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將軍，這別院後面正巧有一處溫泉，溫泉養人，有利於驅散她體內的寒氣，不如讓歌兒在這裏呆兩天？”

“泡溫泉？”聞言雲靖遠神色一凝，狐疑的看向鳳墨離，他的意思是，讓歌兒留在他這別院泡溫泉？

“嗯。”鳳墨離輕輕淺淺的應道，帶著一絲特有的鼻音。

“你也留在這裏？”雲靖遠眉頭一動。

“作為主人，自然要遵循待客之道。”鳳墨離理所當然的點點頭。

“那不行！”雲靖遠斬釘截鐵的駁回他的提議，讓歌兒留在這裏不就是送羊入虎口嗎？他能犯這種低級錯誤麽！

鳳墨離像是料到他會如此說一般，神色不變，緩緩道，“雲將軍，是不是要問問歌兒的意見？若是歌兒想泡溫泉，您便應了吧。”

說話間視線對上安歌，眼底的笑意愈發明顯。他可沒錯過方才提起溫泉二字，安歌臉上一閃而過的驚喜。

原本還站在旁邊當吃瓜群眾的安歌頓時被兩道視線盯上，雲靖遠目光灼灼的看著她，問道，“歌兒想泡溫泉？”

安歌一楞，這火怎麽燒到自己身上了？淡淡的瞥了一眼鳳墨離，“不想。”

聽到她的回答，雲靖遠臉色稍緩，望向鳳墨離，眉宇間不由染上一絲得意，“鳳世子，你也聽見了，歌兒並不想泡溫泉。”

鳳墨離看明白了安歌眼神裏淡淡的警告，微微挑眉，“這次若是歌兒不想，那便算了。”

安歌有些驚詫於他的妥協，這不符他的性子啊！

“不過……”鳳墨離的聲音拖得很長。

聽到他又開口，安歌臉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卻也不著急打斷他，靜靜等待他的下文。

“若是歌兒是顧忌雲將軍才說了這種違心的話，那歌兒就想錯了。”

“我沒——”安歌嗓音微微擡高，她什麽時候違心了？

與此同時，雲靖遠看著鳳墨離的眼神越發陰森，“鳳世子什麽意思？”

見雲靖遠雙眼瞪圓又要發怒，鳳墨離也漸漸正色起來，緩緩解釋道，“曲陽曾與我提及，歌兒幼時曾受過……重傷，根基受損，體質陰寒，血氣不足。若是再不好好調理，只怕以後歌兒會受苦。”

說到最後，鳳墨離的目光裏已染上了點點憂色，歌兒的體溫一直低於常人，他原本也沒有在意，可方才替她上藥時，屋子裏明明生了銀絲炭，但握住她的手時如同冰塊一般。

這次落水，他不知道會不會對她的身體有什麽影響，但是為了以防萬一，他還是想讓安歌留下來休養兩日。

聞言雲靖遠陡然一震，死死盯著鳳墨離，……他方才說是幼時？

“曲陽真的這麽說？”雲靖遠半信半疑，歌兒體質特殊，尋常大夫是看不出什麽異常的，不過若是曲陽就很難說了……

鳳墨離沒什麽表情，聽了之後微微點頭，鄭重其事道，“雲將軍，我決不會拿歌兒的事開玩笑。”

註視著他的雙眼，只看見一片肅然認真，雲靖遠心底有些不是滋味，他多疑了。

“雲將軍，這件事歌兒……”

“鳳世子，本將答應讓歌兒留著這兒休養幾日。”

鳳墨離剛要說話，便被雲靖遠一口打斷，顯然是不想讓鳳墨離說接下來的話，亦或者是不想讓安歌聽到接下來的話。

下一刻，鳳墨離的耳邊便響起一道細弱蚊蠅的聲音，“歌兒不知此事。”

