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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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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從來民生求安定,朝廷不減風雪飛◎

六月二十, 柔化,風大。

郎氏領地旗王帳下,梁顯揚正坐主座上, 兩邊分別是其餘旗族的旗主。

此時梁顯揚正冷峻地看著跋氏與騰氏兩位旗主在爭論不休。

自梁顯揚即位以來,每次聚集, 跋氏度氏旗主總是不停地強調,此時朝廷混亂, 中原內亂,正是攻入京中一雪前恥的千載難逢最佳時機。

但是梁顯揚始終有自己謀劃, 滕氏龐氏此些一直對郎氏忠心耿耿的旗族, 本早就不滿跋度二氏一直以來的目中無人,如今更加難以忍受跋度二氏根本以自己利益目的為由, 卻加之在柔化所有子民意願上的行徑。

又有對他們一直在柔化境內挑起事端, 甚至不尊重萬源神不尊重大祭師等行為是深表厭惡, 以至於這些日子,在聚集總是以爭論甚至吵架收尾。

而梁顯揚雖然很少發聲,卻不斷在觀察每一位旗主的神態表情, 更在事態即將失控怒而制止。

今日也不例外, 梁顯揚仍舊是冷峻地看著跋氏旗主跟滕氏旗主在攻入中原一事上不停不休地爭論, 卻一言不發。

而就在此時, 忽然有一隨從掀簾而入, 跑到另梁顯揚面前立刻慌張跪下,緊張地說:“旗王...不...不好了...梳茶...燕西那邊扣了一批我們的人, 還說...還說什麽要問斬...現在有一個中原人正在關外急著要求見旗王...”

梁顯揚不聽他說完,頓時皺眉站起, 他立刻讓人為他備馬, 然後叫上龐伊還有一小支郎氏的精騎與他馬上就往邊關而去。

只是他離開之後, 帳下跋氏旗主卻驀地低頭皺眉沈思,而滕氏旗主卻懷疑地看著他,緩緩才又看向簾處。

很快梁顯揚和龐伊等人快馬加鞭便感到梳茶關外。

果然見到那片黃沙大地上,有一個中原燕西打扮的人正一步一摔地往自己這邊跑來。

而此人身邊也護擁著好幾柔化人,都緊張地想扶著此人,但此人一見到梁顯揚,便立刻倔強推開身後的人要向他沖去。

今日風大,黃沙漫天,隔著一定距離,又有黃沙在空中形成天然帳幕,讓梁顯揚根本看不清來者模樣。

只是此人但身影卻讓他感到十分熟悉,卻又說不上哪裏見過。

他也輪不得多想,立刻翻身下馬,不顧黃沙刮臉如刀,便迎著那人快步上前。

又見那人大概是身上有傷,又是行走太急,走在沙地上是屢次撲倒,卻又艱難爬起,繼續前行。

就在此人馬上又要摔倒時,梁顯揚眼疾手快一個箭步沖上前將此人扶住。

卻就在他扶起瞬間,他心中驟然一頓,眉間猛地皺起,不可思議地緊盯著面前這個人。

只是此人臉上用布蒙住嘴鼻,只能看見一雙澄澈的雙眼,但便是這雙眼,就足夠讓梁顯揚心中頓時起疑。

梁顯揚將她扶起後,冷聲問道:“是你?”

“旗王殿下...是...是我不好...是我的錯...我...”這人卻絲毫沒有理會梁顯揚的驚奇和質疑,剛被梁顯揚扶起,卻又立刻甩開他的手,頓地就在他面前雙膝跪下,哭著說道,“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阿叔阿姨他們就不會給抓去了...嗚嗚嗚...”

梁顯揚知道此人是誰後,他心中只剩下懷疑,甚至都沒有再將她扶起,只是皺眉垂頭緊緊盯著她,只見她一直在不停地哭泣,雙肩一聳一聳的,梁顯揚卻始終一言不發。

這時那群柔化子民和龐伊也趕到他們周圍,龐伊一見到如此狀況,本也一驚,只是註意到梁顯揚的神情,和面前這人的外貌後,他卻忽然想起什麽似的,頓感愕然,便也只是皺眉跟在梁顯揚身邊。

這時梁顯揚才冷聲問道:“周姑娘,請問這是怎麽回事?”

周雪純始終跪在地上不停地哭著,早已是泣不成聲。

身後的一柔化婦人於心不忍,便趕緊幫她說道:“旗王殿下,其實也怪不得這姑娘,都是中原那些狗官不是人...”

