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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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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不是, ”樂澄的思緒無比混亂,“是……”

“為什麽?”周時銳徑直打斷他,明滅的煙火映照在側臉, 卻像是照不進眼底, “給我理由。”

“就是……我, ”出乎意料的反應,陌生的激烈情緒,讓樂澄的大腦開始停擺宕機,“我,我現在不想和你是這種關系……”

“哪種關系。”周時銳問,“戀人關系?”

樂澄覺得不對,有哪裏不對,混亂的思緒幾乎將他的腦袋填滿了,一聲“嗯”幾乎是擠著喉嚨出來:“我不想……我的意思不是不聯系……”

周時銳卻毫無預兆地輕笑一聲。

樂澄瞬間住口,盯著他的臉, 眼珠都沒轉動。

“好爛的借口。”周時銳面無表情地盯著他的臉, “樂澄。好爛的借口。”

更為激烈的話被周時銳銜在唇邊, 咽不下去, 吐不出來, 像是一團火, 灼燒著他的喉管,心臟, 讓理智幾乎沸騰。

或許早在他看到樂澄莫名其妙地疏遠, 不讓握住的雙手,醉酒後開玩笑般說出的分手, 清空所有有關他的視頻博文時就應該意識到,或許一切都是有跡可循, 可他不願意,亦或者,不敢,不敢去深想,有什麽攥住了他的心臟,讓他無法開口,或者是,即使在此情此景中,他也不想看到樂澄流淚的雙眼。

“樂澄。”周時銳沒什麽表情,“我不要和你做朋友。”

樂澄幾乎是脫口而出:“為什麽?”

為什麽不行,為什麽是這個反應,哪裏出錯了?是他態度不好嗎?讓周時銳誤會了?

周時銳突兀地勾了勾唇,眼底卻毫無笑意:“因為我不會和你做朋友。”

他說:“樂澄,你根本不會撒謊。”

他又說:“這個借口,我聽膩了。”

樂澄想要問出的話像是棉絮,堵在嗓子,在他開口的瞬間,周時銳已經幹脆地拿起鑰匙,推門而出。

一切都太混亂,樂澄下意識起身攔他,握住了手臂,喉結滾動,“周時銳,我不是你想的那個意思……”

周時銳垂下眼,爆裂的情緒裹挾著他,幾乎要沖出胸腔,讓理智擠得可憐,他清楚地明白,如果不盡快離開,接下來發生的一切,都不可控制。

一種熟悉的,藏在靈魂深處的腐爛情緒穿過時空,跨過時間,又一次將他密密實實地包裹,像是透不過氣,只能無力地掙紮,胸口劇烈起伏,他的臉色冷得嚇人,在樂澄攔住他的這一秒,有那麽一秒,他不受控制般想將人死死扣在懷裏,哪兒也不去,哪兒也離不開,讓樂澄徹底融入他的骨血,永遠都無法掙脫。

周時銳深吸一口氣,強制地讓陰暗的想法回籠,黑眸垂下,將樂澄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忍著語氣說:“樂澄,放手。”

樂澄看著他的動作,整個人很淩亂,迷茫得要命,他試圖從周時銳的臉上看到信息,但周時銳卻沒有給他這個機會,門被打開,又□□脆地關上。

窗外的煙花沒有變,甚至酒杯還有餘溫,一切都完好如初,但樂澄好像聽見有什麽東西在悄悄地、悄悄的碎裂。

明明是自己提分手,但樂澄卻像是搞不清楚狀況的人,好像他和周時銳真的分手了,不,分手這個詞太重,他和周時銳的情侶關系名存實亡,換個說法,應該是絕交。

好幼稚的詞,但周時銳的表現像是要和他絕交。

樂澄大腦一片混亂,有一條線在腦海中突突直跳,但是他抓不住,滿心滿眼只有眼前的問題。

他甚至想追下去,問周時銳自己哪句話有問題。

還是說,周時銳這人有怪癖,不能聽見別人提分手,提了就應激。

亦或者。樂澄回憶著剛才對話的細節,周時銳其實沒有聽明白,以為自己提分手說做朋友只是搪塞的借口,因為周時銳說出過,這個借口我已經聽膩了。這樣的話。

是這樣。

樂澄當機立斷。給周時銳編輯短信。

[周時銳,剛才我說的做朋友是真的,不是假的。我沒有要騙你,更不是要耍你,是真心要和你做朋友,你要相信我]