密音傳聲。

鳳墨離擡眸望去，只見雲靖遠正緊緊盯著自己，不著痕跡的搖了搖頭。

鳳墨離瞬間明了他的意思，雲靖遠不想讓安歌知道這件事。心思飛轉，片刻鳳墨離抿了抿薄唇便不再說話。

想起這背後的曲折，雲靖遠眼眸暗紅，雙手緊握成拳，他絕不會再讓他的歌兒受那種苦楚！

察覺到雲靖遠周身肅殺的氣勢，安歌一楞，方才鳳墨離說了什麽話讓他情緒如此波動？當下皺眉問道，“祖父，您怎麽了？”

雲靖遠沒有回答，只看著鳳墨離，喉頭一緊，說出的話竟有些發澀，“那歌兒就麻煩鳳世子了。”

“應該的。”鳳墨離點點頭。

“你們有什麽事瞞著我？”

看著雲靖遠態度的轉變，安歌對自己這具身體又有了新的疑惑，若是平常的體寒血虛，不至於他們這麽緊張吧？

“沒有，我們能有什麽事瞞著你？”面對安歌的疑問，雲靖遠閉口不言。

“真沒有？”安歌狐疑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逡巡打量，她怎麽覺得他們背著自己達成了某種不可言說的共識？

鳳墨離面色不改道，“沒有。”

雲靖遠轉身看向安歌，頗有些討好之色，笑道，“歌兒，既然鳳世子盛情邀請，不如你就留在這裏休養兩天？”

見他如此明顯的轉移話題，安歌有些無奈，但是也不想追問。其實泡溫泉……她還是很喜歡的！

……

別院通向後山是由一條青石板鋪成的小路連接的，因為潮濕有些青石板爬上了些許青苔。明明已時節入冬，可靠近溫泉池附近長滿了各種花草樹木，許是太久沒有人打理，有些花草漲勢旺盛已侵襲了半邊道路。

安歌與鳳墨離並肩而走，不知道走了多久，感受著濕潤的水汽撲面而來，安歌不由身心舒暢。

“歌兒心情不錯？”鳳墨離側眸，看著安歌微微勾起的唇角，心情也不由跟著好了起來。

“嗯。”安歌順手摘了一朵不知名的小花，拿在手中把玩。

鳳墨離看著她難得小女兒情態的模樣，聲音有些暗啞，“那方才為何要說謊？”

安歌一邊撫摸著柔軟的花瓣，一邊擡眼瞥了眼鳳墨離，神情有些奇異，“你不知道？我看起來很好騙？”

與雲靖遠想的一樣，若是鳳墨離也留下來，她能傻傻的將自己送上門？

看清她眼底的戲謔，鳳墨離輕笑出聲，忽而一本正經道，“歌兒聰慧過人，一點不好騙。”

聽著他的誇獎，安歌甩了他一記白眼。盯著手中嬌嫩的花瓣，狀似無意的問道，“方才，你想問祖父什麽？”

雲靖遠不肯說，她不會強求追問，但是眼前這位嘛，她還是可以從他這裏打探點消息的！

良久，低沈慵懶的聲音緩緩響起，“歌兒這是準備欺軟怕硬？”

聞言安歌腳下一滑，快要往旁邊歪倒去時，腰間一緊。

“歌兒，就算被我猜中了，也不必這麽激動。”

安歌低頭望過去，只見鳳墨離的手臂正緊緊的貼在自己的腰上，見她目光掃來，鳳墨離氣定神閑的收回手，“歌兒，走路專心點。”

“……”安歌語噎，方才只是不小心踩到了一塊青苔。

“你也不肯說？”見鳳墨離徑直往前走，安歌眉頭輕蹙。

聞言鳳墨離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道莫名的光芒，快得難以捕捉，微微側身看著安歌，“有些事，以後自然會知曉。”

其實他也不清楚安歌的身體到底有什麽不一樣，但是看雲靖遠的態度，這其中應該是發生了一些不為人知的事情，但是他卻不願在安歌面前提及，很明顯他是想保護安歌。

安歌一直盯著鳳墨離的臉，見他臉色堅定，心中有些無奈。

看他態度，就是不想告訴自己了！

安歌聳了聳肩，放棄道，“好吧。”

