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七十八章

關燈
第一百七十八章

◎江中謀士,舍生取義為太平◎

當日沏州論戰時, 王桓與眾人說出之意,是榮敦等淮南南安兵之人,過央江, 上淮江,以攔截南境其餘蕃兵。

而王桓則與玉嫣西行, 過央江至南境,將行兵詔送往湟川, 而一路是有蔣濟材的南央軍暗中相互,便九月廿四當日, 是從沏州分別, 各行各路。

兵荒馬亂之時,出去領隊之人, 其餘人等並不會有人發現, 能多一個, 還是少一個。

也便九月廿四當日清晨,旭日未起時,謝連舟一人攜著行兵詔, 從沏州邊道而出, 快馬加鞭只往湟川而去一事, 並未有任何人發現。

而又為了避免打草驚蛇, 以及更好的做到攻防不讓, 他是將他所率領的南央軍一分為三。

一支小隊是跟隨王桓三人行跡,在暗中予以保護。

另外兩支分隊, 是分別從向湟川南部,湟川東部快速而去, 是要用最快的速度趕到湟川, 從南, 東兩個方向包抄湟川,以防湟川有任何突發變故。

而蔣濟材便是帶領去向湟川東面的隊伍。

只是他這一路並未走得安生,腦海中全是王桓當日與他所說的話,他是一路走得小心謹慎,步步為營。

十月初十,湟川王府之內,一探子在謝定章面前把話說完後,謝定章臉色早已鐵青黑沈,但比起當日在程平面前大發雷霆之態,他此時是十分沈著冷靜。

那日謝定章一人在王府書房內坐了整整一日一夜。

直到次日三更時分,他忽然將湟川幕府都尉徐正杭叫來。

謝定章低聲吩咐一番後,徐正杭臉色霎時發青,不敢置信得看向謝定章,眼神是再三向謝定章確認此事無錯後,才皺眉往外快步而去。

十月十一,晨陽初上前,星辰仍掛天際,彎月仍垂星間。

街道上寂靜,不見人影。

程平的家府卻四周卻忽然被一群黑衣人團團包圍。

程平當時還在睡夢之中,隱約聽到一絲雜聲,頓時醒來。

不等程平披上外套往院中走去,府上四面的墻邊忽然跳下十幾個黑衣殺手。

程平一驚,立刻就要往房間而去,結果卻被這群黑衣人的領頭人一把抓住。

領頭人拿刀架在程平脖子上,牽制著他退到院子一側。

程平本是驚慌,但很快他便立刻明白此是為何,心中雖只剩哀嘆,卻在被領頭人挾持後退時仍是冷聲一句:“既然殿下知道了,他還留我這條命做什麽?”

領頭人也冷聲回道:“你馬上就知道了。”

他話音剛落,程平屋中忽然傳來一陣刺耳的尖叫驚喊啼哭。

程平心中頓時如被箭穿,他忍不住便立刻要拼命掙紮,可他不過一文儒之士,又怎會是該強壯的領頭人的對手。

程平見自己不得掙脫,而心中又是焦急,他顫抖著低聲怒問:“方延...殿下要殺的人是我罷了,跟我妻兒有何關系!?”

方延這時卻沈聲道:“你也是跟隨殿下這麽多年了,你難道還不知道殿下的性子嗎?”

程平頓時無話可說,卻仍是不甘心地在死命掙紮,但終究還是只在做無用功。

直到屋內的嘶聲哭喊戛然而止,那群黑衣人一個個從屋中走出。

看到他們手中刀槍上一滴一滴血順著他們走出而落在地面,方延才將程平松開。

方延兩步退後之後,程平頓時像一灘爛泥一般跌落在地上,雙瞳睜大凝視著地面上月光的倒影。

方延往外走了兩步,卻忽然又停了下來,接著又回頭大步走到程平身邊,彎身在他耳邊低聲說道:“謝定章是瘋子...瘋子...你還不知道嗎?”

