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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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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見青出於藍,公子心悅◎

江上已至晚秋, 晨起較晚而霞落越近。

那男子埋著頭從裏快速走出來的時候,宛如帶著一陣風,王桓是比謝寧要早感覺到異樣, 本想著將謝寧往旁拉開。

謝寧馬上也意識到不妥,頓時便往前一步想要攔在王桓身前。

但是沒想那人速度之快, 竟是沒等他們閃開便直接撞在他們中間。

此人動作的靈敏迅速,一看便是習有功底。

此地本是遙山之下, 遇見習武之人本非奇事,卻此人行跡蹊蹺, 更像是在此處早候他們多時。

謝寧本想立刻上前將他截下質問, 誰知剛向前邁出一步,就被王桓攔下, 緊接著便又偷偷從身前披風攏合處現出一角白封。

二人站在客棧門口, 身後是人來人往絡繹不絕, 華燈初上,晚風拂星。

謝寧警惕仍是不減,皺著眉與王桓對視許久, 王桓才緩緩又將信收入袖中, 而轉頭看向客棧之內。

謝寧不露聲色地用餘光往四周掃了一圈, 然後才扶著王桓往客棧中走去。

向客棧掌櫃要了一間較偏廂房, 又點了些許酒菜後, 二人便由掌櫃帶領著往房中走去。

關門後王桓便迫不及待地將信打開,謝寧第一時間先跑去把屋內火爐燃起, 將外衣脫下後也快步湊到王桓身邊。

只是謝寧才看了信上一眼,卻驟然怔住。

王桓感到謝寧的驚訝, 卻沒有立刻給予他反應, 自己將信從頭到尾仔仔細細讀了一遍, 才緩緩轉頭看向謝寧。

見謝寧也是神色緊張地盯著信上,王桓便將信放到謝寧手中,胸有成竹地笑了笑。

轉身往火爐邊上走去,在炕上盤腿坐下,雙手伸出暖在火爐上,目光定定地留在搖晃的火苗中,原本細長的雙眼越發瞇成細縫。

自中秋之夜謝蓁蓁與李清茹表以陳情後,但此事事關重大,是可一失足成千古恨,李清茹從來謹慎,雖有將謝蓁蓁引薦與吳遠山,並告知其目的,但也並沒有馬上便對謝蓁蓁深信不疑。

謝蓁蓁自然也明白,卻也不動聲色,反而在與吳遠山閑話時,無意中多有對其獻計。

所獻之計雖並非事至關鍵,卻總能在細節處提醒點名,讓吳遠山多有醍醐灌頂之悟,而又每逢事成,久而久之,李清茹與吳遠山才對其加以信任。

之後謝蓁蓁更是能夠與麓亭侯謝先智相識,謝蓁蓁為得其信任,便是將淮南王府過去遭遇對其細說。

謝蓁蓁更加是堅定不移地道其父自小所誨:

若忠孝是致蒼生混亂,此乃愚忠愚孝,仁義所求,是君仁臣義,君不仁,臣難義,為君者,是趨和非引戰,為臣者,是近公非附勢。如今君之心邪,豈可安邦?眾之倚國,豈能安家?雖生巾幗,是江允謝氏親脈,責不可辭,行不可遠,旨不可棄,可諷世之詬病,誓逐心之無愧。

謝先智聽其一言,是大有感觸,之後便更是將謝蓁蓁納入其帳下,雖非處官府,卻每逢到吳府上與吳遠山議事時,都會邀其一同談論。

便是如此下來,謝蓁蓁是借以謝先智在湟川暗中布下的網絡,從而對湟川幕府如今明裏暗裏的籌謀了如指掌。

此信當中便有說明,據謝先智探子的了解,謝定章如今的確是在借著安撫央江而入難民為幌子,正不停游說南境諸侯小國。

又因謝定章派出游說之人皆能言善道者,是誘之以利,恐之以害,便至如今,不少南境的地方君侯,也被其一套措辭打動,是答應來年便一同進攻京城,助其奪得皇位。

若信者無異,謝定章是計劃來年年末便一舉進京。

而謝先智之策,是在來年萬戶節時,隨入京使團,從入宮中親自上書朝廷,如此一來是先發制人,先將湟川兵權暗中落入自己手中,再等到謝定章要出兵時,再剝其權而拆其勢。

謝寧此時已經在王桓身邊坐下,王桓正拿著火鉗在翻搗著火爐中透著金紅的炭塊。

王桓回頭瞧了謝寧一眼,才又轉頭看向火爐,直了直身子,轉了轉脖子,才幽幽問道:“不知殿下心中是如何作想呢?”

