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三章

關燈
第九十三章

◎醋能比情深,深情至纏綿◎

李清辭轉身離開後, 還能聽到王桓為其擔憂的字眼,緊接著便是謝寧那句厭煩的“不知所謂”,雖背對著二人, 卻不難想象王桓臉上的真誠與謝寧臉上的憤怒,李清辭忍不住搖頭輕笑。

他不由想起曾經還在遙山那些時日, 王桓日夜將謝寧名字掛於嘴邊卻不自知的畫面。

有如當年他們的三師叔教二人木雕手藝,初學者本應挑選簡單之物下手, 可王桓卻偏偏要以小馬來雕刻,那段時間見他廢寢忘食地在仔細鉆研, 李清辭也忍不住問他為何偏是小馬。

王桓頭也不擡便回答:“再過幾日便回江中了, 阿寧最喜歡小馬,我得趕緊趕在回去之前做好, 到那會兒給他個驚喜。”

此時的李清辭一路往外走, 腦海中也不停浮現過往舊事, 嘴角更是忍不住一直微揚。可當他剛踏出沅陵侯府腳步剛落在外面街上時,他臉上笑意卻驟然凝固。

月光將漆黑的胡八街照得清冷,兩旁雪堆迎著月色反映蒼白。

李清辭在廊外停下腳步, 雙手緩慢將身後披風的兜帽蓋在頭上, 餘光卻陰冷在四周環掃一圈, 只見無數影子在角落中徘徊游蕩, 他卻也不予理會, 心中一聲冷笑,踩著夜色便緩緩往城外方向走去。

府外街上罕有行人而顯詭異, 一墻之隔的沅陵侯府中卻燭燈明亮。

院中謝寧憤然甩開王桓的手後便轉身氣沖沖要離去,卻剛好碰上前來找尋王桓的殷成鳳。

殷成鳳見到謝寧自是先驚後喜, 連忙吩咐青樽去準備客房讓謝寧留下過夜。

就在青樽連連應是轉身就要離開時, 王桓卻忽然搖頭笑笑, 走到二人跟前,先是覷了謝寧一眼,卻對著殷成鳳說道:“姨娘不必麻煩鋪張了,知行今夜過來也是有朝中之事要與我商量,留在我屋裏過夜便是了。”

對殷成鳳笑著說完,王桓溫和目光在謝寧臉上一掃而過後,又對著本已跑開卻驀地停下腳步的青樽吩咐道:“你去備兩碟小菜拿到我屋裏。”

謝寧始終皺眉看著王桓,殷成鳳本還想叮嚀兩句,王桓卻已經笑意盈盈地反扣住謝寧手腕將他帶著往屋裏走去。

二人剛進屋裏王桓才把門合起,謝寧便驟然將王桓的手甩開,慍色不減地瞪了他一眼,提腳便要往裏邊走去,怎料一步還未落地,手腕上立刻又是一圈冰涼,緊接著便被人往後一拉。

謝寧明知如此不過是王桓慣用把戲,便頭也不回想要再次甩開王桓的手就往裏走去,卻不料王桓這次卻抓的緊,一次沒能將其甩開後,王桓更加順勢兩步上前攔在謝寧跟前,另一只手同時輕輕握在謝寧臂上,卻始終垂頭看著謝寧靴上,嘴角微有笑意,輕輕說道:“你醋了。”

王桓說完片刻,又緩緩擡頭看向謝寧,目光一如從前溫和細膩,卻帶輕佻。

謝寧心中本煩悶仍在,被王桓如此一說一看,便更是惱羞成怒,皺眉狠狠瞪了他一眼,再次用力想要甩開王桓雙手而離開,誰知王桓本撫在他臂上的手卻驟然移到他頸後,與此同時將自己前額落到謝寧肩窩,緊接著悶聲道:“是我錯了。”

