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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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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閑來雪中垂釣,悠閑敘情念舊◎

從前每逢謝寧王桓分開, 謝寧總會給王桓寫信,且從來夾在軍報之中,以保萬無一失。

信中內容簡單, 從未有超過頁,簡述安好, 更問其詳。

只是如此些年過去,謝寧是從未收到過王桓一封回信。

又每次二人分別再重逢, 謝寧總會嚴肅質問為何收到不回。

王桓每次都借此言他趨吉避害地蒙混而過,面對王桓此人嬉皮笑臉的功夫, 謝寧也是無可奈何。

但每逢謝寧轉身後, 王桓的嬉笑,卻是漸變自嘲。

原是中原名聲響徹的風流才子, 下筆如流, 出口成章, 又是誰能知道,每逢帳下收到謝寧來信,挑燈執筆, 從清晨至午, 在午上落夕陽, 他縱有千言萬語, 卻到紙上, 墨不成書。

到最後竟是連他自己都未曾發覺,自己竟是將謝寧的信從頭到尾抄上一遍, 甚至還故意克制自己以往飛揚灑脫的筆鋒,來遷就謝寧筆跡, 到最後拿起再看, 卻只剩一番搖頭自嘲。

此時此刻他將信取出時, 謝寧這般寒酸帶醋的話聽進心中,他回頭看著謝寧漠然看著前方,卻只落得搖頭苦笑。

就在王桓正要將信打開時,謝連舟是悄悄覷了二人一眼,見謝寧臉色忽得難看,又見王桓欲語難言,便自作主張地說道:“那這就是奇怪了,每次把殿下您的信送到先生帳下,我明明都是瞧見公子有提筆默寫的,甚至是從早到晚一天都不見出來...”

“誒,知行,你看玉嫣的字是不是進步了,我看著任鏡堂那小子的字也不咋地啊...”王桓不等謝連舟說完,便立刻舉著手中的信微微靠近謝寧,將信送到他面前,邊打斷說道。

誰知謝寧卻一手將王桓推開,邊又緊張地問謝連舟道:“你繼續說,然後呢?”

王桓無奈將信放下,回頭冷淡地看著謝連舟。

謝連舟剛張口,卻被王桓如此目光相凝,一時間在謝寧和王桓一熱一冷的眼神中舉棋不定左右為難,他只好訕然垂頭,帶著哭腔低聲道:“沒什麽...沒有了...我忘了...”

謝寧本還想繼續追問,王桓見謝連舟如此便是心滿意足,一手仍縮在手套內,一手自顧自地拿起那封信,瞇著眼念道:“淮南一切安好,城外亦有傳來榮帥已近城郊消息,鏡堂初始時雖對幕府之事陌生,卻得幕府中人相助,而又淮南近月無大事發生,雖此話不應僥幸出口,但主仍在外,是應平安以報,以除心念。知行,你說這封信到底是玉嫣寫的,還是...”

誰知謝寧卻根本沒聽王桓半字,不屈不撓地仍對著正手忙腳亂給二人煮湯的謝連舟又問道:“連舟,本王可以替你向榮帥說情,可你先實話告訴本王...”

“知行,”王桓見著謝連舟一副哭喪表情,他是早已哭笑不得,只好將信先放下,雙手抓過謝寧兩臂,卻見謝寧仍是固執地看著謝連舟,他只好又對謝連舟喝道,“連舟,你先轉過身去。”

謝連舟不明所以,卻也只能照辦。

等謝連舟轉身之後,王桓馬上一手勾在謝寧頸後便吻上前。

只是王桓的手冰涼至極,方碰到謝寧脖子,謝寧忍不住縮了一下。

王桓再吻上前來時,他是正措不及防便想要將他推開。

謝寧將其推開時,王桓也沒有堅持,退開後還用手背擦了擦嘴角,一臉奸邪地斜睨著謝寧。

謝寧也是皺眉瞪著王桓,而此時謝連舟卻試探著小心翼翼問道:“我...我可以...”

“還沒!”謝寧一說完,頓時湊上前,一手撐在毯上,一手抓住王桓手臂,不由分說便親上前。

王桓閉著眼,嘴角帶著滿意笑容,二人親昵少頃,才分別退下。

只是退開後,謝寧還是不忘再瞪了他一眼。

王桓卻搖頭笑著,邊拿拇指擦拭著嘴角,邊斜眼戲謔瞟著謝寧,又說道:“連舟,你可以轉回來了。”

謝連舟轉回來時仍是帶著誠惶誠恐之色,分別瞥了二人一眼,卻見二人臉上神色極其詭異,一時間又不敢相問,只好在心裏暗暗叫苦。

早知如此,當時自己的殿下來尋自己時,便應從二樓往窗外跳下,寧願摔斷手腿,也不願伺候如此二人。

王桓此時看著謝寧臉色仍舊鐵青,卻比任何人都能看穿此人心中不盡笑意。

他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再次將信拿起,又繼續念道:“此間有信至潘州及怡都,卻仍不得其師徒二人回信,難以無念,欲待二人歸來,潘州先行,再至京城,無論如何,話應當面,問候眾人,盼安而歸。”

王桓念至此處,心中卻頓起悵然,他轉頭再看謝寧,見他臉上亦有相近神色,便問道:“那日京中,可有見過祁緣?”

