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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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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絕處逢生,大雪仙壽見周生◎

玉嫣生辰之後, 她是每天都在一點一點地收拾著自己閨中物件,時不時將琳瑯榮若枝喚到房中,甚至將自己從來珍藏的飾品書畫拿出讓她們自己挑選。

她的臉上從來帶著溫婉笑意, 雖平日間玉嫣也是笑意盈人,卻此段時間, 是難掩甜蜜。

直到那日玉嫣才得抽空,走到院中伸展伸展筋骨, 視線中卻撲騰闖入一只臟兮兮的小鴿子。

玉嫣伸著懶腰的動作頓時停下,目光也不太自然地盯著那鴿子, 片刻之後才在心中哀嘆一句, 該來的還是會來的,便十分不情不願地走上前去。

才將信箋從鴿子腳邊捏著取出, 便能遠遠地聽到任鏡堂的聲音:“阿琬!你瞧瞧我給你帶什麽來了!”

不等玉嫣擡頭, 便聽到又一陣鳥禽撲騰的聲音越靠越近, 而桌上的白鴿也頓時像受到極大驚嚇一般立刻飛走。

玉嫣是沒有理會,始終低著頭,將小紙卷翻開, 上面字數不多, 卻讓玉嫣眉心越皺越緊。

“怎麽啦?”原本興高采烈的任鏡堂見到玉嫣這副神情, 也緊跟著緊張起來, 走到玉嫣身邊, 也跟著往信箋上看去,便是和玉嫣一樣, 眉心漸漸蹙起。

玉嫣轉頭看向任鏡堂,臉色是不盡擔憂, 問道:“任大夫, 你說, 這該如何是好?”

任鏡堂卻忽然不以為然地聳了聳肩,大為不屑地說道:

“我早就跟他倆說了無數次了,你家王先生這病,就算當時你我拼死拼活能給他把命給保住,他身上的病痛,也是要跟著他一輩子的。要想活得舒服些,還是那四個字,好生保養。可是王先生那性子,你也該清楚,就算有殿下給看著,殿下也是寵著他溺著他,他要幹些狂妄的事兒,就算殿下開頭不肯,他是在那兒哄著騙著,咱殿下能拿他怎麽著?哎...說到底啊,還是給咱殿下喊一句委屈,到頭來心疼的還是他...”

“你就能不能不說風涼話了?”玉嫣眼看著任鏡堂越說越起勁,越說越憤憤不平,她是連忙推了他一把,著急道,“你趕緊瞧瞧有什麽法子...你我都知道,若不是真的病急了,人家殿下什麽性子?能給我們這般急著傳信相問嗎?”

任鏡堂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美人動怒,便只好連連稱是,邊說著“你先拿著,我這就給他們回信去”,邊將手上的東西往玉嫣手中送去。

怎料忽然是一陣“咯咯”亂叫,又是好幾雞毛忽然在二人面前飛舞,玉嫣這時才看清任鏡堂原是帶了一只健碩的走地雞給她。

玉嫣欲言又止地看著任鏡堂。

任鏡堂這時才反應過來,趕緊抱著那驚慌撲騰的母雞轉身,邊走邊喊著家仆來將雞拿走,然後便走進了正堂書桌後坐下。

任鏡堂此人玩鬧時與正經二字八桿子打不著邊,卻認真起來是一絲不茍。在空白信箋上寫下幾字後,便立刻交給隨後而入的玉嫣手上。

見玉嫣臉色仍是難看,任鏡堂卻沈聲道:“王桓的病,經你我之手回春,是無性命之虞。但是就算好生保養,身上病痛,餘生也只能是治標不治本,只能緩解不能根除。而且,你也知道他為人,無論你我再多說,也是無益,還不如直接說到絕處,讓他們自己逢生。”

