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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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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郝譽.克洛普閣下,您確認繼承遺產嗎?”律師的聲音帶一點沙啞。

他在這裏講了三個小時,從遺產繼承的標準,到遺產內容,到後續可能產生的問題,事無巨細和面前的雄蟲說了個遍。作為一個遺產律師,安波先生自認為做到極限。

可面前的雄蟲一杯水都不肯給他。對方整個人癱瘓在沙發上,臉壓入枕頭中,蠍尾來回晃蕩,抓得沙發布一道道抓痕。

“我確認……好吧……無所謂。確認就確認。”

律師蟲數次告訴自己要耐心,要用最好的脾氣對待國家英雄,哪怕這位英雄正身處於療養院,正——

“郝譽.克洛普閣下,請問你能把褲子穿上嗎?”

“什麽?”

這可是個不得了的問題,雄蟲郝譽.克洛普擡起頭,他亂糟糟的汗水黏得額頭一片頭發,驚訝反問道:“我在自己家還要穿褲子?”

*

在律師與軍雌的監督下,軍雄郝譽不得不穿上一條大花褲衩。

他看上去二十五出頭,實際年齡比這大多了,在軍雄戰時條例下只要他自己不說誰也不知道他到底多少歲。一條大花褲衩根本壓抑不住他古怪的精神狀態,他肉/體橫陳,兩只手卻從指尖到小臂胳膊處,帶著略顯沈重的裝甲手套。

“遺產?”郝譽對律師蟲道:“你愛怎麽處理就怎麽處理吧。”

“你的兄長郝懌將最重要的一批資產交給你。”

“簽簽簽。”郝譽已經不想聽了,身上的大花褲衩讓他心煩意亂,他拿過筆,律師蟲指哪他簽哪,簽完隨手一丟,撈起沙發邊的零食袋開炫。律師蟲在軍部雌蟲的監督下離開,臨走前,郝譽已經拆開第三包混合果幹,吃得滿嘴都是渣。

這時候他想起軍部雌蟲對郝譽這一類雄蟲的評價。

“軍雄,軍部的雄蟲,他們從小離開家庭,被迫接受殘酷的軍事訓練。他們擁有軍雌的特權,也擁有雄蟲的特權。他們無疑是戰場的英雄,是對寄生體最有效的武器。”

“但他們精神狀態和普通雄蟲差距很大。你千萬不能把他們和外面的雄蟲相提並論,也不要用什麽情感綁架他們,當然也不要把他們完全看作軍雌。他們不管怎麽說都是雄蟲……無論發生什麽事情,你不能把今天所看到的所聽到的任何細節告訴任何人,特別是‘郝譽’這個名字。”

為什麽不能告訴外人呢?軍部雌蟲沒有多說。律師蟲也沒有多問。

很快,這片孤寂的療養院回覆到平靜。雄蟲郝譽把吃剩下的混合果幹放在胸口,脫掉內褲,歪頭大睡起來。等他爬起來時,天已經完全黑下來了,潮濕的空氣讓果幹上長了一層黴菌,他因此氣得把安排自己來這裏療養的軍雌人事痛罵一頓。

諸如“我受夠了”“讓我搬去沙漠”“蠍族聚集地也可以”已經算是非常講道理的說辭了。

結果當然是沒用。

軍部嚴肅告知,郝譽必須在這片枝繁葉茂環境優美的療養院裏,接受基因庫與軍部的雙重治療,直到他完全克服心理問題,精神力修養到受傷前。

“放屁!你們就是蛇鼠一窩,想讓基因庫想研究我的腦子,再生個小版的我。”郝譽照舊把人痛罵一頓,摔通訊,躺在沙發上。不是他不想去床上睡覺,而是他沒有心氣也沒有精力把床收拾一下。

