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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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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子徽南境點江山,玉嫣秘事惹心驚◎

王桓一行人自從怡都而出後, 一路馬不停蹄往西南面去,正是秋高氣爽之節,一路天氣尚好, 又有玉嫣對王桓身體狀況本是了解,能得照顧, 便十分順利地翻伯荊,再往西行, 很快就到了央江上游東岸。

九月十九,時隔兩年, 王桓終於再與榮敦等人會面。

榮敦等行軍在幾日前便在央江上游, 連伯荊西延的沏州郊外停休。

王桓到沏州外時,榮敦, 謝連舟, 蔣濟材甚至韓英等人早已在城門外等候, 特別是謝連舟,一見到王桓便忍不住跑上前要替他牽馬。

玉嫣見其如此殷勤行徑,卻對自己只是一聲“琬姐姐”便再沒下文, 忍不住罵了聲“小白眼狼”。

沏州城主聞得王桓到來, 也立刻出門相迎, 之後眾人先到沏州官府上落腳, 王桓也不怠慢, 馬上將其計劃與眾人細說。

江下地帶處央江以都東,南境之地於央江以西, 一江之隔,而兩邊實力本是不分上下。

但因南境之人向來狡猾聰明, 又行事方式詭譎多變, 是容易出其不意, 以攻敵之不備。

而江下民風淳樸,做事按部就班,雖如今戰事已經擺在臺面,但對江下蕃兵而言,仍有敵暗我明之危。

而如今較為穩妥之計,亦是因雙方作戰初心不同,南境蕃兵為攻,江下蕃兵是以防,是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腳踏實地地去布置防線,爾後再逐個擊破。

又因湟川位於南境至西,距離怡都實在有段距離,湟川之意,是定不會立刻而出,與其餘南境蕃兵一同北上。

對於湟川而言,最有效之舉,乃讓南境蕃兵先與江下蕃兵作戰。

就算南境兵不能破下江下蕃兵設置的防線,但只要陷入焦灼狀態,讓江下兵陷入疲憊之態,湟川兵便可乘虛而入,從西面直搗怡都。

但是湟川如此等待時機,便是給了王桓足夠時日,去將行兵詔送至湟川,立刻另立新王,以解湟川蕃兵之患。

又謝定章一旦失勢,其餘一眾諸侯王定會如群龍無首,軍心頓散,而此時便是江下兵反其道而攻之,收覆南境各地的最好時機。

而南境一眾造反勢力,目的只有京師。

若非江下兵主動攔其進攻之路,南境兵是絕不願與江下兵對峙,而損耗人力物力。對於他們的進攻方向,定會是先北行,先過淮河至江中地方,再往東行攻入怡都。

所以江下應派重兵在淮江流域以攔截,只留原本便在央江流域附近的地方,派兵加強防範。

如此一來,江下最有實力之城,乃主城淮南,沏州和溢州。

所以如今之計,乃讓淮南都尉榮敦為主帥,帶領其餘蕃兵往西北行,先過淮江,入江中之地,再在河岸向南設下防線。

後早前由殷周商建立,以蔣濟材為主帥的南府軍,雖在當年陳圳事變之後則全數歸入淮南藩軍,但仍由蔣濟材為其主領,便此時是從淮南軍中抽出,與王桓一同西行,至湟川。

而王桓之意,乃此事絕不可打草驚蛇。

是讓南府軍與王桓分開路線,卻不至於離得太遠,最後直到湟川,以立新王之後,再來鎮壓湟川內部反動勢力。

如此,是三日後,各自出發。

王桓與眾人將此些安排娓娓道來時,眾人是皆在官府議事房中的地形模周圍,遠遠近近地圍成一圈。

王桓聲音不大,卻字句清晰,條理分明,是讓每個人都清楚知道自己任務為何,然後又各自提出疑問。

除去曾經與王桓在淮南共事過的幾位外,其餘眾人對於王桓,是從來只知其名,而未見其人。

是從當年的“沅陵侯府二公子,一襲紅衣才驚世”,到之後的“沅陵侯府因謀逆罪嫌而滿門抄斬,其二公子生死不明”,再到三年前“二公子萬裏點江山,除淋北陳圳謀逆之害”。

是從“沅陵侯府二公子”,到“京城風流紈絝子弟”,再到“江中謀士王先生”。

眾人曾經是對王桓有過眾多猜測,特別是在過去王桓在中原四境銷聲匿跡的一年當中,對其的描述是越發神哉。

今日終能見其一面,眾人本是戴著各自好奇興奮的心情,卻是從未想過,入門能見,不過是一瘦弱的白衣青年。

只是眾人便是從王桓入門時便能察覺,此人弱不禁風,甚至連寸步而行也要謝連舟在一旁攙扶,而臉上始終帶著溫和清淡笑意,但又從此人那雙似水溫柔的丹鳳眼中,能感到絲絲寒意。

寒於如冰堅定,寒於如潭莫測。

王桓一路需要相扶,甚至不能久站,過一會兒便要坐下歇息,有時還會忍不住幾聲輕咳,一手指在地形模上以做解釋,另一手卻始終握著一簡陋青色小藥包。

雖然如此,王桓再與他們細致說明時,卻是仍能讓眾人領略到所謂江中謀士的睿智和沈穩。

議會結束之後,沏州城主將王桓玉嫣等人安排在城中一處驛站中歇息。

榮敦謝連舟韓英蔣濟材四人是道先將王桓他們送至驛站,便與其餘人先告辭分別。

四人將他們送到屋中後,是再敘了會兒舊,直到四人快要離開時,謝連舟說想再陪王桓一會兒,便留了下來。

而榮敦離開前,卻將謝連舟揪到一個小角落,低聲說道:“臭小子,你可要給我平平安安回來,聽到沒有!?”