江上早已是深秋淺冬,又偏逢稠密飛雪,站在船頭撐著竹篙的船夫看到那鵝毛之中隱約有行人在山中行走時,也以為是天昏而眼花,卻再揉了揉眼睛,才發現確實是有一小村落。

他將謝寧王桓二人送下後又撐船離去時,卻始終覺得詭異,便是他在此處撐船幾十年,春夏秋冬,朝夕早晚,陰晴寒暑,是從未發現此處還有如此隱蔽的村落。

船夫二日雪停後本想再來查看,但無論他再怎麽仔細尋找,舊路重行,也找不到此村落入口。

謝寧二人著岸後,王桓已經是難以站穩,又大雪翻飛落在二人身上頭上,王桓雙唇早已發白,臉色也白如飛雪,呼吸聲越發沈重,雙眼也越是發腫。

謝寧看著他寸步難行的狀態,本想將他背起,卻王桓始終堅持要自己前行。

謝寧無奈,只好再將自己身上的狐裘蓋在王桓裘衣外,自己只落薄衣一件,雙手緊緊地扶在王桓兩邊手臂上,踩著過腳腕的雪一步一腳印地往村口走去。

天上飛雪越下越大,隨著山中烈風從二人面前刮過,二人甚至不能睜開雙眼,王桓腳步不穩,雖被謝寧緊緊抱在懷中,卻仍是幾次差點趔趄摔下。

謝寧好幾次想要直接將王桓橫抱起,但王桓卻不知為何鐵心要自行,謝寧是道王桓做事從來有他原因,便只好小心攙扶,帶他行走。

好不容易走到村口處,能見有一石做牌坊,上面隱約刻有紅字,卻因大雪閉目而不能望清,而又剛好看到牌坊後有一裹著厚棉襖的小男孩,正在自得其樂地堆著雪人,是對漫天的飛雪毫不在意。

謝寧帶著王桓便連忙上前,隔著大雪,大聲問道:“小兄弟,不知村中可有大夫?”

男孩就像完全聽不到謝寧說話一般,仍在一絲不茍認認真真地堆著他那四不像的雪人。

謝寧回頭看了王桓一眼,見王桓雙眼逐漸合上,在雪中搖搖晃晃,若非自己一手扶著,是隨時可以摔下。

謝寧越發著急,剛想開口再問,而就在此時,村中忽然傳來有人對著村口喊道:“阿魚!可以了!”

這時這個小男孩才站起來,左右拍了拍手上的雪,回頭淡定看向謝寧二人,向他們招了招手,邊往裏走邊說道:“跟我來。”

小男孩的行為舉止是十足怪異,便像是一早便預料到二人會在今日來到此村一樣。謝寧看著小男孩蹦蹦跳跳往裏走去的背影,一時眉心緊鎖,不敢跟上前。

小男孩走了幾步,察覺沒人跟上,便停下腳步,回頭瞧向他們二人,指了指王桓,生氣地喊道:“周先生說你們再不跟上來,他就要死啦!”

謝寧越發覺得不妥,只是這時王桓又忽然兩聲淒慘的咳嗽,謝寧心中是焦急而又無他法,只好扶著王桓便跟上小男孩的腳步,邊走又邊問:“冒昧一句,小兄弟口中周先生,是何人?”

小男孩頭都不回便說道:“你等會兒就知道了...”

謝寧見小男孩似乎不想多說,也不好再問,只是這小男孩走到一半,卻忽然又說:“不過可別怪我沒提醒你們,周先生...脾氣不是很好,而且你們運氣也不咋地,剛好碰上他剛回來,這可是他最暴躁的時候了...”

小男孩說完,伸手胡亂地擦開臉上沾著雪,接著便是越走越快。

只是村中的雪也是越下越大,王桓好幾次都又差點摔倒,眼見著越發跟不上小男孩的腳步,謝寧見王桓已大有昏沈之意,也不再等他回覆,兩步上前便將他背起在背上,然後加快腳步連忙跟上。

路邊兩旁門戶皆閉,卻時而有人出來瞧他們一眼,村民都對這兩位不速之客感到驚異,卻又瞧著二人是由那小男孩帶路,便只是你我相望而沒有上前多話。

沒過多久,小男孩便在一處破舊院前停下,院子門口有一簡陋木作牌坊,只是飛雪太大,根本看不清牌上字跡,院子以及腰柵欄圍起,院中有一處房屋,卻同樣是仿佛早已被埋在雪下,難以分辨。

謝寧擡頭看了一圈,正要跟著小男孩往院中走去,而這時小男孩卻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見謝寧背著王桓,才撇撇嘴,說道:“你早就該背著他走了,我還怕他那病怏怏的,等會兒給埋雪裏了,周先生又得說我了...”

“阿魚!”屋中忽然又傳出方才那人的聲音,“說什麽吶你!?”

阿魚臉上忽然恐慌,他連忙對著謝寧,豎著食指在嘴前,又小聲道:“趕緊進去吧...記住記住...剛才那些話,可千萬別說是我說的!”