謝寧思考片刻,卻忽然起身,起身同時又將信紙隨手丟入火爐之中。

他一言不發地走到窗下書桌前坐下,定眼遙遙凝視著火爐許久,才忽然提筆在桌上白紙上奮筆疾書。

王桓見其如此,也沒有絲毫意外,甚至大有愉悅地笑了笑。

火鉗能翻著木炭,卻不能將燒過的紙張屑末壓下,信紙彈起的零星火光在火鉗上跳動。

直到再也找不到分毫信紙的蹤跡,王桓才隨意地將火鉗丟下,站起便往謝寧身邊走去。

王桓屈膝跪在謝寧身後側,一手從後輕柔地繞過搭在他肩上,瞇著眼看向紙上,卻只落模糊。

朦朧之間隱約看到“孟詩雲”等字眼,微微笑笑,緩緩探頭到謝寧肩上,卻沒有說話。

房間在二樓,窗戶小開,能聽見樓下來往行人說話微聲,又時而有冷風從窗隙吹進,盡是吹在二人背後。

片刻後終於等到謝寧將筆放下,王桓才在他身邊坐下,將信舉到自己面前,一字一句地仔細閱讀。

信上言語簡介,全文下來不過張紙可過,但是內容通透,思路清晰,王桓是忍不住又讀了兩次,臉上的讚賞之意有增無減。

這時剛好又一陣冷風呼嘯而過,從二人身後溜進,鉆入衣中格外刺骨。

謝寧回頭將窗打下後,又伸手握在王桓手外,只覺冰涼,擡頭瞧了一眼火爐遠在對面,便抄起王桓的手腕就往對面走去。

王桓被謝寧拉著懶懶散散地往房間對面走去。

謝寧剛坐下,王桓故意向謝寧身旁撲去,謝寧便以為是王桓不小心被什麽絆到,連忙側身伸手將他穩穩扶在臂中。

只是又瞧見王桓嘴角得逞笑意,謝寧才知又入圈套,但仍是扶著王桓,直到他在自己身旁坐下,將靴子踢開後,又雙腿盤起,他才松手。

謝寧嫌棄地側頭瞪了他一眼,邊將靴子脫下,邊低聲罵道:“你除了這些耍賴的小伎倆,還會些什麽?”

謝寧說著,便要回頭要往炕裏頭靠去,怎料還沒來得及轉身,王桓便已經將下巴再次落在他肩上,雙手從他兩邊身側繞上來,將謝寧困在自己雙臂之間。

又將方才寫好的信舉在謝寧面前,懶洋洋地低聲道:“果然是俗話說的對,青出於藍而勝於藍。言簡意賅,字句到位,謀略得當,指引清楚...”

王桓說到此處,忽然又將信紙往炕桌上一放,將臉貼到謝寧項邊,移到他耳垂處,又幽幽地說:“殿下如今可獨當一面了,在下也是可功成身退了,只是還望殿下千萬勿學了薛平貴...”

