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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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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新王初會君王態,淮南病塌析人勢◎

淮南地處淮河以南, 在江下地區偏中東部。

江下地區以丘陵盆地為主,地勢平坦,往西走, 近央江流域,卻與之仍有路程。

淮南之地, 春夏時節溫和卻多雨,而秋冬幹燥卻非嚴寒。較江中江上而言, 此地宜養,非僅因地理環境平和, 更因其人文民風。

淮南雖非江中輝煌, 江上富饒,南境多彩, 相比下來, 卻如樸素無爭。雖如今四境之內, 地主豪強欺壓百姓之事四處皆起,卻淮南之地少有聽聞。

如今正值六月之初,春夏交替時節, 更是傍晚, 縱有鳥語花香芬芳四溢, 卻也有蟲蟬鳴叫不休不止, 昨夜一場大雨清掃境內, 濕氣未去,如今入夜又是微涼。

謝稻之與榮敦還有一二屬臣一直在官府等候, 眾人皆竊竊私語,低聲談論這位新來乍到的小王爺究竟是如何一人, 竟敢在謠言四起的情況下, 仍明目張膽地當街與這位傳聞中的男寵如此親密。

如今又是眼瞧著天色漸晚, 而這位王爺卻始終不曾出現,在座幾位更加是進退兩難,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府外陣陣飯菜香味隔著屋墻傳進,各位更加是歸家心切而焦躁無解。

卻只有榮敦始終正顏厲色,端正肅穆坐在位置上不茍言笑。

坐其對面的謝稻之幾欲與他說話,卻見其始終閉目無言,也也只好暗暗無奈。

就在謝稻之終究是忍不住再次想要給榮敦使眼色時,卻聽得屋外傳來一陣沈穩腳步聲正快速往屋中而來。

他頓時覺得神清氣爽,故意兩聲清嗓提醒大家安靜下來,就在榮敦睜開眼時,眼前便是一玄衣人影快速而過。

眾人皆立刻從位上站起,謝寧卻邊走邊揮了揮手示意不必多禮。

在座見謝寧雖年輕,臉上卻沒有絲毫年輕人的輕浮,甚至更帶與之年齡不符的嚴肅與莊重,又想到近來從京城傳進關於此人的信息褒貶參半,一時間你我相覷,不知該坐不該。

卻只有榮敦面不改色,見謝寧如此意思便立刻坐下。

謝寧走到主座坐下後,見各位仍是滿臉惶恐地看著自己卻紋絲不動。

他略微怔了怔,便馬上又站起微微頷首,謙遜抱歉道:“今日本王初到,卻因私事而讓各位久候,乃本王之失,本王在此與諸位先行道歉,諸位又是本王前輩,若諸位仍是不願落座,那本王也無理一人坐下。”

在場各位頓時微驚,一時無言以對,相互交換餘光之際,謝寧便又伸手示意,邊說著“請”,自己邊坐下。

謝稻之見如此狀態,便先上前行禮,然後又給謝寧一一介紹在座分別何人。

謝寧見眾人約莫皆為四五十歲左右,與之相見問好時皆以晚輩自稱,謙遜之餘卻不減絲毫君王威肅之態。

一番相識後,謝寧也道天色已晚,便不阻各位歸家,只與謝稻之和榮敦說到三日後等一切安頓下來,再來細談淮南狀況。

眾人前後離開時,謝寧卻又忽然快步上前攔住謝稻之,禮貌道:“叔父請留步...”

謝稻之本於榮敦一同外行,此時不由嚇了一跳,回頭看了榮敦一眼,連忙扶起謝寧受寵若驚道:“誒誒誒王爺您這就讓下官難做了,您要有什麽事兒直說便是,這這這...這下官可受不起啊...”

“您是先父內弟,萬事孝行先,堂上雖以君臣相稱,堂下便只剩叔侄之輩分,不敢有所怠慢,”謝寧微微一笑,才又說道,“小侄初來乍到,方才與任大夫相見匆忙,還不知其住址,且如今才想起有事想請教,不知叔父可否指路一二?”

“啊...哦哦...您說任鏡堂啊,”謝稻之這才松了一口氣,往街上遠處指了指,說道,“吶,您順著這街上走去,瞧著燈火最亮的那一家房舍便是他的水月堂了...”

這時一旁從未說話的榮敦卻忽然沈聲開口:“我們可以帶您...”

“如此便不用麻煩二位了,”謝寧連忙打斷,雙手作揖後,又道,“那本王先走一步,三日後再會。”

謝稻之本還想再說什麽,謝寧卻已經迎著夜色匆忙轉身而去,他還看著謝寧背影,伸手撓了撓腦袋,旁邊榮敦卻已經轉身提步就走。

謝稻之這才趕緊跟上,還是滿腹疑惑地問道:“誒老榮,你說這小王爺帶來的那位男...幕僚到底是什麽人,竟可以讓殿下這般上心...”

榮敦目不斜視地盯著前方,邊走邊打斷道:“江中沅陵侯府二公子,王桓,王子徽。”

誰知謝稻之卻忽然震驚地倒吸一口涼氣,拽住榮敦的手臂停下腳步,不敢置信地說道:“你是說,那位...一襲紅衣才驚世的王二公子?可是他...他不是早死了嗎...?”

榮敦面無表情地瓢了他一眼,將他的手不留情面地摘了下來,邊走邊說:“孤陋寡聞,大驚小怪。”

謝稻之好不容易才從驚訝中回過神來,趕緊追上榮敦,又說:“誒不是,這都什麽時候的事兒?這二公子是什麽時候回來的?他那會兒到底死沒死?還有...”