原來是前幾天某一夜裏,一群燕西山賊至梳茶關邊搶掠,卻遭到燕西官府伏擊,就在這群山賊無路可逃時,是幾個柔化入關的行商之人將其解救出來。

而據該婦人稱,周雪純便是這群燕西山賊之一,其為了報答相救之恩,又道曾經便受到過柔化一男子相救,便昨夜在山頭放孔明燈,以示感恩。

不料孔明燈升天,卻被巡邏的關兵發現,更是看到燈上祈禱祝福話語,二話不說便要上前將其抓拿。

周雪純慌張逃走,卻剛好又碰上那幾位柔化商人。

他們便將周雪純救下,卻不料他們正是因上次協助山賊一事,早已被燕西官府通緝,如此一來,便是自投羅網,燕西官府馬上便將這幾個人抓拿,而周雪純趁亂,便立刻外逃,直到關外。

梁顯揚聽完此事,是越發懷疑不信地緊盯著周雪純,而周雪純卻一直在垂頭哭泣。

就在梁顯揚要開口質問時,面前這群柔化子民卻忽然不約而同地跪下,雙手伏在沙上,口中念著柔化的祭祀之語。

梁顯揚龐伊頓了頓,不由回頭,卻見到大祭師不知從何時起,便站在他們身後,卻一直默不作聲。

又在此時,周雪純忽然雙膝向前挪了幾步,緊緊拽住梁顯揚衣擺,擡頭哭道:“旗王殿下...都是我不好...可是我叔叔嬸嬸他們都是無辜的...我們...我們燕西的大家...從來沒有想過要傷害柔化的人...我們中原是講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柔化人這些年間幫過我們的事兒,我們是一件都沒有忘記的...我求您...我求您不要與我們開戰...嗚嗚...我們燕西...什麽都沒有了...”

周雪純說出這番話時不停抽噎,甚至還帶著燕□□有的口音,聽進任何人心裏,都難以不為之一震。

特別是她身邊那幾位柔化子民,聽到周雪純最後話語,免不了心中一陣刺痛。

這些年間在邊關兩邊,雖說民族不同,語言不通,卻是靠著相互救濟相互扶持,才能度過一個又一個災年。

便是一墻之隔,卻是兩面相同黃沙。

雖是一墻之隔,卻隔不盡你我為人。

若非上層恩怨,又怎得烽火連三月。

縱使不解恩怨,是無人願再有戰亂。

梁顯揚和龐伊你我對視一眼,皆眼神覆雜,龐伊之後先將周雪純扶起,周雪純卻仍是不只哭泣。

梁顯揚之後沒有再多說什麽,他問周雪純願不願意跟他回柔化先躲避官府追捕,周雪純卻道不能讓自己家人擔心。

梁顯揚便也沒有再堅持,卻也沒有對周雪純方才說的話有任何表示,只是遠遠地望了那連綿不斷的邊關一眼,便要轉身往柔化境內方向走去。

只是他剛轉身,周雪純卻忽然大聲喊道:“旗王殿下,先生有一言。”

梁顯揚心中驟然一震,他馬上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周雪純。

周雪純擡手擋在自己面前,在風沙中又喊道:“本不相擾,民本厭戰。”

周雪純說完,便對著那群柔化人連連躬身致謝,也要往回去去。

這時梁顯揚卻忽然對她低聲問道:“不知周姑娘,這些年在燕西之中,可有聽過一位叫郎鍶鍶的姑娘...她大概與你年紀相仿...”

周雪純這時也頓地停下腳步,轉身回頭,目光緊緊定在梁顯揚身後大祭師臉上。

片刻後,她才決絕地搖搖頭,說道:“沒有。”

說完便又一腳深一腳淺地往燕西之地走回去。

之後梁顯揚龐伊還有大祭師回到赤爐,梁顯揚一路臉色鐵青。

直到三人圍爐而坐時,梁顯揚才往二人臉上掃了一眼,壓低聲音問道:“賭不賭?”

龐伊一直皺眉垂頭不說話,梁顯揚只好看向大祭師。

怎料大祭師斬釘截鐵地說道:“賭。”

龐伊這時才略微震驚地擡頭看向二人,只見梁顯揚盯著大祭師雙眼許久,才不安地轉回頭,始終皺眉,看向墻上那十八顆狼首。

六月三十,柔化以滕氏龐氏為領首,帶著柔化鐵騎強勢壓制梳茶關。

燕西官府手足無措,只能夠立刻求助朝廷。

七月十五,怡都。

消息傳入朝廷,朝野上下一片震驚。

一眾朝臣還在為早前謝寧提出行兵詔一事爭論不休,朝廷上形成拉鋸焦灼之態。而此時柔化已經帶兵攻至邊關一事,讓整個朝廷陷入了極度恐慌。

而謝寧自提出了行兵詔一策後便極少上朝,皆以王桓身體不適需要照顧為由,一直待在府上不出。

簡臨風在那日與王桓會面後,在朝堂之上也極少再出言論,是仔細地觀察著朝堂之上眾人的言行神態,記在心中,夜間又與何聯等人一同悄悄到謝寧府上,與王桓商討。

他們時常是討論到半夜,王桓本無心睡意,卻謝寧每次當中打斷,任何事宜皆留到明日再論。

人在四海,可點江山。

人在深府,可搗朝廷。

今夜眾人皆去後,王桓與謝寧回到寢室,二人共枕一番纏綿後,王桓才在謝寧耳邊說:“明日該回去了。”

謝寧合著眼點點頭,又道:“他也該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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