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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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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長白有狡狐,北府有猾狼◎

之前宮中陳圳事變, 又孟遠莊乃早前陳圳一手提攜至尚書令此高位,陳圳及其集團一夜之間被摧倒,孟遠莊本難能從當中抽身而退。

雖然當時陳圳上位後, 長白侯孟至源為保其氏清名,是早有從朝廷之中漸退, 但此事既出,長白侯府上下本也是如坐針氈。

但當時卻有簡臨風從中而出, 是在謝文昕面前簡言一二,便將長白孟氏救於水火之中。

自那事起, 孟至源是更加地以病而退出朝廷。

孟遠莊是從此事中, 知簡臨風手段,表面以為保救命之恩而泯從前恩仇, 以視對方為朝中好友, 相互扶持。

但言笑之下, 彼此皆知,所謂如此聯手,不過是為求在此朝廷之上, 能使自己利益最大化罷了。

便是如此勾結之下, 簡臨風進出長白侯府是日漸頻繁。

從前府內之人視其不過主人後輩, 對其不過賓客之禮, 就算孟詩雲早前也多有告誡, 簡臨風非尋常客人,不應敷衍以對, 卻無人遵從。

但所謂仆從隨主,自孟遠莊對簡臨風態度大變之後, 府上眾人亦是不再敢對其怠慢。

只是簡臨風是從一如舊, 雖得眾人推捧, 卻從來不卑不亢,以謙遜有禮待任何人。

簡臨風的車方才行到長白侯府門前,門童便立刻將府門打開後,又趕緊跑到車輿一側為其掀簾。

簡臨風身上朝服未落,從車內探頭而下時,是不忘對門童微微笑笑,邊往裏走邊又問道:“不知遠莊兄是回到府上沒有?”

門童連忙點點頭,伶俐道:“少爺是方才回到,是交代了如果公子您到了就請您到書房上。”

簡臨風淡笑點點頭,回頭給了門童一錠小銀子,邊跨過門檻邊說:“辛苦了,不用送了。”

門童是受寵若驚,雙手捧著拿小銀子,對著簡臨風背影連連鞠躬致謝,簡臨風卻不再多管便行至書房。

進屋關門後,才見孟遠莊身上是換上了便服,正坐在書桌之後,神色煩躁地不停灌茶。

他聽見簡臨風入屋聲響,才暗暗憤然道:“朝廷上怎麽又出了一個李鳳勤,今天他站出來那會兒,我可是滿腦子都是那謝寧...”

“且不說淮南王已經不在京中,就是他現在遠在淋北,也是不理朝政。”比起孟晚莊激動,簡臨風是越顯平靜。

他邊往書桌旁走去,邊繼續又道:“雖兩件事事發相似,但說到底,根本不同。從前淮南王露鋒芒,背後輔助之人,乃王桓,其心為私利,如今李鳳勤露顯雛形,他是曾經受教已去李老先生。李老先生所誨,便是以天下為己任,其心為公正。”

簡臨風話出是平淡無瀾,說話時還不忘替孟遠莊杯中滿上。

孟遠莊見其沈穩,也不好再作憤怒之態,後又訕訕地雙手接過茶杯。

簡臨風便又對著孟遠莊清淺笑笑,接著又道:“再說,從前淮南王在朝中一鳴驚人時,尚書令是許卓為,而如今擔當此位的,是遠莊兄您,二者又是怎可相提並論呢?”

雖此言大有吹捧之意,卻向來人人樂意言聽。

孟遠莊心中焦躁憤怒便頓時去了一大半,立刻又問:“那照你的意思,如今我們對李鳳勤,是否應該有所防備?”

“與其監察一人,不如得京城監察之首。”簡臨風亦為自己滿上杯茶,拿到唇邊輕輕搖頭,將茶煙吹散。

孟遠莊眼珠子一轉,又壓低聲音道:“可是自陳圳一事後,陛下是只會更加將明校府放在自己手邊,又怎會輕易落到你我手中?”