郝譽已經忘記各個房間亂成什麽樣子了,反正是很亂就對了。軍部試圖給郝譽配幾個雌蟲勤務員用於照料他的日常生活,有一個算一個都被郝譽丟出去。

受傷後,郝譽非常不喜歡別人入侵自己的私人領域。

他時常眼動,眼球幹澀,眼瞼緊繃,後腦勺像是拉直的橡皮筋快速顫動著,牽動著眼眶周圍神經一並蠕動;郝譽不得不閉上眼睛,通過身體自我分泌體/液緩和這種輕微的後遺癥。

與此同時,他開始主動的,或者被動的進入到回憶中。深夜,突然地滾到地上,抱著手大口喘氣,然後獨自套上褲衩出去跑圈,渾然不管周圍“晚上有裸*變態”的傳言越來越多。

今天,也許是受到律師蟲上門簽遺囑的影響。

郝譽罕見地想起了兄弟兩的最後一面。

“呼……死掉,也挺好的。”郝譽重新睡下去。第二天被上門的軍雌搖醒,“郝譽閣下!軍雄郝譽!郝譽閣下?”郝譽下意識丟個枕頭過去,下半身涼颼颼,現場一陣兵荒馬亂找大花褲衩,吵得他後脖頸突突跳。

“你們不放假嗎?!”

郝譽瞇著眼,呲牙。他面前一位是昨天被他罵過的軍部人事,一位是昨天見過他鳥的律師,一位沒見過,另一位……

郝譽直起身,撿起地上的靠枕擋住自己的下半身,蠍族雄蟲特有的尾勾繼續抓撓沙發,刺啦刺啦的聲音刺耳到一定程度,反而變得令人愉悅。

他註視著面前佩戴上拘束環的雌蟲,很難說軍部那邊摸清楚自己的口味,還是說基因庫想出來什麽見鬼的采集津/液方式。

自從他們要求軍雄們生前多播種,死後捐獻遺體不成,試圖掘墳還搞出什麽專門的挖屍團隊後。這群搞科學的瘋子做出什麽,郝譽都不會驚訝。

“保釋犯?”

“是的。”

“我可沒有申請這玩意兒,我也沒有保釋他。”郝譽用蠍尾撕下一大片沙發布,當做旗幟搖晃來搖晃去。他作為蠍種,忍不住用這些小動作轉移註意力,“積分啊,軍功啊,我才不要用在雌蟲身上。我自己享受都不夠呢,還要打造新武器,申請高危軍火,不小心做錯點什麽還可以搞點什麽彌補下……”

“這並不需要您保釋。”律師拉拽下手中的鎖鏈,成功引發另一頭雌蟲的悶哼,“您應該知道,保釋出的罪犯很少。只有擁有高積分的雄蟲才有資格替他們擔保……算是堵上自己的社會信譽了,還要時時刻刻管教保釋犯,防止他們再犯。”

“而這位,是您兄長郝懌生前所保釋的罪犯。”

律師拿出昨天郝譽簽署的一系列文件,翻到其中一頁遞給雄蟲,“昨天您已經簽署了‘保釋續約文件’,按照您哥哥的遺囑以及您個人的意願,這位保釋犯已經歸在您的名下,未來他要是做出任何不利於社會的行為,您也會受到牽連。”

律師叮囑道:“還請您仔細看管教化他,爭取讓他在家早日改過自新。”

郝譽:“可以退貨嗎?”

軍部雌蟲早知道郝譽會這麽說,他強調道:“用於保釋的積分不能退。”

郝譽指了下自己的胸口,本想展示下自己的軍雄勳章,結果戳到一身肌肉。他這才坐起來,懊悔自己沒有穿衣服,慌張表示,“我可是軍雄。拜托,自己人,我幹嘛保釋一個罪犯。我只是——”

懶得看詳細條款,直接全盤接受哥哥的遺產罷了。

“只是什麽?”軍部雌蟲溫柔表示,“郝譽閣下,您應該不會忘記您上次執行任務炸掉的七座大廈,三座高檔飛船,還直接讓當地地雄蟲協會坍塌的事情吧。”

“執行任務造成的損失怎麽能算是我的錯?”

“本是為了給您調節心情,我們特地答應您在休養中途殺寄生體放松一下。並搭配了最簡單的任務‘檢查邊境寄生體出沒狀態’,您逛一圈意思意思好了。結果呢?”