誰知不等王桓把話說完,謝寧卻忽然轉身,二話不說伸手便將王桓往炕上推倒,甚至不等王桓躺好,他是已匐在他身上。

謝寧厭煩地盯著王桓雙眼,能見王桓臉上輕笑越發盎然,他眸上的火光便越是旺盛。

王桓嘴上翕動正想說什麽,怎料謝寧卻驟然俯下身子,前身蹭在王桓身上,唇落在王桓脖子邊上風卷殘雲般肆虐,一手仍半撐在炕板上,一手不停地扯開王桓衣襟。

王桓雙眼緩緩合起,臉上是一副恣意之態,雙手落在謝寧腰前,解開腰帶的動作卻是絲毫不怠慢,很快將腰帶往邊上一扔後,雙手便無賴地往衣前繞去。

指尖很快便能觸到謝寧身上的滾滾熾熱,而謝寧的吻勢是越發猖狂,王桓忍不住幾聲沈沈低吟,是越發如在謝寧心頭那團火上添油。

謝寧逐漸從項側轉移到王桓唇上,王桓身上衣衫也早被謝寧扯開,是能清清楚楚地感受著謝寧胸前的強烈心跳。

王桓雙手緊緊抱在謝寧身後,謝寧也忽然抽起一直做支撐的手,橫旋到王桓頸下。

所謂風雲又雨,是風卷雲湧,風卷殘雲,卻二人之間從來是風烈雲厚,卻蠻而不殘,烈而不傷,肆而不暴,惜而不柔。

謝寧一向愛惜王桓,雖平日間對其無賴流氓之舉大有嫌棄及不爽,卻攻到用時,從來將此人視為掌上薄冰,是極燃則化,是極力而碎,當中掌握,是為操控,操縱,還有操持。

屋外烈風呼嘯聲如狼似虎,屋中燭火微弱光如慕如訴。

不知已是深夜,謝寧赤著身子側躺在王桓身側時,還不忘將被褥拉上,將王桓嚴嚴實實地捂在被中。

王桓平躺,雙眼直勾勾地盯著屋梁,謝寧的手搭在自己腰上。

謝寧雖雙眼合著,但王桓知其未眠,許久後便緩緩問道:“為何要提前告知朝廷?”

謝寧亦無意外,搭在王桓身上的手又用力將他攏緊在懷中,往他身邊又靠近些,才綿綿回道:“謝定章這個雖看似能隱忍,是比謝高鈺要聰明懂權謀,但如果細看,此人的自負,是不輸謝高鈺。”

“謝定章籌謀了這麽久,面面俱到,整個計劃當中,是挑不出一絲詬病,可見他為了能夠一舉拿下,是不容有過有失,自然也覺得當中不會有過有失。”

“但與此同時,又是因為如此籌謀是過於完善完美,倘若當中有變,無論變如鴻毛或重山,都會是搗心志。這樣的謀劃,要攻其根本,是應該先破主心。破其計劃,非致形亂,而致心亂,其亂,則失方寸,其亂,則因急而敗。”

王桓笑了笑,伸手落在謝寧搭在自己身上的手上,拇指輕輕摩挲在他手背上,緩緩又道:“孫家兵法虛實篇第六,善攻者,敵不知其所守; 善守者,敵不知其所攻。於陣勢是如,於人心是如。【1】”

謝寧這時才朦朦睜眼,覷了王桓一眼,又合上,慢慢冷聲說道:“有人是算計天下人心,人心在手不過葫蘆,卻是此等自信從來落不到枕邊人...本王也是萬萬沒想到,竟有一天是落得了薛平貴的稱號,實著心寒...”

王桓聞言,忍不住笑了笑,猛地轉身便將謝寧緊緊攬住。

謝寧一時意外,睜眼之際便見到王桓正笑意盈盈地凝視著自己,他憤然便要重新閉起雙眼。

怎料王桓是忽然湊上前吻在自己唇上,膩了半晌,才又躺下,溫和寵溺地看著謝寧,緩緩說道:“且不論薛平貴待王寶釧如何,王寶釧也是等了他數年。在下枕邊人自然不是薛平貴,但在下對王爺感情,是卻比王姑娘。”

謝寧無奈笑笑,輕嘆一聲,再無說話。

葭月十二,淮南,謝稻之帶著南安兵回城,城中歡慶。

謝稻之也攜著淮南長魚兵符及謝寧親筆書信,暫代其再任淮南幕府長史一位,替其照管淮南幕府大小事宜。

而任鏡堂終於可以名正言順從此位離開,是喜極涕零,忍不住在謝稻之面前痛哭流涕,大有哭訴過去一年間自己是身心俱疲,難以安睡。

除去榮敦韓英二人看著如此堂堂八尺男兒,從來瀟灑不羈之人,又過去一年擔任“謝稻之”一角色到游刃有餘,無可破綻,如今卻忽然在放聲大哭,一時之間你我相覷,不得言語。

而同時站在一側而觀府謝連舟和榮若枝,皆面有難色,二人不言之於口。

只是心中暗道,為何自己的琬姐姐,會看上這位,因這點兒小事就痛哭流涕的男子。

那日之後,任鏡堂終於可以睡上安穩覺,是連次日出診,病患皆覺其容光煥發。

葭月十八,淮南,玉嫣生辰。

盡管玉嫣從來不言自己生辰何時,卻因琳瑯蕙質蘭心,早早便與榮若枝等人暗中備好晚宴,只在王府之內,上前祝賀之人也只是幾兩親朋,卻足以讓玉嫣驚喜動容。

又晚宴之後,任鏡堂站在玉嫣面前,只問玉嫣是否願意,與他一游四海。

作者有話說:

【1】出自《孫子兵法》虛實篇章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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