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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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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天下終亂,臨風痛心求王侯◎

傳入京中消息, 乃三月三十,柔化上燈祭祀當夜,老旗王忽然神去。

跋氏度氏兩族早已是萬事俱備, 只欠東風。

如今等來一聲響徹雲霄的天喪號角吹響,兩族甚至不等天色明亮, 便帶領著各自的兵馬直沖郎氏領地,為搶占先機。

結果當二者在郎氏門口針鋒相對要進入郎氏領地時, 那帶著詭異可怖面具的大祭師忽然從老旗王帳下走出。

跋度兩位旗主對是萬沒想到大祭師會在此出現,二人不由皆頓了頓, 卻不停又以郎氏無後人繼位, 按照柔化歷來規定,應是由有能者繼位接之為由, 要立刻進入旗王領地, 讓柔化十八旗子民出來選出接位旗王。

誰知就在他們爭論不休之際, 郎氏帳中的門簾忽然又被從裏掀開,二人本不以為然,卻各自的手下皆大吃一驚, 立刻拉住自己旗主。

只見從帳中走出的郎星彧, 身上是柔化旗王榮裝, 容光煥發, 氣度不凡, 臉色不怒自威,鎮定自若地走到二人馬下, 擡頭輕掃二人一眼。

郎氏少主郎星彧忽然出現在柔化大地一事,不僅在柔化境內掀起了軒然大/波, 便是傳入朝廷, 也是如巨石落水, 卷起一陣狂浪。

以質子身份,在京城安分守己十幾年的梁顯揚,此人甚至連平日在京的柔化活動也不予參與。

在眾人眼中,大家甚至忘了梁顯揚本是從柔化而來,早已視其不過普通京中養尊處優的公子,更有人昨日才在胡八街上見到他游走。

如今卻傳,此人此時此刻,竟是在十萬八千裏之外的柔化外境上,還當上了柔化旗王,統領西北數萬子民。

朝廷之上一眾朝臣還未從南境事變當中回過神來,本在過去月間,眾人面對著日日傳進京中南境各國的走動,皆是焦頭爛額。

如今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是在今日早朝之上,連一貫遇事鎮定的簡臨風,也只是一直皺眉,未有一言。

而謝文昕更加是早已心力交瘁,早朝之中無人敢在此時隨意諫言,謝文昕無奈之下,也只能問了幾位重臣之意,得到言辭卻皆是空虛,引經據典,卻只言不提解決之策,實是華而不實。