阿魚說完,一溜煙兒地就往屋中跑去。

是因如此一路入村,且這阿魚及周先生的行徑分外怪異,謝寧一時只知道站在院中,目光謹慎地打量著四周,不知進退。

過了一會兒,雪似乎略有漸小,卻此時屋中忽然有一身影大步走出,邊走邊兇巴巴地喊道:“我說站著的那位,你是想你背後那位凍死嗎?讓你進來這麽久,還杵那兒,給你煎好的藥可都涼了!”

謝寧頓時一怔,反應過來時便是見一輕輕瘦瘦的男子已經走到他面前,臉色十分不友善,他正皺眉不耐煩地盯著謝寧,又說道:“你到底還走不走!?”

而這時謝寧背後的王桓卻忽然又連連咳嗽起來,邊咳還邊說道:“在...在下...見...見過...周...周先生...”

謝寧頓了頓,這位周先生瞅了讓王桓一眼,也不好再罵,只好邊往裏走,邊說道:“趕緊進來。”

謝寧也只好快速跟著走進屋中,一進去,便又聽到周先生喊道:“阿魚,去把那藥再熱一熱,給我拿來之後到雪堂,帶著他們幾個把《三字經》抄一遍,然後今兒就散了吧。”

屋外雪如鵝毛,冰凍成霜,屋內爐火慢燒,溫暖如春。

從中堂穿過,沿著中庭的檐廊往南邊走去,周先生是引著他們走到一坐東朝北的廂房走進去。

屋中簡單寬敞,明亮溫暖,床炕面對有窗,雖窗戶小開,卻不覺寒涼,反倒為內裏幹悶添上絲毫清爽。

將王桓身上裘衣卸下,又仔細將他身上的雪拍走後,謝寧才將他放到床上後,又連忙給他蓋好被子,隨後又將火爐靠近一些。

周先生是一直雙手環抱在身前看著他無微不至的動作,一時間臉上是大有厭煩之色。

直到阿魚小跑著將藥端進來,他連忙接過便讓阿魚離開後,才邊走上前邊聞到:“這位殿下,是您餵他呢,還是讓在下來呢?”

謝寧這時才知回頭看向這位周先生,只見此人身段瘦小,卻幹凈利落,面容白皙,手腳纖瘦,眉清目秀,眸上澄澈有光,卻非文弱書生之態,反之大有伶俐狡黠,同時又十分不友善之色。

從他手上將藥接過後,謝寧仍是將信將疑,在王桓身旁坐下,將他扶起在自己懷中,卻始終不敢餵進一口。

這時這位周先生是越發煩躁,走上前將藥一把搶過後,自己先喝了一口,又憤怒地將碗放回謝寧手中,怒聲說道:“你們愛喝不喝!”

謝寧一面是擔憂王桓,一面又是對這位行為奇異脾氣古怪的周先生萬般不信任,但王桓此時卻是拽了拽謝寧袖子,示意讓他將碗給他。

謝寧一時沒反應過來,王桓卻已經雙手捧著碗,將藥一口氣喝完,因為此藥過苦,王桓飲完後忍不住皺了皺眉,卻將碗放回謝寧手中時,不忘對外面說道:“有...有勞周先生...”

周先生又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瞪了謝寧一眼,彎身將碗拿走後,又對謝寧冷聲說道:“這位殿下,這藥還得一天喝三次,只是我這兒還缺一味叫見君芯的藥草,若您想著他今晚還能喝上藥,我勸您是趁現在雪小了,趕緊到後山給摘點兒回來。”

謝寧是從未被人指使過,便是從前謝蓁蓁也從未試過對他指手畫腳。

他一時臉色頓沈,卻見王桓入屋之後喘息似乎確實和順些,如今是有求於人,也不好說些什麽,只好先小心翼翼將王桓重新放在床上躺好,給他蓋好被子後,又握著他的手,小聲道:“你先躺會兒,我馬上回來。”

王桓也疲憊笑笑,點點頭,說道:“沒事,這位周先生,不會傷害我的,放心...只是你路上要註意...咳咳...雪...”

“哎行了行了...”周先生是看不下去,打斷道,“我讓阿魚陪他去便是了,別在這兒給瞎矯情了。你只要不作死,在我這兒一時半會兒也死不了...”

周先生說話難聽,謝寧是幾經忍不住差點要上前揪住周先生的衣領將他教訓一番,但最後也是落得無奈,只好又交代王桓兩句,便速速離開。

謝寧離開後,周先生也想著先離開房間,卻剛轉身,身後便傳來王桓微弱的聲音,說道:“雪純姑娘,不知齊長熙,可還在此處?”

作者有話說:

周雪純!周雪純!周雪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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