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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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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良禽擇木,王爺公子歸淮南◎

王桓謝寧離開怡都前一日, 簡臨風前往長白侯府與孟至源有事請教。

在簡臨風到府之前,孟遠莊本早已在書房中,正與孟至源商討朝廷之事。

家仆傳話道簡臨風已在門外時, 孟遠莊頓然臉色暗沈,孟至源察覺其臉色異常, 卻仍讓他先行離去。

孟遠莊離開前卻驟然回頭,向孟至源不解憤懣問道:“叔叔, 簡臨風那小子,他何德何能?他憑什麽?”

孟至源略微怔然, 卻連頭也不擡, 只甩了甩手讓他先行離去。

孟遠莊見其如此也不便再有追問,只好郁郁難安地便往外而去。

走到院中剛好見到簡臨風急步前行, 孟遠莊明明註意到簡臨風已經故意退至一旁為其讓路, 甚至還謙卑頷首以示問好, 可他卻熟視無睹驟然離去。

簡臨風也不在意,一直垂頭至孟遠莊離開,他才卻自顧自地微微笑了笑, 無所謂地便往書房走去。

孟至源將他帶來的那幅畫在桌上打開後頓時面露驚喜, 忍不住搖頭咂嘴讚嘆此畫精妙。

簡臨風雙手負在身後始終面帶謙遜淺笑, 這時他才禮貌地說道:“那日舊友將此畫相贈時, 小侄第一時間便想到的便是侯爺您了。小侄知侯爺您是醉心書畫, 如此珍貴畫作,若只存於小侄那破落文南裏, 那簡直就是暴殄天物,好物還需配良主, 便想著將此送於侯爺了。”

孟至源一直不願將視線從畫上移開, 又是讚嘆一番後, 仍舊垂頭,而故作無意地說道:“孩子,我也做了幾十年人了,無功不受祿的道理,是不會不懂的,你若有事相求,不妨直說。”

誰知簡臨風卻仍舊微笑,說道:“侯爺您這就是多心了,禮多人不怪,又自家父去世後,小侄一直都是承蒙侯不棄及教導,才得以在京中茍且存活至今,如今此等小物,不過就是感極恩至,更加是投其所好罷了。”

孟至源若有所思地擡頭看了他一眼,心中只道長嘆,臉上卻始終擺出一副如此甚好之態,又對其點點頭,之後再無相問。

二人之後談話也只是圍繞畫中內容,興致既起,孟至源甚至還將自己不少珍藏取出來一同賞玩,一直到傍晚時分,簡臨風才道不舍告退。

從書房而出時剛好碰到孟詩雲與婢女正迎面走來,孟詩雲見其在此是先真驚後假喜,讓婢女先退下自己便相送簡臨風一路。

自得知上次簡臨風旁敲側擊讓謝文昕將王桓謝寧二人分隔一事後,孟詩雲曾悵然若失了許久,甚至那日謝家出城時,她也只敢對謝蓁蓁告別,卻不敢面對謝寧半刻。

她從未有過怪罪劊子手,只是怪自己無意遞了刀。

今日再見簡臨風,她卻生出一絲怯意。

二人簡單問候後便再無對言,直到行至環廊下,孟詩雲卻忽然停下腳步,簡臨風詫異地見其欲言又止,便一如溫和笑著問道:“怎麽了?”

簡臨風的溫笑是與曾經無二,卻孟詩雲心中早知許多事情早已面目全非。

可她縱是無奈,卻也只是跟著笑笑,輕輕搖了搖頭,覷了他一眼,邊往前走邊說道:“沒什麽,之前幾日我到京郊崔家的莊園上小住幾日,回來才知寧哥哥的事情。你也知道,父親定不會與我多說的,但始終是自小一同長大,不能不掛心...如今你又在陳伯伯身邊做事,想來總能知道多少,只是又不知你願不願意講了...”

“詩雲,”簡臨風忽然停下了腳步,略略著急就想伸手去拉住孟詩雲的手,卻在碰到紗羅的瞬間,又膽怯地把手收回,孟詩雲卻也停了下來,簡臨又暗暗嘆了一聲,說道,“詩雲,從小我便答應過你,只要是你親口問我,我這輩子都不會騙你。”

孟詩雲心頭為之一震,但卻隨即又只是淡然笑笑。

簡臨風說出此話,何嘗不早已是抓住了孟詩雲深谙察言觀色之道,知道什麽話該問,什麽話能問,才會如此回答。

簡臨風見孟詩雲沒有說話,便快速兩步走到她身邊,見孟詩雲只是帶著淺笑看著自己,他便伸手向前示了示,說道:“邊走邊說。”

之後二人沿著環廊卻沒往門口方向走去,簡臨風慢慢說道:“阿寧用淮南兵符,來換走子徽,並承諾月內便回淮南,再不入京半步。大概也是體恤謝家出了如此慘事,又有曾經的兄弟情誼,阿寧甚至是舍棄了重權,陛下也再無追究,甚至對於那日在流芳門,替阿寧攔截連大統領的賀奉昌也只是杖責一百,再無多罰。”

簡臨風頓了頓,有意無意地瞥了孟詩雲一眼,才繼續說:“阿寧他們明天便啟程回淮南了,這次一走,應該便是不再回來了...”

簡臨風此話說出的語氣,斷然沒有先前的自信,甚至還帶著絲絲顧慮。

如此之異自然難逃孟詩雲的察言觀色,孟詩雲扭頭看了他一眼,果然見到他微微皺眉,心中雖有詫異,卻又故作隨意問道:“那你自己呢?你便是下定決心要跟隨陳伯伯謀事了嗎?”