謝文昕看著殿中群臣,是老朽明知危急而不敢言,也是新貴心存僥幸而不知言。面上老生百態,只知你我相覷,卻鴉雀無聲。

當中是有李鳳勤仍是提出,如今當務之急,是應立刻更派人馬至燕西邊關去鎮守,加強邊疆防範。

是因京中兵力尚且還在覆蘇之中,若派兵至西北,又必須留有兵力守護京城,是難以再有更多人馬能再派往南境,如此一來,是實應立刻與江下各諸侯王聯系,請求支援。

李鳳勤之意,是若謝定章出兵,定是先東行至央江一帶,其意旨在京城,定不會願意與江下的兵馬有沖突而浪費兵力,至央江之後,再順央江北行,過淮江,再直搗京師。

而是如此,如今最恰當之法,便是與淮南王聯系,釋其兵權,讓其帶領其餘江下藩兵先行壓制謝定章帶領的南境蕃兵。

李鳳勤此建議,其實眾人皆知,乃如今最好的可行之策。

只是當中涉及求助藩王且釋放兵權,謝文昕是一月之前才二次削藩,在兵權一事上更加是大有限制,若如今又忽然出爾反爾,且不說朝廷威嚴有失。

更加是因為要面對的,是淮南王,謝寧。

李鳳勤此言一出,殿上雖人心如鏡,卻仍是無人敢出來支持或反對。

眾人皆將目光偷偷投向謝文昕,見謝文昕臉色凝重卻也不言,便更加無人敢在此事上多做口舌。

最後是只有孟遠莊再進言,但他只是說梁顯揚雖是偷偷離去,但北府之內近月以來,仍有人在操持,如此看來此人對京中熟悉,不得不防。

孟遠莊之意,是應立刻派出明校府,對北府進行查封,先將裏面的柔化替身在府上禁錮,以免此人再與柔化傳遞消息。

謝文昕此時已是再無更好的決策,便只能先應了孟遠莊之言。

讓溫劍立刻帶著明校府的兵馬去圍守北府,對於李鳳勤的諫言,道仍需斟酌,之後留下連秋李鳳勤簡臨風等人後,便散去早朝。

溫劍從文英殿離開時,微微回頭看了被留下的何聯一眼,何聯亦不經意地點點頭,溫劍才快步離開。

當天傍晚,北府內正堂中,滕裴臉上再無帶著梁顯揚的面/具,正面對著西北方位雙膝跪著,朝著院中能見的金黃夕陽,行了三個柔化至大的禮,然後笑了笑,露出一邊虎牙。

他從懷中取出一把短匕首,垂頭凝視,最後驕傲地說道:“阿爸,阿叔,阿裴絕不辜負萬源神的厚愛,阿裴神去後,一定能夠隨萬源神去的。”

滕裴說完,驟然將短匕首猛地插入胸膛,一股熾熱的鮮血涓涓流出。

很快,滕裴便倒在血泊之中。

簡臨風自午後從宮中而出,便一直覺得事有不妥,卻難以說出當中哪裏不對,甚至沒有坐上驢車,反而是自己一步一步往文南裏走去。

而至今晚,他獨自坐在書房,看著桌上淩亂的奏表等紙張,眉間一直緊鎖,只覺得心煩意亂,心中總帶著不好的預感。

忽然從院中而過一陣冷風,過堂而吹至他臉上,他頓覺靈臺一清,卻心中一震,忍不住低聲喊了句“糟了”,便快步向外沖去。

簡臨風一口氣沖到北府門口,遠遠便能瞧見北府早已被明校府的人團團包圍。

他心跳越發跳得飛快,正要往裏繼續走去,卻剛好碰到從裏走出的溫劍。

借著月光見到溫劍臉色鐵青,他心中早已涼了一半,他卻仍是不死心,連忙上前,焦急問道:“那個替身...還活著嗎?”

溫劍沈重地搖搖頭,低聲道:“死了,我們來到的時候,已經死了。”