方延說完,便帶著眾人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程府,就像從未來過一般。

而院中只剩下程平一人坐在院中地上。

他目光死死地盯著房屋門前地面,看著鮮血從屋中緩緩流出,一直流到院中。

那日晨起,程府外便被十幾個官府的官兵嚴格把守著,之後再也無人在湟川見過程平此人。

同一日中,方延帶著另一批人,在吳府和麓亭侯謝先智的府宅周圍團團包圍。

十月廿六,洇州,王桓果然遭到謝定章手下之人伏擊。

就在伏擊之人見王桓是早有準備時,立刻向天邊吹響一聲哨響,緊接著不遠處林中便有三只鴿子騰空而上。

蔣濟材是因行路上一直多有留意,是果然察覺到此次湟川派出伏擊王桓精兵隊伍。

他以防當中有變故,便讓他的分隊先繼續向西行,而他自己是單人匹馬緊隨其後,一直躲在不遠處的叢林之中,以察變化。

直到他看到一切盡在王桓掌握之中時,他才松了一口氣,本想重新跟上隊伍,繼續往湟川而去。

怎知他剛要前行,忽然便聽到林中一陣鴿子飛起的聲音,他頓時擡頭,果然能見三只鴿子正在往湟川方向走去。

他心中一聲冷笑,暗暗罵了一句“狗玩意兒”,又思考片刻,便立刻快馬向西方向趕去。

十月三十,湟川城郊密林之中,謝連舟一人馬上,正被一群刀手團團圍起。

他心跳強烈而快速,他一手握刀,一手抽拉著韁繩,座下黑馬是在來回不安地轉圈,謝連舟自己是用視死如歸的目光,不停地環掃著周圍的刀手。

謝連舟忽然冷笑一聲,然後怒聲斥道:“就憑你們這群南蠻子?當年淋北匪子謝高鈺,就是死在小爺我刀下的!”

眼見面前的人沒有絲毫反應,謝連舟心中是越跳越快,可是他卻始終強行故作鎮定,甚至對著他們怒吼以替自己增膽,他又大聲喝道:“你們要是打得過小爺,那你們就把行兵詔拿去!不然,你們今日誰都別想活著走出這片林子!”

謝連舟話一說完,這群人之後的方延忽然冷笑,緊接著一聲令下,十幾個刀手便猛地沖上前。

謝連舟在馬上來一個殺一個,縱是他身上是開始不斷掛紅,他仍是一臉堅定地揮舞著手中長刀,頑強地抵抗著攻擊。

方言延一直在旁冷眼看著這一切,卻始終沒有上前。

只是他這時候忽然眼中一記震驚的光劃過,他忍不住皺眉,緊接著低聲自言自語道:“遙山刀法?!”

謝連舟身上已是傷痕累累,衣衫早被刀劍劃破,他更是開始眼前發昏,但卻仍是咬著牙,拼命地抵抗著那群刀手的攻擊。

可是終究是一難敵百,縱使謝連舟武功不弱,但是方延手下的府兵也絕非玩笑,很快謝連舟便已經力不從心。

就在當中一個刀手趁其不備,便要從他身後一刀刺去時,從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說時前那時快,就在該刀手的刀刃就要刺到謝連舟身上時,一把飛刀便徑直地刺到了那刀手的心口,該人頓時一聲慘叫,然後從馬上掉下。

方延還未從方才的震驚中回過神來,此時更加是再嚇一跳。

不等他轉身,蔣濟材已經連人帶馬來到謝連舟身邊,手起刀落一下子便殺掉了三四個人。

謝連舟本已兩眼昏花,越發頭暈目眩,而此時一見蔣濟材到來,他瞬間驚喜,立刻重新打起精神,大喊一聲:“蔣大哥!”