孟詩雲說完,甚至還關切地回頭看著簡臨風,果不其然,便見到簡臨風臉上頓有明顯異樣,但稍瞬即逝,簡臨風又看著孟詩雲,笑著說:“良禽擇木而棲,林廣而木盛,而我這只禽,甚至還只是初生,又怎知何所謂優良,何木應棲。”

二人相視片刻,孟詩雲也只是溫和笑笑,沒有再多說。

而簡臨風心中卻苦笑,謝寧此次離京,實應告別,甚至還應多加一句,不久再見。

卻到次日,簡臨風候於西門之外十裏之間,直到見謝寧高坐馬背相護相伴在車旁,明知謝寧對他並非待見,他卻仍視之若無地走到王桓車邊。

只是再見王桓那蒼白笑容,他最後那句“不久再見”卻遲遲說不出口。

縱使王桓如今單薄病弱如斯,身上斷無當年英勇之態。

可卻不知為何,他在王桓面前,無論他再怎樣攀爬,始終覺得相差甚遠。

二人分別後,驢車踢踢踏踏慢慢悠悠地南行,王桓掀起車簾,見到謝寧目視前方卻面無表情,他便一手支撐在窗框邊上,笑臉盈盈地對著他說:“又是誰惹到咱們王爺了?”

謝寧看都不看他一眼,甚至也不說話,一高一低一快一慢地走著,始終不願意作答。

王桓無奈搖頭笑笑,便放下車簾,卻旁邊琳瑯緊張擔憂地問道:“殿下他是怎麽了?”

王桓靠在角落枕頭裏,雙手環抱在身前,緩緩合眼笑著道:“他還能有什麽?道理都知道,就在那裏生悶氣...”

琳瑯伶俐地邊給王桓披上小毯子,邊又小聲說:“公子,您也是不對,您明明是最懂殿下的人,卻每次都要惹他不悅,還不哄回來...您是不知道,從前您每次惹到殿下不開心了,殿下回到王府,該難做的,還不是咱們做奴才的...”

“琳瑯,”王桓驟然半瞇著眼饒有趣味地瞧著她打斷道,“這些話是不是玉嫣教你的?我就說,她跟祁緣兩個人,凈是將我身邊服侍的教壞,現在連你都來擠兌我了...”

“公子您瞧您這話說的,”琳瑯笑笑,接著又說,“琳瑯在姐姐那兒時候,您還跟殿下還勢同水火呢,姐姐就知道教我這些話了?”

王桓不屑地瞇了她一眼,又往軟枕裏靠去,邊說道:“你的姐姐心思可剔透著呢,不然怎麽把你教得這般玲瓏?”

琳瑯也只是跟著笑笑,卻又忽然故意壓低聲音問道:“對了,公子您近來可有收到姐姐的來信?姐姐都離開近半年了,也不知道她如今是怎樣了...”

“你還來擔心玉嫣?”王桓嗤之以鼻地又說,“這半年裏,祁緣壓根兒就沒在我面前嗔過這茬兒,想來玉嫣也是給他報平安了...你看這些人啊,說著是將我視作知己摯友,到頭來不都是重色輕友...琳瑯你可千萬別學他們...”

二人在車內的談話聲音不大,卻奈何有心人總是心細如塵,字字聽進謝寧心裏,謝寧後來也崩不住而搖頭而笑。

因為一路風塵仆仆,雖已為了王桓盡量減輕每日路程,卻也是舟車勞頓,趕了近七八日才到伯荊山附近。

五月廿八,清晨微涼,近山霧重。

在伯荊山腳的一個村落留了兩日,琳瑯還借了店家的廚房給王桓煎了藥讓他喝下。

歇息兩日他才算略有好轉,謝寧的意思本是再停兩日,但王桓卻道一日未至始終還是難以安定,趕路說到底也是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之事,便不願再留而即日接行。

當日穿行山中,謝寧一路心情低沈而沈默無言。

行至半山,王桓卻忽然將眾人叫停,拉著謝寧單獨行到峽谷邊緣。

王桓輕輕說:“塵土歸大地,萬年上行天。既然都來到了,若有念想,不如再拜。”

謝寧轉頭看了王桓片刻,才緩緩在懸崖邊上雙膝跪下。

王桓亦跟著在他身旁同跪,二人對著空靈的山間白霧磕了三個頭。

林間蟲鳥競相鳴叫,卻更顯詭譎蒼茫。

許久之後謝寧才扶著王桓站起,一行人又重新踏上了往淮南一去的漫漫長路。

六月十一,天晴,陽燦,終歸淮南。

當年留在淮南替謝遼照料看管的是其堂弟,名謝稻之,年約五十有加,為人憨厚老實,本非管事之人,這些年依其屬下榮敦等人的幫助下才讓淮南仍算安平。

早在聞得謝遼一家要返回淮南時,他亦是早已將王府諸如此類安定妥當,卻遲遲未能等來其人。

直到今日中午,城外才傳來通報,說謝寧已到淮南境地,即日到達。

謝稻之是連忙出城相迎,到了傍晚霞光萬頃時,才見一匹駿馬揚起蒙蒙黃沙疾馳而來。

謝稻之本激動相迎,卻沒想謝寧一見到他卻迫不及待著急問道:“你們城中是不是有一名喚任鏡堂之人?”

謝稻之惶然,不明所以只能點點頭。

謝寧便馬上又說:“立刻將其喚至府上,不得有絲毫怠慢!”

作者有話說:

下一章,任鏡堂任大夫,終於終於,終終於於要上場了。

淮南的劇情,是我挺喜歡的一部分。

(開始準備敗類大綱,沖鴨!!

(周一加油~

(元氣滿滿,春光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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