簡臨風才呷了一口茶,便微微擡起眼皮覷向孟遠莊,片刻後才意味深長地對其笑笑,放下茶杯後,說道:“不過事在人為,明校府這個名牌在誰手上並不重要,明校府中最重要的,在你我手上,便足夠了。”

二人之後再有談話,卻不知屋外站有許久之人,卻並非唯一。

兩邊墻角處,一有孟至源,二有孟詩雲,雖聞言臉色各異,卻之後仍是只留一聲嘆息,便各自離去。

七月二十,怡都,天晴,微風。

北府斜對面一家裝潢陳舊的茶樓,二樓望臺護闌後有兩人對面而坐,另一側有屏風將其於與外界隔開,桌面只放著點心一二,時不時有侍應前來要替二人斟茶,卻都被其攔下。

溫劍所坐方向正好可以隔著街道從高而下看見北府門口。

他今日身上只穿著粗布素衣,腰側別著短刀匕首,自坐下後目光一直吊在北府門口,一手手肘架在桌面,另一只手指間掐著一塊綠豆糕。

綠豆糕剛送入嘴中咬了一口,他略有意外地將還剩下一半的綠豆糕舉到自己面前看了眼,才又將其送入口中。

與之對面而坐的,是以一身著簡樸素服的男子。

該男子見溫劍面無表情,便也識趣地說道:“我家公子的意思,在下已經盡數轉達,還望校尉能夠早日給一個答覆,在下便也不在打擾了...”

此人說完便站起身,又對著溫劍微微頷首後,轉身便往屏風外走去。

待那男子離開後,溫劍才回頭覷了一眼,臉上仍是沒有絲毫表情,眸中更是只有沈著。

許久之後,溫劍才將桌面本放有綠豆糕的碟子往外挪開,瓷碟下一張半掌大小,正方折起的白紙映入眼簾。

溫劍若無其事地又向周圍瞧了一眼,才將白紙拿過,翻開後裏面留有八字。

一切從簡,風從長白。

溫劍臉上仍是如白紙一般沒有絲毫變動,他面不改色地將紙送到茶爐火上,目光卻又轉到腳下大街上。

便是剛好此時,能看見梁顯揚走到門外,別扭地敲了敲北府的門,很快有人將門從裏打開,梁顯揚便快步往裏走去。

溫劍忽然嗤之以鼻地冷笑一聲,暗暗罵道:“蠻子!”

黃雀不安而伺機未捕,卻不見得螳螂待蟬能夠安生。

北府內“梁顯揚”步履匆忙地走進書房,謹慎關門後便連忙往屏風之後走去。

而屏風之後真正的梁顯揚此時正坐在正座上,與對面而坐的龐伊正在談話。

見其進屋二人皆停下交流,卻龐伊見他形色局促,本是因謹慎小心缺卻越顯做賊心虛,他忍不住皺了皺眉,低聲斥道:“你可別告訴我你在外頭也是這幅模樣?你可是北府世子...”

“龐伊,算了,”梁顯揚覷了殿中那人一眼,只如對面照鏡,一時也忍不得龐伊對其苛責,便打斷又道,“起碼一年過去了,到現在也還沒被發現,阿裴也是盡力了。”

滕裴尚且少年,本來過去一年冒充梁顯揚一事從未被發現,是有沾沾自喜之意。

所以此時見龐伊責怪,心中自是委屈,只是又馬上聽得梁顯揚為其辯解甚至誇讚,他便立刻咧開嘴笑笑,學著中原人一般,對著梁顯揚連連雙手作揖。

龐伊見梁顯揚對其維護,也無話可說,瞪了滕裴一眼,本欲是再想指責一二,但又見梁顯揚對他搖頭擺手,他才只能無奈作罷。

梁顯揚又對滕裴說道:“話雖如此,但你龐伊阿哥的話也是沒錯,過去一年間朝廷忙於亂後整頓,才沒有多放註意在我們北府身上,你一直沒有被人懷疑,也是僥幸。但如今我們的人在中原內越發按捺不住,也是漸漸開始引起中原皇帝的註意了,再之後我更是不知何時會回來,你以後就真的是北府世子了,是必定要萬事小心,寧可謹慎也切忌外揚,明白嗎?”