結果炸了七座大廈,三座高檔飛船,導致當地雄蟲協會總部建築坍塌。

還連帶搶了其他任務組好不容易留下的寄生體活口,把他們一個接著一個擰斷腦袋,導致三組軍雄同僚當場和自己幹架,造成了極大的非必要損傷。

郝譽問心有愧。

“那個。你知道。我。我也不是故意的。拜托我的雄蟲積分真的不多了。再這樣我想看點片都出不起錢了。”郝譽哀求道:“特供片真的很費錢,特供零食,還有各種花樣的鏢頭也很費錢啊。”

軍雌後退一步,什麽也不說,看著郝譽蠍尾從瘋狂搖晃到焉巴垂在地上。

“好吧。”他無奈看向軍部及該死的律師,發出嘆氣,“我要怎麽做?我記得保釋犯的條款前幾年又變了。”

“是的。根據現在的保釋跳躍。雄蟲每年都要繳納一筆保釋金。您兄長支付了本年度全部的款項。”

“保釋期間,罪犯發生逃跑、威脅他人生活財產安全等行為。您需要為其向受害者支付賠償金。”軍雌宣讀道:“保釋期間,您不可以改造保釋犯的心智,不可以令保釋犯致死致殘,身體器官發生不可逆的殘廢。”

“每三個月,保釋犯都需要參加一場道德考試。您需要保證他的道德水準達到現有公民的標準。順便一提,這位是經濟犯罪,因挪用款項過高判無期徒刑。”

郝譽懂了。

他伸出手。律師順從地將厚厚一沓犯罪條例和法律文書遞到他手中,郝譽對折再對折,丟到垃圾桶裏。

“我不要!”

“這種麻煩事情,我才不要!”

律師提醒:“郝譽閣下,您不覺得家裏需要一個做家務的雌蟲嗎?您可以讓他幫您做一點力所能及的事情。”

佩戴枷具的保釋犯擡起眼,溫順答應道:“是的,我很擅長做家務。”

“我不要。”郝譽指著律師,道:“別以為我不知道。這肯定是基因庫有塞雌蟲過來,呵,換了新法子是吧。我是不會碰的,我就不碰。”

他生氣,說完倒在沙發上,被子蓋住頭,蒙著大睡。

律師和軍雌看出他情緒和身體都不太好,留下保釋犯匆匆離開。戴著枷具的保釋犯也一改在郝譽面前的溫順樣子。他先環視整間屋子一圈,眼神嫌棄至極。

這就是郝懌的弟弟嗎?住在這麽臟的屋子裏。

他站起來走兩步,翻過亂七八糟的零食包裝袋和食物碎屑,輕坐在沙發上俯下身,凝望郝譽的面容。

四下無人。

雌蟲壯著膽子,和過去蒙混過關一樣,放緩呼吸,湊近郝譽。雙唇飛快點在郝譽唇珠上,憎惡皺眉。

“你幹嘛。”

郝譽睜開眼,擡手用力擦拭自己的嘴唇。陌生雌蟲的氣息沖上他的大腦,他卻詭異地不覺得難受——正如第一眼看見這位犯了重罪的保釋犯時,郝譽生理性地對他產生喜愛,這種喜愛來自於對方出色的外貌,站著不動便彰顯出的一股子傲慢。

“沒什麽。”保釋犯擡起頭,道:“基因庫說和你做一次,我就能減刑一年,真的嗎?”

郝譽冷漠道:“你信嗎?”

他撐著上半身起來,餓得肚子疼,沒走幾步,歪靠在墻上打開燈。隨著燈泡晦澀不明沙沙幾聲,保釋犯那銀灰色的頭發閃耀出一層仔細呵護才有的光澤,郝譽記憶裏什麽東西也隨著這光芒幽幽點亮。

他更用力用胳膊和手背反覆擦拭自己的嘴。

難怪眼熟,面前這保釋犯不正是他哥哥郝懌的白月光。

伊瑟爾.南嗎?

“基因庫怎麽和你說的?”郝譽問道:“和我做一次,減刑一年?”

“當然。”伊瑟爾.南盡力讓自己語氣變得活躍,牙縫裏的嫌棄卻怎麽都藏不住。他笑盈盈貼著郝譽,對著對方吹氣,“其實不減刑也沒事。”

“我看見你就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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