬧,給人留下潑皮無賴幼崽的印象,而是郝懌在那日清晨以極慢地速度品嘗這一美食,吃著吃著,他哭了。

他的眼淚掉在已經糊掉的湯面中,斷斷續續對白宣良說,“譽譽沒吃到。”

譽譽沒吃到。

譽譽,沒吃到。

郝懌為這件事情哭了整整一天,他並非那種愛哭的敏感的雄蟲,可郝譽對他來說是不一樣的存在。

白宣良記到現在。

他熱鍋,倒油,將切好的肉塊放在烤盤上煎。滋滋聲中油脂的香味彌漫開,醬汁的顏色逐漸浸染到鍋中呈現出一種夕陽的顏色。

白宣良記得那天也是吃面,吃得就是燒肉面。他都不太記得味道,卻記得那天自己精神奕奕,提著兩份給雄蟲們的食物,推開家門,郝懌呆坐在廚房,披著晨光,用一種恍然又通透的神采遙望著停放航空器的草坪。

他在晨曦中,匆匆從保溫箱裏拿出面食,拆開筷子,遞給郝懌。

清晨的光與浮塵落在面碗中,白宣良真的記了很久。

久到,他忽然想把這件事情拿出來說一下。

“郝譽,還記得你4歲時,半夜不睡覺非要吃面嗎?雄主頭疼得不行,努力哄你睡覺,你不睡非要吃,還來抓我的衣服。”

郝譽盯著油鍋發呆。時間並沒有讓藥物的副作用衰退,相反,隨著廚房溫度的上身,郝譽的脖頸與背部已經出現細密的汗珠。

白宣良陷入到回憶中,他為煎肉翻面,用剪子剪開水果的表皮,將其一一放在烤盤中,吸油增香。水果的汁水沿著開口流淌到盤中,滋滋聲音中多了水汽烘烤出的果香味,雌蟲的面容因此變得模糊。

“我衣服都快給你抓壞了。最後坐夜班車去市區排隊,一直到天亮……”

“哦。”郝譽平淡地回答,“我不記得了。”

*

郝譽得到了一份素食夜宵。

白歲安一邊背密碼學卡,一邊坐在位置上,抄起筷子撈起面條上滿當當的肉。他看向身邊眼睛都綠了的郝譽,再看看雌父,難得困惑起來。

“雌父?”

白宣良有基因庫醫生的撐腰,底氣很足。他道:“醫生說了,你小叔接下來三天都要吃素。”

白歲安打量郝譽,看他面色通紅,血氣充沛,臂膀上青紫經脈膨脹,一股無處發洩的旺盛樣子,萬分理解。

“吃素養生。”

郝譽攥拳,把桌子哐哐砸了好幾下,發洩副作用升起來的邪火。

他這舉動把白歲安和白宣良都嚇到了。白歲安放下筷子,不安看著雌父。白宣良也緊張地靠近,指尖堪堪碰到郝譽時,又猛地收回,轉而哄起對方。

“那。我們不吃素。郝譽,醫生也沒說完全不吃。”白宣良找不出什麽合適的說辭,眼神慌亂,“我去給你做,你。你別生氣,別把自己打壞了。”

郝譽呼出熱氣,手捂住眼睛,平覆心情。

“沒事。藥打多了,副作用來了。”

他先在一身火氣,不是食欲,就是性/欲。如今眼看食欲是滿足不聊了,睜開眼不是白歲安那覆雜又晦澀的神態,就是白宣良晃來晃去的圍裙和系在腰間那短短一截細繩。

該死。

今天,他就是吐死在屋子裏都不該打那破針!做做做!那破針副作用什麽時候能下去?

去找伊瑟爾嗎?郝譽想到糟心的父子相認橋段,一點都不想看到那張臉。他深深嘆息,將臉埋在手裏,胡亂梳到腦後。

“郝譽。”

白宣良還是撞著膽子上前。他那點心肝膽全用在廚房、家務、照顧人上了,面對正事一股小家子氣,戰戰兢兢上不了臺面,走兩步風都能嚇死他。可偏是這樣一個上不得臺面的雌蟲,擡起手,顫呼呼用手掌給郝譽當冰袋。

“你是不是不舒服。”

白宣良蹲下,像是小時候那樣面對郝譽。

不過,不同於往日。郝譽早就不是4歲還要拉拽他衣擺的小蘿蔔丁了。他已經是個身強體撞,在戰場廝殺過數千回的強大戰士。他無論是站著、坐著都比白宣良所蹲的位置更高,更適合俯視。

從這個視角,輕而易舉看到白宣良揚起的臉,放入自願獻祭的祭品一般,脆弱的脖頸下,是居家的常服因忙碌松開最上面兩顆扣子,燈光幽暗中,常年無人光顧的胸膛不如軍雌那麽粗壯,卻很符合婚戀論壇中對“居家雌侍”的描述:

適合哺育孩子的柔軟身體。

“我叫醫生過來。”白宣良輕聲道歉,“對不起。可是我,我怕你……”

他欲言又止,暖色調的光落在臉上,令郝譽第一次發覺哥哥的雌君擁有一雙黑且長的睫毛。

以及一雙明明很有韻致,卻隱藏在睫毛下的雙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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