消息發出去,卻像是石沈大海,樂澄盯著手機屏幕看了五分鐘,盯得眼睛都有些酸,長長的睫毛顫了顫,一種強烈的挫敗感湧上心頭,讓他有些難受。

搞砸了。

不清楚,不明白。

明明他已經努力要做了,明明已經設想過很多次了,也明明很有把握,但還是搞砸了。

他好像很了解周時銳,即使周時銳不開口,也了解他的過往、了解他的性格、了解他一輩子的人生。

他在周時銳這兒,明明是上帝視角。

但他又好像並不了解周時銳,不了解周時銳的心,不了解周時銳激烈的情緒,不了解周時銳看向自己時的漆黑眼眸,不了解周時銳為什麽要這麽做。

他好像,真的不太了解他。

寂靜的城區,夜幕降臨,車內溫度很低,周時銳坐在車後,卻恍若未覺,好像在踏出門的那一刻,靈魂已經脫離□□,被自動束縛在有關樂澄的那方寸之間。

心臟在最初像是被手猛地擠在一起,帶來一種強烈的窒息感,但此刻,卻又像是被人戳了個窟窿,數不清的涼意往裏灌,讓他從血液就是涼的,溫和的風吹來,卻像是置身冬季。

沒回宿舍,他甚至都沒意識到和司機說了什麽地點,尚未反應過來時,已經到了家。

家。

他的家。

想到這個詞,周時銳竟沒由來地想笑,明明他此刻一點也笑不出來。

空房子,也叫家嗎。

太陽穴在突突跳動,手機持續響了幾聲,他從來不是個懦弱的人,可此刻,他卻完全沒有勇氣去看,怕看到更加讓人難過的話,又怕連一些難過的話都沒有,有什麽抓著他的心臟,讓他喘不上氣,像是一條要溺亡的魚。

他將鑰匙隨意地甩在不知名的地方,坐在沙發,不發一言地,慢慢把臉埋進手掌中,感覺有些恍惚。

空虛得要命,但不是身體空虛,又或者,也是身體空虛,明明在不久前,他的懷裏還抱著樂澄,但現在什麽都沒有了。

那種被包裹的窒息感又來了,很無力,讓他幾乎不能動彈,腦海裏的信息量很碎,一幅幅畫面從角落再次浮現,他好像又回到小時候,一個人的房間,沒有人和他說話,沒有人記得他,他像是被遺棄的,一直被遺棄的。

他有一個半月沒有見過母親,沒見過人,母親怕他亂跑,把他鎖在房間,在忽然的一天,母親忽然回來了,摸著他的腦袋,聲音是那麽溫柔,卻是讓他離開。

她已經沒有狀態去獨自撫養一個孩子,也沒有辦法去承受一個生命的重量。或許回去,才是她認為的,他的最好的歸宿。

沈默著,他也問過為什麽,但是母親說,人生是個階段的旅程,沒有誰是一定要和誰在一起的,寶貝,你應該看清現實,就像沒有誰是一定要愛你的。

這番話小時候是不懂的,只知道好冷,身體冷,心也冷,長大後,他也逐漸認同,如果一個人一生都在追求愛,追求去彌補童年,那麽,是多麽的無力。這會讓人深陷泥潭,越發空虛,他不會如此,所以並不追求這樣多餘、或者有些無病呻吟的東西。

因為他已經擁有了足夠多,比一般人,還要多的東西。

但人真的很貪心,只要嘗過了美好的滋味,便不願意放手了,所以,在得到過樂澄後,他就再也難以放手了。

太溫暖,像是源源不斷的,散發著能量,讓他或許殘缺的靈魂,在那一刻得到了填補。

可為什麽給了,但又要收回去。

做過戀人,他怎麽甘心要退下,去做朋友。

周時銳用力握緊了手指,微弱的疼痛刺激著神經,他靜止了一會兒,忽然神經質地站起身,步伐很快,甚至有些不協調,疾步來到臥室,拉開抽屜,看到那個靜靜躺在那裏的,樂澄做的,陶瓷娃娃。

兩個Q版的小東西,頭挨著頭,像是兩只小狗,互相取暖,蹭蹭,周時銳拿起來了,放在掌心,靜靜看了一會兒,又忽然覺得,這個房子裏,也並不是什麽都沒有。

深吸了一口氣,他把玩偶放回去,然後摸出手機,看到了一個備註為[澄澄]的消息彈在最頂端。

[周時銳,剛才我說的做朋友是真的,不是假的。我沒有要騙你,更不是要耍你,是真心要和你做朋友,你要相信我]

周時銳盯著這條消息,像是又往心臟上插了一把刀,擰了擰,手指顫抖,想把它刪掉,但最後還是不舍得。

他可能是瘋了,要不然怎麽會幻想,樂澄會給他發消息,又或者,來到他的身邊,用手指點點他的鼻尖,用俏皮的語氣和他說:“什麽分手?騙你的啦!”