謝寧心中略微一怔,可因不能看見王桓臉上表情,不知其所謂真假,眉間始終緊皺,微微低垂眼皮覷了他一眼,雖略有動搖,卻仍伸手想要將其推開。

王桓心知謝寧斷不會對自己出全力,扣在他腕上的手便越發握緊,覆在其項後的手更是緩緩撫到謝寧後背,將其往自己身上親昵攬近。

謝寧無可奈何地將頭擰向一邊,沈聲道:“松手,我手被你攥疼了。”

王桓卻始終不肯松手,拇指甚至還放肆地撫在謝寧手背之上,隔著謝寧肩前悠悠慢慢地說:“今晚錯其一,不應飲酒,今晚錯其二,不應夜會旁人而不相告。”

屋內燭光搖曳,二人倒影斜斜落在地上。

半晌後謝寧才輕嘆一聲,邊伸手抵在王桓肩前將他往外推開,邊冷聲道:“旁人,你就是這樣將一個從淋北派來的謀士輕而易舉地喚做旁人。”

謝寧說完斜睨了王桓一眼,又垂下眼皮看向自己被王桓抓緊的手,抿了抿嘴,執意將手從王桓掌中旋出,回頭又無奈一瞥,卻是欲言又止,提腳便往屋裏走去。

誰知謝寧才走出兩步,身旁忽然一陣風而過,一紅衣身影緊接著便來到自己面前,不待謝寧反應過來,王桓忽然一手伸到謝寧腦後緊跟著不由分說便吻到他唇上。

謝寧斷然不能預料王桓會有此等舉措,頓時嚇了一跳之餘本能之下是要將其立刻推開,手已經按在他肩前,只是正要發力時,他卻忽然停了下來。

他腦海中忽然想起許多年前,王桓收到其遙山師兄死訊時的悲傷欲絕。

那時候他不過十三四歲,那日看著王桓收到信時本是興高采烈,誰知他讀著讀著面前信件,臉上興奮越發消失,到了後來甚至忽然號啕大哭,之後整整半月不能從中回緩。

那時候的謝寧還不知何為生離,亦不知何為死別,又未曾有過相似經歷,自然難以感同身受,只是那時看著王桓日夜茶飯不思,對月思人,心中難免被其感染而湧起難過。

如今的謝寧是已承生離,更加才睹死別,此時此刻他與王桓咫尺不隔,他仿佛可以隔著兩層衣衫體會王桓心中所感。

此時的王桓不知不覺中已是一手挽於謝寧腦後,一手緊抱謝寧背後,吻在謝寧唇上的力度雖輕柔不傷卻越發強烈急燥。

謝寧這時也隨之閉上雙眼,順之其意一手沈按王桓頸後,卻反之而行將王桓逼至墻邊。

紅燭微光落墻上,墻上影絞纏,饞而倦人吟,指尖點薄衫。過堂風從梁隙游,梁隙閉驚擾,繞而難離舍,身綿渡心知。

斑駁過後,謝寧才先將緩緩退出,王桓雙眼仍是綿綿緊閉,背靠墻上,手自始至終縈繞謝寧指尖不舍離開。

二人松懈片刻後,王桓才將頭緩緩落在謝寧肩上,苦笑一聲,慵倦道:“知行,我只剩兩年,我若去,如旁人不過煙雲過眼,可是過去這些年身邊行人聚散,旁人若我,有誼比千山。今晚與羨僧師兄相會,我並非故意瞞你,而是你近來長留宮中,你我少有相見,更是因為羨僧是淋北使者,我不想你為之顧慮,便自把自為與之會面,會面而難免一二如酒...但是知行...我真的不是故意要瞞你...”

王桓說至末尾,語音越發壓抑,手卻不停在謝寧攥弄謝寧五指,越發緊張。謝寧才長嘆一聲,本撐在墻上的手緩緩落在王桓背後將其抱緊,沈聲道:“與人相聚不錯,但此人縱然是昔日舊友,但現在這般形勢…也罷,這些道理你定是比我清楚的,只是濁酒難戒不怪,卻何以空樽二三?”