梁顯揚並沒有比滕裴年紀長上許多,但說出此番話的語氣,是大有長者教誨晚輩之態,而堂下滕裴也是伶俐之人,更知事態嚴重,便不再玩笑連連點頭以示明白。

梁顯揚見其如此便笑笑,又道:“此事重要且兇險,我之所以選擇你,也是因你也跟在我身邊多年,是更加了解我,比起旁人,我是更加相信你能夠做好此事。”

“但你阿裴你也要明白,這件事也並非只為我,也是為了你們滕氏一族的榮耀,甚至我們柔化之後要做之事的成敗,也與你息息相關。方才你阿伊噶責怪你,也是因為這件事,對於我們柔化一族日後存亡至關重要,你也不要埋怨他。”

龐伊聽得被其點名,是先頓了頓,擡頭望向梁顯揚,見他臉色溫和面帶微笑,而再看向堂下滕裴,更是一臉受寵若驚,之後更是堅定地點點頭,以示自己定能勝任。

梁顯揚便再無多話,讓他先退下。

直到滕裴神色凝重故作沈穩地走出關上門後,龐伊才不以為然地說:“也不知道你挑了滕裴這小狼崽子什麽好,這件事你也曉得說至關重要,要找個做事穩重靠譜點的不更安心?”

梁顯揚輕輕搖頭笑了笑,將狼子箋放回到銅盉中,才故作神秘地對龐伊問道:“你知道這些年中,我在京中學會的兩件我們柔化遠遠不及的事情是什麽嗎?”

龐伊斜睨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一是飾己,二是用人,”梁顯揚冷盯著龐伊半晌,才繼續笑著說道,

“要找一個人來代替自己,並非要找一個穩重的人,穩重之人甚至遇事會不知變通,而真正能辦好此事的,定是要對我平日行事作風,言行舉止足夠了解,而且機警伶俐,靈活變通的人,滕裴在我身邊多年,也算是聰明靈慧,是行此事的不二人選。”

“其次,你也是知道,我之後馬上要行之事,必定要有更多旗族的支持,滕氏是大姓,雖對我們郎氏一向敬重忠心耿耿,但是如今郎氏敗落,而他們旗族又是最講究的便是旗上榮耀,所以是逐漸對我們有所存疑。”

“我以後若要得他們支持,一要陳以我的能力,二要表以對其重視,如果他們將來得知,他們當中一子侄都能得我如此重用,比起跋度二族更在意自己旗族名聲,他們是會更加願意追隨我。”

龐伊聽得此一番利弊分析,心中不禁暗暗讚嘆,卻臉上仍舊擺出一副對梁顯揚不足全信的神態。

一會兒後,他才忽然擔憂問道:“不過你剛才也自己說了,現在朝廷也開始對我們起了壓制之心了,之後肯定更加會派人盯著我們,姑且不說你讓滕裴扮作是你,就是你現在回去,我就是怕著中間會不會...”

梁顯揚臉上的笑意卻緩緩凝固,他轉頭目光留在屏風那匹奔騰若飛的馬上,許久後他才皺了皺眉,將銅盉蓋子“啪”地合上後,小聲自言自語道:“要想知道的人,早就知道了,若要對我動手,也早下手了...”

龐伊一時沒聽清梁顯揚所說,卻又見梁顯揚並沒有多說意思,便也沒有追問,只是他狐惑地瞟了他一眼,又顧慮地喚道:“小彧...”

梁顯揚才頓時回神,回頭看向龐伊,龐伊才擔憂說道:“你這次的計劃是半個字沒有告訴我,我相信你也是沒有告訴別人,你讓我相信你,我自然是相信你,但是你也不要嫌我多嘴,我還是要再說一句,柔化現在內亂,是要比你想象中要嚴重得多,你阿爸越發年邁而難以事政,若不是大祭師強行壓制下來,柔化是早就一塌糊塗了。跋度二氏是要奪權,但是與此同時他們已經激起了我們的人想要報當年之仇的欲望了,你這次回去,要治的不僅僅是內政,更加...”

龐伊說話時一直看著梁顯揚,只見梁顯揚臉色越發凝重,他心中也是長嘆一聲後,才繼續說:“更加是如何面對中原。”

梁顯揚此時卻忽然冷笑一聲,驀地將目光投到龐依臉上,沈聲問道:“你以為這當中,真的會有人願意戰亂又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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