嘴上這麽說，心裏卻另有一番計較。他們出於關心的角度，對有些事閉口不談，安歌表示理解。但是她卻絕對不能忍受在自己身上存在一些連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或者說是隱患。

既然他們都不肯告訴她，那她便用自己的手段來查清真相吧！

兩人沈默著又走了一會，一池溫泉出現在眼前。

一片低矮的灌木包圍著池子，讓人看不清池中景象，而不斷升騰的熱氣氤氳著水汽，泉霧繚繞，有種人間仙境的感覺。空氣中夾雜著淡淡的硫磺的氣味，安歌頗為享受的閉上了雙眼。

“歌兒，東西都準備好了，你可以過去了。”鳳墨離看著她的側臉，沈聲提醒道。

安歌緩緩睜開雙眼，望著他的墨眸道，“你不泡？”

鳳墨離眉頭輕挑，一抹狡黠的笑意劃過眼底，“歌兒，這是在邀請我一起？”

“……不。”安歌斷然拒絕，她怎麽就忘了，鳳世子修煉最強悍的武器就是臉皮呢！

鳳墨離有些遺憾的搖了搖頭，輕嘆道，“那真是可惜了……”

安歌默然不語，心裏雖疑惑他為什麽說可惜，可又生怕問了之後，他再語出驚人，說出類似可惜了不能一起共浴這種鬼話！

“歌兒，這裏雖舒服，但不宜呆太久。”鳳墨離沈聲提醒道，安歌體質本虛，泡溫泉不宜超過一柱香，否則會弄巧成拙。

“嗯。”安歌點了點頭，思量了片刻，突然問道，“鳳墨離，你不會泅水吧？”

“……”鳳墨離一楞，“怎麽突然問這個？”

安歌觀察了一下他的神情，便知道自己猜對了，臉上閃過一絲得意，“原來如此。”

看著她亮得驚人的眼眸，鳳墨離暗覺好笑，“抓住我的弱點便這麽開心？”

“嗯哼。”安歌微微頷首，她原本以為鳳墨離樣樣強於自己，終於找到了一個他的弱點，突然有種揚眉吐氣的感覺。

想到這裏，安歌臉上的笑意驀地一滯，從什麽時候起，自己竟然這麽在意他了？

鳳墨離沒有察覺到她的異樣，指著靠近溫泉池子的一塊石頭道，“那些都是為你準備的。”

回過神，安歌隨意擺擺手，“好了好了，鳳大世子，你可以撤了。”

見她這副嫌棄的模樣，鳳墨離笑了笑，語氣帶著調侃道，“好，遵命！”

待鳳墨離離去，安歌緩步走近溫泉池的一塊石頭上，只見那上面整整齊齊的放了一疊衣物，看樣式應該是女裝，旁邊放著一條絲滑的白絹，以及一壺清茶。

“準備倒是挺齊全。”安歌低聲輕語道，倒是沒想到鳳墨離會這麽細心。

隨後蹲下身子，掬起一捧溫泉水，只覺入手溫滑清澈，很是舒服。

微微勾了勾唇角，安歌動作利落的脫下身上的衣物，抽出那條白絹包裹住身體，緩緩走下池子。

溫熱的水流緩緩淌過身體，帶走了一切疲憊與煩惱，安歌享受的長舒了一口氣，靠上光滑的石頭，緩緩閉上了雙眼。

月上枝頭，寒意漸起。

銀白色的光輝流淌而下，細細滋潤著世間萬物，草叢裏偶爾傳來幾聲不知名的蟲叫，顯得夜愈發寂靜了。

長著點點青苔的青石板小路的盡頭，一道頎長高大的身影在月色的照耀下被拉得老長。

寬闊的肩頭落了一層薄薄的寒霜，鳳墨離卻毫不在意，半斂著眼眸，心裏默默盤算著時辰，已經過了一柱香的時間了……

又等了小半柱香的時間，鳳墨離終於忍不住挪了挪身子，猶豫了片刻便大步往溫泉池子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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