謝寧雙手靠近火堆處,上下翻轉取暖,凝神半晌,才轉頭看了王桓一眼。

二人相視須臾,謝寧才看回鐵鍋,沈沈說道:“那日我負傷在侯府修養,姨娘見我傷重,本想去將祁緣請來,但還是被我攔下了,就隨意替我清理傷口便沒有再管了。但那晚我略有發熱,昏沈之中也不能知事,只是第二天醒來卻見傷口處是早已敷好藥草,我嘴中也仍留有藥的苦澀,再見到姨娘,見姨娘臉色略有躲閃,大概也知當中緣由了。”

王桓聽著邊點頭,許久之後才又淡然說道:“知行...其實我沒有怪過他...他不願救我,換做是我...”

“他不願救你,有他的原因,我可以理解,”謝寧驀地回頭,眼神執著地看著王桓,又道,“可是他不願救你,而我對他有怒有怨,我也有我的原因,你也不能怪我。”

二人相望之時臉上是莊嚴肅穆。

天邊一陣冷風吹來,拂起地面雪花飄散,鐵鍋中初有沸騰。

謝連舟本已興高采烈地乘好兩碗要遞與二人,卻見二人之間氣氛又不知為何凝重,他拿著碗送前不是,放下也不是。

片刻後,王桓才點點頭,笑著說道:“我知道,我怎會怪你,我又有什麽資格,去怪這當中任何一人...”

王桓話未說完,謝寧卻忽然伸手握在王桓手背上,抓緊兩下,眼神中的“無需多慮”不言而喻,王桓也只能拿另一只手覆於其上,也摁了摁,對其點頭笑笑。

二人之間是可不言而傳情,雪中漫妙,是溫馨不及言語可描繪。

卻如此溫暖一幕,看在謝連舟眼中,是更盡淒涼。

王桓此時是已感受到謝連舟焦灼目光,他才回頭,從謝連舟手上接過魚湯。

柳根乃江上特有冬魚,其更以鮮甜滋味聞名,卻又是難能一見。

但此三人從江下而來,平日間又是極少好垂釣如此需要耐心之事。

王桓才釣上來時,三人是只道此魚生猛多肉,卻不知此乃上好河鮮。

此時再煮成鮮湯,湯呈奶白色,又有姜片胡椒去腥,鮮香遠飄,又深冬雪上,三人頓感如此才是人間滋味。

三人各自捧著湯碗,王桓謝寧比謝連舟年長,縱是此湯味鮮,也知細嚼慢咽才識真滋味。

卻謝連舟年少,又從清早至如今是粒米未嘗,此時便是不顧滾燙,便狼吞虎咽般將湯喝盡肉吃完,王桓見其如此,便又笑著將自己碗中魚肉讓去。

謝連舟欣喜接過肉時,卻又心虛地先覷了謝寧一眼,見謝寧並無阻撓之意,才安心收下。

又是吃完時,謝連舟見二人之間氣氛緩和下來,才壯著膽子問道:“方才你們口中提到的祁大夫...他...他是什麽人?”

二人是半晌沈默,就在謝連舟瞬間意識到自己又是說錯話,心中暗暗叫苦,卻此時王桓笑了笑,問道:“不知連舟是否有一二知己好友呢?”

謝連舟這時卻撓撓頭,不好意思地說:“知己這個詞,我在書上知道,是高山流水,伯牙絕弦,如果公子您說的知己是這個意思,那我覺得我是沒有的...不過伯牙鼓琴這樣的友情,怕是只有書上才有吧...”

謝連舟說到這裏,不偏不倚又瞧見謝寧將自己碗中的魚肉塊夾到王桓碗中,他皺了皺眉,一時間又覺得自己方才所說似乎也不太對。

若說世上,並無子期死而伯牙斷弦的友情,面前二位,卻是有可為其生死不言其下之深情,但卻又始終覺得,面前這二位之間的,並非子期伯牙間的情義。

正當他百思不得其解時,王桓卻又問溫和問道:“那除去知己,連舟可有好友一二?”

謝連舟才回神,便點點頭,卻馬上又略顯難色地搖搖頭,少有委屈說道:“小時候是有的,可是長大之後便疏遠了。其實我也明白,我出身便是將門謝氏之後,雖並非我可選擇,但是仍是比他們先前半步,童年泥沙時無需想至所謂理想,那也不來羨妒一說,但終究是一同牙牙學語,卻最後步於其上,心中憤懣自是難免...”

“連舟...”王桓此時卻與謝寧相視一眼後,笑著打斷謝連舟道,“這些話,是若枝與你說的吧...”

謝連舟頓時臉上通紅趕緊閉嘴。

王桓便只得搖頭而笑,甚至謝寧也忍不住勾起嘴角,謝連舟是惱急成怒,便對著王桓振振有詞地說道:“先…先…先生您還是沒說祁大夫的事兒呢!”

王桓這時才看著謝連舟,佯作認真地說道:“你只要記得,此人不可在你琬姐姐和你殿下面前提起便是。”

眾人本言三月過春融雪後,謝寧與王桓便立刻帶南安兵啟程北上至淋北城,而蔣濟材便帶其南央軍南下至淮南與榮敦匯合。

卻又融雪時節,王桓仍是時常拉著謝寧外游,而又忽感風寒,北上之事便又只能後推。

此事一直到四月初,謝寧等人才告別汶州城主,又向其交代一番,才帶領著南安兵離開汶州,沿瑄遙腳下一路北行。

卻行至淋江向北之流潦河時,見有路人披麻戴孝,河岸揚白。

那日綿雨紛紛,陰冷交寒,謝寧王桓才道,原是一年清明。

作者有話說:

連舟真的好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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