謝連舟本是嚇了一跳,聽到榮敦這麽一說後,他目光頓時變得異常堅定,他點點頭,說道:“榮帥你放心,我一定會平平安安回去,回去給你做女婿的...”

“滾...”榮敦忍不住瞪了謝連舟一眼,轉身便跟著韓英他們離開。

只是回到軍營時,他兩壺濁酒下肚,心中越發煩躁,終究還是偷偷地去到蔣濟材帳中。

蔣濟材本也意外,榮敦卻醉醺醺地說道:“蔣帥啊...看著連舟點兒...這小子...還得回去娶我家枝兒...”

蔣濟材聞言後,不禁陷入了一震沈思。

是想起今日所有人都離開時,王桓卻將他留了下來。

他聽完王桓一番話後,是一直愁眉不展,王桓神色雖也沈愁,但卻不至焦慮。

王桓沈聲說道:“我希望是我多心了,但萬一真是如此,就只有這樣可以扭轉乾坤了。”

蔣濟材當時沒有立刻說話,他臉色十分難看地沈思許久,才略顯憤怒地低聲說:“要是這是真的,那是真他娘敗壞了他家的名聲...堂堂百年江中孟氏,就出了這麽個狗玩意兒...”

之後蔣濟材才離開了王桓屋中,而王桓也是一直在屋裏,沒有再出去,一直從窗口向外遠眺,手指不停地點在窗臺上。

玉嫣房間在王桓之側,一同入客棧時見到王桓身邊有人帶路,她便也沒湊在這男人堆中,先行回到自己屋中。

只是她一關上門,卻立刻跑到屏風後的盂盆邊。

而這時門外卻剛好傳來兩聲敲門聲,玉嫣臉色蒼白,聽到敲門聲時更加是微微一驚。

她連忙回過神來,快步走到門後,謹慎小心地沈聲問道:“何人?”

門外卻傳來一把熟悉的聲音:“姐姐,是我。”

玉嫣聞聲不由驚訝,連忙開門,便見到琳瑯正一臉擔憂地看著她。

琳瑯一見她開門,不等玉嫣問話,連忙沖了進去,拉著玉嫣的手便往屏風之後走去。

玉嫣心中頓起不好預感,心虛地問道:“你這孩子怎麽回事...”

“姐姐,你實話告訴我,是不是真的?”琳瑯嚴肅緊張地打斷玉嫣的話,緊緊地盯著她的雙眼問道。

“你說什麽...”玉嫣欲蓋彌彰地笑了笑,卻又想到什麽似的,立刻又問,“我還沒問你呢?你怎麽就在這兒了?你這會兒不應該在淮南城裏嗎?你到這兒榮帥知道...”

“姐姐!”琳瑯見玉嫣故作滿不在乎的模樣,她越發著急,她一跺腳,又說,“你不能跟先生他去湟川!你現在就跟我回淮南!”

“琳瑯...”玉嫣臉上笑意緩緩凝固。

“姐姐,你知不知道你這是在做什麽?”琳瑯越發的擔憂和著急,她始終牽著玉嫣的雙手,目光中滿是哀求。

玉嫣卻莞爾笑了笑,又看向琳瑯,說道:“琳瑯,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麽,我也是想了很久,我是想清楚,我確定能夠對自己負責之後,我才做出這個決定的。而且,如此亂世,身位醫者,你覺得我能做到袖手旁觀嗎?若是這之後一路順利,趕不上作戰,那自然是萬幸。但若是碰上戰火,有戰必有傷,不也是需要一位懂醫術的人...”

琳瑯不等玉嫣說完,松開她的手就要往外走去,邊走邊說:“我不管,我現在就去跟先生說...”

玉嫣卻一把抓住她的手,將她拉回到自己身邊,她沈聲說道:“琳瑯,我是江中何氏的後人。”

琳瑯停在原地,眼中始終是不盡擔心地看著玉嫣。

可是玉嫣這一句話,卻讓她縱有再多話想要相勸,卻如鯁在喉。

曾經輝煌一時的江中八門,是多少人心中最後的信仰。

玉嫣見琳瑯終於沒有再堅持,卻始終在用眼神苦苦哀求,希望玉嫣可以回心轉意。

但是玉嫣又拍了拍她的肩膀,輕松笑笑,邊往外走,邊又說道:“再說,你也不是不知道王桓,他的身體狀況你我都清楚,要身邊沒有個人幫襯著他,他是連這房門都走不出去...”

琳瑯這時卻倔強地緊緊跟上,不依不饒地又說:“那我便跟著姐姐一起到湟川...”

“琳瑯!”玉嫣這時頓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她,說道,“你來湊這什麽熱鬧?你以為這是到街上賣花兒去嗎?說去就去...”

“姐姐要去照顧傷患,我從前跟在你和任大夫身邊也學會些簡單的,自然也能幫上忙,”琳瑯一本正經地說,“而且,如果姐姐不讓我跟去...我現在就去跟先生說...”

琳瑯說著,便真的就要往外走去,玉嫣拿她無法,只好將她拽回來,無奈點頭。

九月廿三,王桓玉嫣琳瑯三人,悄悄往西面出發。

十月廿六,王桓三人在南境洇州遭伏擊。

葭月廿九,謝寧高煒所率鴻武營,與柔化軍在梳茶關外首戰,大敗,敗退燕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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