就像幾天前,在這張床上一般。

一如那般。

猶如沸水入油,激起千層響聲,陰暗的念頭在不斷蠶食著理智,在平靜一小段時間後,周時銳仰起頭,望著空蕩蕩的天花板,不自覺地思考,為什麽剛才沒有吻住樂澄,沒有死死扣住他的腰,將他吃進肚子裏,讓他無法出聲,讓他再也不要說出這樣的話,他不會同意。

-

樂澄回到宿舍時,已經是一小時後。

他打了車回來,推開宿舍門,何子卿不在,譚小白正在打游戲,聲音很大,聽見動靜,偏頭看了他一眼,有些猶豫地摘下耳機,問他:“樂澄,你怎麽了?怎麽回來這麽晚?”

“而且……”譚小白皺眉,“你,你怎麽這個樣子?”

“嗯?”樂澄走到桌前,他此刻腦袋裏都是懵的,抖著手指接了杯水,“哪樣?”

他現在是哪樣?

譚小白站起身了,從旁邊拿著個小鏡子:“你自己照照……感覺很……呃,傷心?”

對,就是傷心,明明樂澄沒有哭,眼圈也是正常的,但他還是覺得,樂澄的眼睛在傷心。

“對了。”譚小白說,“十分鐘前,周時銳給我打過電話,問你回沒回來,我覺得他語氣有點怪……”

譚小白小心翼翼地問:“你們兩個人吵架了?”

樂澄搖搖頭,覆又點點頭,他擡起眼,無比傷心地說:“我們……我們分手了。”

“什麽?!分手了?”譚小白的眼睛立刻瞪大,“那你,你這麽傷心……臥槽,周時銳敢甩你??為什麽??他瘋了???”

雖然譚小白很憤怒,但樂澄吸了吸鼻子,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更加難過地搖搖頭:“不是……”

他好傷心地說:“是我啊,是我提的分手……”

“…………”譚小白仿佛被驟然攥住了嘴巴,沈默片刻,才開口,“啊?你,你提的分手啊?”

“不是,平白無故地你提分手幹什麽?”譚小白很想直接地問,但看到樂澄濕漉漉的眼睛,又不忍心了,“你提分手……怎麽,怎麽還這麽傷心?”

“因為……”樂澄扁了扁嘴,和他大眼瞪小眼,忽然委屈地說,“因為我沒想真跟他分手啊……!”

“我是想,我是想和他重新開始……”樂澄磕磕絆絆地說,“想和他做朋友的。”

“你要和他分手。還要和他分手以後做朋友。”譚小□□準地提煉出了信息,“不是……他肯定不答應吧?”

“為什麽呢?”

“哪有為什麽,真喜歡過的人沒法做朋友吧。”譚小白說,“況且,還是你提的分手,你難道知道,他現在不喜歡你了嗎?你突然提分手,幾乎是斷崖式的,他沒瘋就是不錯了吧?”

樂澄覺得譚小白說得有些道理,但又沒那麽有道理,因為他悲傷的發現,他和周時銳的劇本根本不能按照正常情侶提分手來看,因為周時銳根本不喜歡他。

“他……”樂澄不知道該怎麽解釋,“他不喜歡我的。”

“啊?我沒聽錯吧。”譚小白說,“他對你這麽好,你們倆談戀愛,他不喜歡你?”

是,沒錯,周時銳對他很好,可對他好就是喜歡嗎?他對周時銳也很好呀?他是喜歡周時銳嗎?

神經中有根線忽然跳動起來,像是無限逼近真相,樂澄忽然楞住了,內心仿佛有個聲音在拷問,拷問今天發生的一切,拷問自己的心。

“欸,好了好了。”譚小白不忍心看他這樣,“分手就分手了吧,這世界上的男人多的是,我都認識幾個優質帥哥,別傷心了,回頭介紹給你,好不好?”

“不太好。”樂澄誠實地說。

這不是介紹不介紹對象的問題,這也不是帥不帥哥的問題,而是周時銳為什麽要這樣的問題。

“你剛才說,他給你打了個電話?”樂澄忽然想起什麽。

“對啊。”譚小白點頭,“我還在想為什麽沒一起回來,原來是分……嗯,就是這樣。”他生怕說出分手再刺激樂澄。

“他都給你打電話了。”樂澄傷心地問,“怎麽不回我的消息?”

“你給他發的什麽?”