從謝寧語氣中辨得其怒意已去,王桓這時才擡頭,另一只手撫在謝寧臉上,倦然笑道:“都記在心裏了,你就不要氣了,也無需呷醋,在我心裏...”

“我沒有!”不等王桓說完,謝寧臉露微紅驟然打斷。

而這時門外剛好響起三聲敲門聲,謝寧不得好氣地瞪了王桓一眼,便松開手往桌邊而去。

青樽抱著床鋪走進來,身後還跟著一家仆端著幾味小菜至桌前,王桓便吩咐二人將東西放下後便可離去。

二人此時才隔桌對面而坐,王桓不斷往謝寧碗中夾菜,謝寧本剛從宮中出來便急行到此,又是一番折騰,本應是饑腸轆轆,可此時拿起筷子卻又不得胃口,吃了兩口便又將碗塊放下。

“沒胃口也喝點湯吧,”王桓邊給他碗裏舀進清湯邊說,“你從小就是餓勁過了就失胃口,沒胃口便顆粒不進,你受得住,你的胃也受不了,多少吃點。”

謝寧無奈,偷覷了王桓一眼,還是拿起碗便將湯喝下。

謝寧將碗放下後,王桓才滿意笑笑,湊上前伸手捏著袖子替謝寧擦去嘴角湯漬,輕聲問道:“今夜連夜也要趕來,是宮中出什麽事了嗎?”

王桓語罷也已經重新坐好,雙手落在腿上,一副靜等其話的神情看著謝寧,謝寧不由自主地先往門處看了一眼,才回頭凝視王桓雙眼,低聲道:“我總覺得近來朝廷內外,微有不妥,卻難言其細。”

“難言當中緣由,便言何以至此想法,”王桓緩緩道,“是什麽讓你覺得不妥?”

謝寧仍舊凝視在王桓眸上,想了想,才接著道:“從前許卓為在時,他奉強豪士族而提攜年輕之輩,以至當時朝廷之上乃新貴覆全權,早前的大家名族卻為求保身而多有旁落。如今許卓為一去,當時又有陛下強力打擊許卓為餘黨,而至新貴朝臣惶惶不安,從此原來的名士之後趁勢而出本應是理,但我卻總覺得他們縱有勢如破竹之態...”

謝寧說到這裏便停了下來,王桓便接著他的話沈聲說道:“你覺得突然了。”

“對,”謝寧這時才有松了口氣之態,點點頭,才接著道,“之前就有丞相多次提說要替簡伯伯翻案,不久前有陛下娶司空李匪樵之女為後,後又有這兩日陛下問我將孟至源之侄孟晚莊提攜為尚書令如何,這些不過是比較明顯的事情,暗地裏還有不少諸如此類...”

“提攜孟晚莊一事,你是如何回答陛下的?”王桓打斷問道問。

謝寧這時臉上斷有學生被先生點名抽查的緊張之狀,他沈聲道:“我便答說尚書令一職位高權重,於朝廷命脈決策事宜至關重要,實應有能品正之人而擔,非說孟晚莊不足擔此重任,而是我涉足朝政時間尚淺,對朝廷人事尚在了解學習之中,不敢在陛下面前胡言亂語...”

“知行,”誰知謝寧還沒說完,王桓卻忽然伸手落在謝寧手背上,雙眼合上半晌略微沈思後,才睜眼道,“我明白你這樣做是顧慮言多必失,雖是正道但如此回答,一次半次乃謹言慎行尚且無關緊要,可若再有便是庸臣之舉。陛下年幼多疑,年幼,則求賢士提醒,多疑,則需為臣察言觀色後,摸索聖心再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為其諫言。”

謝寧半懂半疑地皺眉卻不說話,少頃後才問:“那以你之見,該當如何?”

作者有話說:

提示:小木馬,在68章提到過,之後還會提。

青樽真的每次出場都卡點無誤。

(我又落枕了,僵

(加油X3

(第一次約稿,十分不知所措,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