“快!這裏交給我!你趕緊做你該做的事兒去!”蔣濟材邊替他將那群刀手逐個擊退,邊又在謝連舟身邊低聲說道,“給麓亭侯說一句,裏應外合。”

謝連舟不再說話,點點頭,韁繩一勒,立刻掉轉馬頭便繼續往西面而去。

而林中蔣濟材是越殺越勇,誰知就在謝連舟剛離開時,方延卻忽然將他的手下全部叫停。

蔣濟材還不依不饒想要將他們趕盡殺絕。

方延卻忽然上前,將自己的手下全部攔在身後,他到蔣濟材面前,緊緊盯著蔣濟材的雙眼,沈聲緊張地問道:“那小子,是遙山佘太師處的人?”

蔣濟材卻驟然往旁一唾,怒聲喝道:“放你娘的狗屁!什麽那小子!?人家是淮南謝氏的公子!”

葭月初二,月黑風高時,謝連舟一身身痕累累地來到吳府,鉆著防守空隙,翻墻入了吳宅之內,跌落在院中後,是再也無力站起。

李清茹在府內早已是焦急等待數日,她日夜茶飯不思地在院中來回踱步,而今晚是在婢女的苦苦相勸下,才稍微回屋休息。

誰知她剛坐下,便聽到屋外院中吳慮一聲驚叫。

她頓時心中一震,連忙往外跑去。

李清茹一出房中,便能看到謝連舟一身沙泥血跡,正用長刀撐在地上想要站起,卻屢屢摔下。

李清茹看著謝連舟不過少年模樣,頓覺心痛,她連忙跑上前,將謝連舟抱在懷中,邊對著婢女說著“快去準備藥物溫水”,邊又問著謝連舟“能不能自己走”。

這一路以來,謝連舟早已是靠著心中的對王桓的承諾,對淮南謝氏的忠貞,對心中所念的執著,咬著牙,忍著身上的疼痛,才能堅持到達。

他雙眼是血絲密布,甚至不能張開,身上是縱橫交錯的刀傷,還有好幾道傷口還在流著鮮血,他臉上更加是淩亂不堪,可他此時卻是拼命地搖頭。

他顫抖著從自己懷中取出一份卷軸,一把塞到李清茹懷中,又沙啞地低聲道:“裏...裏...裏應...裏應外合...”

謝連舟說完,雙眼終於能夠合上,整個人癱軟地便倒在了李清茹懷中,昏死過去。

李清茹還眼中早已滿是淚水,她不停地輕輕拍打在謝連舟臉上,小聲喊著“孩子...孩子...”。

而就在這時,她身後忽然有兩個人快步往她身邊走近。

謝先智走到她面前,彎身便將謝連舟橫著抱起,又對李清茹低聲說道“弟妹進屋再說”,然後便快步往屋中走去。

回到屋中,謝先智將謝連舟放倒在床上時,謝連舟早已是昏迷過去。

李清茹連忙用濕了溫水的布替謝連舟擦去臉上汙垢。

一旁始終皺眉凝視的吳遠山這時忽然驚聲道:“這...這是淮南...淮南謝稻之家的公子,謝連舟啊...”

謝先智和李清茹都忍不住微微一驚,謝先智卻趕緊又問:“連舟公子方才有沒有留下什麽話?”

李清茹連忙說道:“他昏過去前說了...裏應外合...”

謝先智一聽,頓時和吳遠山對視一眼,神色皆為凝重。

葭月十六,謝先智拿著行兵詔從吳府而出,眾人震驚。

但謝定章早已讓徐正杭帶著湟川蕃兵前來加以困守,而謝定章本已是謀逆之人,他此時早已是破罐破摔,對什麽行兵詔視之無物。

謝先智那日一出府門,便被徐正杭的人團團包圍。

誰知就在此時,方延忽然從旁走出,擋在謝先智身前,原本便在吳府周圍圍守的方延人馬,瞬間調轉槍口面對徐正杭。

徐正杭一怔,怒聲喝道:“方延!你在做什麽!?”

方延冷聲斥道:“麓亭侯現在手上拿著的,是天子禦詔!這句話,該是我來問你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