簡臨風頓時如遭雷靂,踉蹌之間往後退了兩步。

溫劍本想上前攙扶,簡臨風卻連連擺手,好不容易站好後,他便神不守舍地往回走去。

溫劍看著他疲憊不堪的背影逐漸消失在夜色之中,他才張開一直攥緊的手,手掌中放著一張小紙條。

簡臨風再回到家中時,一直在家門等候的白叔連忙上前,剛想要開口關心詢問,簡臨風卻倦態油然地擺擺手,讓白叔不必擔心,便又獨自回到書房。

他在一處秘櫃中拿出一卷軸卷,將其上封印輕輕捏開,將卷軸滾開後,緊緊盯著上面字眼,許久後才沈重地合上雙眼,哀嘆一聲。

五月廿四,怡都,暴雨。

怡都從昨晚開始便暴雨不停,下雨時節伴著雨聲本應更易入睡,但謝文昕卻整夜輾轉難眠,至後來稍微陷入夢中,卻又屢次被夢魘驚醒。

枕側的孟詩雲更加是越發擔心,又知謝文昕多半是因近來朝廷四境發生的事情讓其不得安生,見謝文昕是無意再睡,掀被便要往外走,孟詩雲也是在旁陪伴著。

謝文昕因知就算上朝也是浪費時長,便幹脆辭去今日早朝,但就在他剛在普同殿坐下後,忽然又傳入急報。

報信者跪在謝文昕面前將柔化急報道出時,天邊正好劈過一道驚雷,仿佛便是打在了謝文昕身上一樣。

謝文昕頓覺腦中被此道驚雷劈開一般,痛不欲生。

報信者離開後,謝文昕仍是雙眼空洞望著殿中,許久不能回神。

璞綿入殿時正好看到謝文昕臉色蒼白模樣,心中也是嚇了一跳,連忙上前想要詢問。

謝文昕卻忽然轉身,目光如火一般盯著璞綿臉上,拼命掩飾自己的慌張淩亂,沈聲道:“快...快去替朕傳連秋和簡臨風...還...還有...李鳳勤...快!”

不多時,天亮之前,三人便已經來到普同殿,聽得謝文昕將方才探子回報之事簡而述之後,連秋李鳳勤臉上掩飾不住震驚,只有簡臨風仍是一臉沈重,是如早已知曉一般。

謝文昕見其如此,不由覺疑,剛想開口發問,簡臨風卻忽然兩步上前,在殿中跪下。

謝文昕及另外二人皆嚇了一跳,只是謝文昕卻並沒有說話,皺眉盯著簡臨風,待他下文。

簡臨風這時雙手按在地上,始終埋頭,他懊惱地合上雙眼深吸一口氣,似乎是下了極大的決心後,才冷聲道:“臣...臣懇請陛下...召回淮南王...及沅陵王先生。”

簡臨風此言一出,謝文昕整個人頓時癱軟,李鳳勤怔了怔。

在場的只有連秋與璞綿,是終於能松了一口氣,心中懸掛已久的巨石,終於可以落下。

五月十八,江上,仙壽。

山中清晨多霧,謝寧王桓昨夜同床共枕,卻二人皆不能安眠,是未有只言片語,卻是各自看著房梁,月光至天光。

昨夜收到自柔化傳信,柔化得滕裴京中被殺害消息,柔化上下人神共憤,梁顯揚更為報滕裴之仇,為雪柔化當年無故受裁之恨,欲不久之後,帶兵攻入中原。

早於四月十五當日,王桓便得知柔化老旗王神去,梁顯揚繼位。

他是在此之前,便早已傳信京中至溫劍何聯,定要在此事傳入京中那天傍晚時分,才能讓明校府到北府上包圍。

柔化本已內亂疊生,梁顯揚此時能繼位,是位高而不穩,他雖有大祭師的扶持,但此時此刻,他更加需要的,是一個理由來團結一眾柔化子民,還有更多旗族的支持,例如龐氏,例如滕氏。

當初故意選滕裴為自己替身留在京城,便是借此告知滕氏,自己對其一族的信任。

而滕裴之死,無論死因,傳入柔化,便只剩下是朝廷將其殺害。

如此一來,雖會給了跋氏度氏一借口來詬病梁顯揚處事不周全不負責,但與此同時,亦定能立刻激起柔化子民對朝廷的憤怒。

而梁顯揚再於此時而出,與滕氏一族陳情,道絕不讓滕裴枉死,更以此來凝結柔化子民力量。

便很快之後,傳入京中,柔化在籌謀攻打中原,此事一傳入謝文昕耳中,謝文昕定慌張失措。

但此事於王桓,不過以亂制亂的第一步棋。

而今日清晨,直到屋外傳來第一聲雞啼,緊接著是周雪純憤怒的罵聲,謝寧才輕輕轉身,面向王桓側臉,而王桓也緩緩睜開雙眼。

謝寧在被中輕輕牽過王桓的手,沈聲道:“要回去了。”

王桓這時也轉頭面向謝寧,凝視片刻,才湊前在他額間輕輕親了一下。

謝寧輕嘆一聲,緊接著便伸手從王桓肩下繞過去,將他緊緊抱住。

“知行...”王桓輕聲道。

謝寧:“嗯?”

“此後餘生,能不能不要離我太遠?”

作者有話說:

知行子徽要回京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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