就在謝稻之喋喋不休追問時,榮敦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無可奈何地看著他,沈聲說:“我到家了,回去跟你小子說一聲,枝兒願意見他了,就明日下午,在我家門口...”

“你說真的嗎!?”謝稻之頓時興奮,他差點就上前要抱住榮敦,卻又見榮敦面容冷淡甚帶嫌棄,他只好退開,邊激動地搓著手邊說,“你是不知道,你閨女兒惱我家連舟這幾日,那小子是茶飯不思,晚上覺都睡不好,天天纏著我讓我...”

結果就在謝稻之還在喋喋不休說上不停時,榮敦已轉身就往府上走去。

開門之際,他年方十四的女兒榮若枝正小跑出來相迎,謝稻之從門縫見到還忍不住對其揮手示意。

關門後榮敦皺眉看著榮若枝,擔憂問道:“枝兒啊,你明兒真的要原諒謝連舟那小子了?”

榮若枝小臉頓時一紅,卻一本正經地說:“才不是!就...就...女兒就...就想看看他明兒怎麽解釋那天的事兒...”

淮南之地春夏雖溫熱,早晚卻仍見涼風。

謝寧從水月堂而出時已近淩時。

任鏡堂極為努力掛著一副溫和神色將其相送出門後,差點兩眼一黑就要暈倒。

回到屋中只見半碗飯還孤零零地放在桌上,幾碟小菜也已冰涼,此情此景甚為蕭瑟,他不忍再看,回頭便往書房走去,邊走邊自言自語道:“真是造孽,造孽啊...”

回到府中,謝寧本直接要往王桓屋處走去,卻剛到門口,琳瑯便從一側廊下繞出,快步上前攔下謝寧,食指豎在嘴前示意,又躡手躡腳地將謝寧往偏廳帶去。

謝寧剛坐下,便問道:“他是睡下了?”

琳瑯便端來一碗清粥幾味小菜上前,邊點點頭邊說道:“殿下離開後沒多久公子便睡下了,公子睡之前千萬叮囑,殿下回來時一定要讓您先吃點東西。”

琳瑯說道此處,見謝寧仍是一心想要去見王桓,便將筷子送到謝寧手上,又故作為難地說:“殿下,公子可是說了,您要是不把晚膳吃了,公子便是不願見您的,您就別讓奴婢難做了...”

謝寧無奈,雖早已沒有胃口,卻仍是囫圇咽下,又換了一身幹凈衣物後才往王桓屋中走去。

屋中只剩門前還留有一盞高燈,屏風之後一片漆黑。

謝寧如貓般輕手輕腳地走到王桓床邊,本想著若是他沒醒,自己便先行離開,卻沒想自己剛走近,王桓便往床裏邊挪過去。

謝寧側身在他身邊躺下,伸手探了探他額頭,見熱已將去,也才稍微安心下來,又小聲問道:“把你吵醒了?”

王桓始終閉著眼,邊給謝寧讓出被子,邊軟軟糯糯地說道:“認床,也認人。”

謝寧無奈看了他一眼,邊提上被子邊說:“嗯,人回來了,睡回去吧。”

謝寧本一手夾在被子上正要合眼,王桓的手卻幽幽地纏到謝寧腰上,謝寧渾身頓覺一陣酥麻,卻皺了皺眉,閉著眼斥道:“病著呢 ,別鬧。”

王桓這時洋洋懶懶地半瞇著眼,將二指放在謝寧眉間輕摁,溫和問道:“方才見過眾人了?”

謝寧頓了頓,王桓話語聲雖帶濃重鼻音,語氣聽起來只若調戲,但謝寧深谙其道便知其並非玩笑,腦中睡意也驟然一清,睜眼點點頭,便簡單將今日與眾人會面時的事情簡單敘述。

王桓認真聽完後也點點頭,才緩緩又道:“之前陛下是命令下旨,封地屬兵數量減至一半,藩王又無詔不得入京。但如果我們之後要同時與京中陳圳以及謝高鈺等人抗衡,我們也一定要有自己的兵力。”

謝寧也深表同意地點點頭,說道:“這些日子我也想過這個問題,但是就算陛下沒有放眼線在淮南,陳圳也定不會無動於衷。以我今日觀察,就我官府上面便有陳圳的眼線了。如果我們要練兵,那是定不能光明正大操持,我們又該如何掩人耳目進行此事?”

謝寧說出此話時神色凝重憂慮,但王桓卻稍作驚喜地笑笑,讚賞道:“不錯,現在會察言觀色以洞察人心了。”

見謝寧臉色靦腆,王桓又說道:“私自練兵這件事,一定要有原地德高望重的人的支持。德望者,於民為德高望重,於己為遵德守望。又有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所謂疑人,不僅僅要關註此刻此人是否有可疑跡象,而是更加要查人品,斷舊事,追九族,之後才斷定這個人是否可用。如今淮南官府中的人,先不說當下是否已經變心,更是要防範日後會否。而此時帳下可用之人,篤斷三人。”

王桓說到這裏,溫和凝視著謝寧,只見謝寧正垂著眼皮沈思,半晌後才小心翼翼地說道:“父親內弟,家丞謝稻之...”

王桓點點頭:“此為其一。”

謝寧又道:“藩軍都尉,榮敦。”

王桓讚賞:“此為其二。”

謝寧此時卻已眉心緊鎖,思索許久之後,才看著王桓雙眼,試探道:“幕府軍師,韓英?”

二人相視許久,謝寧一直急迫想從王桓眼中尋得答案,王桓才慢慢笑道:“聰明。”

作者有話說:

一一四,號!碼!百!事!通!

(日萬成就達成

(存稿結束後可能有機會應該可以一日三更

(我加油,你也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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