樂澄掏出手機給他看。

“臥槽……你發這個,不還是要和他分手嗎?他能回你什麽?”譚小白很震驚。

“可是,我的意思就是這個。”樂澄很苦惱,也很迷茫,“你說他是不是沒理解我是什麽意思呢?他是不是覺得我在搪塞他,是不是以為我只是想甩開他。”

“而且……”樂澄忽然想起來,“他今天喝酒了,而且他酒量那麽差,是不是腦子變笨了,轉不過彎來了?”

譚小白沈思:“……也可能。喝酒讓人反應遲鈍。”

“那他也太笨了。”樂澄絕望地問,“那明天我和他重新說還有用嗎?”

“可能有用。”譚小白安慰著他。

樂澄只好暫時地相信了這個理由。累了一天,簡直身心俱疲,他洗漱過後爬上床,但夜裏也沒睡好,輾轉反側,第二天頂了個大黑眼圈去上學。

他還特意等了一會兒,也沒等到周時銳。

這期間,他又給周時銳發過一次消息,誠懇地再次邀請他做朋友,但周時銳還沒回他。

直到傍晚,他的手機忽然響了,他低頭一看,在看到備註的那一瞬,他瞬間點到接通,幾乎是以為周時銳回心轉意了:“……餵?”

“樂澄。”半晌,那邊傳來一道有些沙啞的低沈聲線,像是帶著濃濃的疲倦,“你的電腦還在我這裏。”

樂澄握緊了掌心:“哦……你是要還給我嗎?”

“嗯。”周時銳的聲音很模糊,“一個小時後,我會到學校。”

“好。”

電話被掛斷。

周時銳掛得急,他同樣面無表情地掐著自己的掌心,努力去控制自己的情緒。

呼吸急促,他不可否認,僅僅過了一個黑夜,一個白天,失去的痛苦快要把他淹沒了,他迫切地,想要見到樂澄,想要摸摸他柔軟的臉頰,想要吻他飽滿的唇瓣,想要看見他的笑,想要聽見他的聲音,想要抱住他,想要……

可他不要和樂澄做朋友。

在樂澄給他發了第二條信息後,他終於意識到,或許樂澄並沒有騙他,樂澄總是在某個方面做得很好,很心軟,所以為了安慰他,竟然分手後真的要和他做朋友。

可他不要和樂澄做朋友。

那就讓他卑劣一次,只要再見樂澄一面,他就放手。

周時銳面無表情地想,回到書房,那裏放著樂澄的電腦,他已經修好。

是一臺銀灰色的筆記本,周時銳垂眸盯了一會兒,算是為了最後一次善後,他伸手打開電腦。

啟動很快完成,周時銳像是往常一般,坐在書桌前,他在樂澄電腦裏裝了一款他做的小游戲,和發布的游戲彩蛋呼應,本是等樂澄通關,再告訴他答案,但現在沒什麽必要了。

他點擊卸載,盯著那個進度條,直到完全消失,心臟像是忽然空了一塊。

樂澄的電腦文件很少,之前他從未註意過,但此刻,他卻忽然地,看到一個文件夾。

那文件夾他打開過,裏面還有一個子文件夾,名字叫《記錄》

記錄,會是樂澄記錄的什麽呢?

上次他並沒有去動,但或許是即將要失去的痛楚在誘惑他,那股子沖動在血液裏沸騰,使他迫切地,鬼使神差地點開了那個子文件夾,點開了那個名為作精計劃的文檔。

如何當好一個作精:

一、脾氣很壞,嘴巴很厲害——你今天一定要陪我!

二、提各種過分要求——能摸摸胸肌嗎?能看看腹肌嗎?

三、超級黏人——就要查崗,就要查崗!

四、挑戰一個直男的底線——可以牽手嗎,可以抱抱嗎?可以親親嗎?

周時銳視線微頓,不太明白,但心跳卻開始莫名加快。

因為他在底下看到了一行隨便打的小字。

啊啊啊啊啊當作精好累啊!!太難了!!!周時銳怎麽還沒和我提分手啊QAQ!!!撐不住了!!!!

耳邊像是驟然響起了嗡嗡聲,過度的信息量將他直接釘在原地,他是個極為聰明的人,在如此繁雜的思緒中,也能迅速理清楚緣由。

與其說這是一份作精計劃表,不如說,是一份分手計劃表。

從最初的日期推測,可以看出,是他們剛談那一陣,而結合樂澄的種種行為,和計劃表的批註。

神經像是忽然亮起紅燈,在暴走的邊緣。

周時銳有些突兀地想笑,最後,他真的輕笑出聲,眼底卻無分毫笑意,他輕點了兩下屏幕,點在那個“QAQ”上。

好啊。太好了。周時銳想,他覺得很好,好得他媽的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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