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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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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丹央情險笑情癡,侯府門前蕭聲起◎

去年年夜有舊人如新出, 今年新春卻有新人從舊來。

年夜悄臨王桓屋舍,二人屋中溫酒暖床,笑語闌珊之間遙想從前, 親昵間多有彌補曾經珍重當下之意,卻始終默契不言將望以後。

謝寧一如去年, 溫床不過晨光熹微,替王桓整被溫膩後便離開侯府, 本還想著不動聲色回至王府,再在天亮時佯作昨夜不過家中安睡, 卻沒想回到王府剛推門而入時, 不偏不巧正好迎面碰上早起為新春做備的謝蓁蓁。

二人隔著去年仍留的微弱月光頓足,四目相對卻始終無言, 片刻後終是謝寧忍不住, 快步走到謝蓁蓁面前, 垂頭小聲快速留下一句“姐姐新春喜樂,歲歲安好”便如逃竄般往屋裏跑去。

這時琳瑯正好端著春喜盤走到謝蓁蓁面前,見謝蓁蓁臉色發黑地望著屋裏, 疑惑地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卻見她家殿下身影匆忙遠去, 心中便知其意, 連忙回頭對著謝蓁蓁打笑道:“小姐, 殿下還能趕著賀春前回來,也證明您於殿下心中還是重要的, 您該高興才對。”

謝蓁蓁此時才回頭瞪了琳瑯一眼,無奈邊走邊沒好氣說道:“我現在是真不知道你到底是我的人, 還是他倆的人了。”

雖謝寧仍舊回家早賀新歲, 卻不過匆匆與謝遼拜年後便離開王府入宮去。

謝文昕大婚之禮設於二月十五正日, 由李內侍為副使負責宮中儀仗,謝寧為皇族親貴以負責宮外交接,明校府承外城安保之責,宮內安責落護城防連秋之手。

既過年關,中原各地及柔化遣送至京護送歲貢與賀禮的使團將在此後陸續入京。比之半年前籌謀萬戶節時因得知淋北對京中有所圖謀而引起的慌亂顧慮,早前謝寧大敗淋北謝高鈺,如今氣勢猶在,又加上京中眾人心思只在謝文昕婚事之上,對其等入京之事多少輕心以待,此次由陳圳引薦,乃孟晚莊負責與之交接對迎。

正月十四,天晴有風,萬裏無雲。

丹央牧場西北角設有三層高木搭瞭望樓,每層皆設有雕欄露臺,憑闌而視可望丹央之一馬平川遼闊無垠。

丹央牧場雖地處怡都西北之外不遠,一整臘月寒冬而過,比之怡都城內地上仍見青石,牧場上卻早已蓋上過膝綿綿白雪,一眼望去,萬平如鋪。

東方剛翻魚肚白,初陽慢爬高山頭,梁顯揚此時正身披灰黑鼠裘側身坐於瞭望樓三層,垂頭盯著雙手攥著的一條指粗的紅皮繩,皮繩上系滿十八顆大小不一新舊可分的狼牙。

與他對面而坐乃早前萬戶節時曾來和他見面的男子。

那男子身穿繡著柔化獨有神秘花紋的棉服,項上箍有狐毛圍脖,手中拿著火鉗正翻著桌邊火爐裏的木炭,丁零火星跳到他手上他也不以為然。

二人各自看著自己面前事物皆無對話,但臉上卻是一致的凝重。

牧場地處丘陵地帶,地勢高卻廣袤無阻,晨風過堂而更顯蒼寒。

男子目不轉睛地盯著火爐,火鉗在早已燒紅的木炭間來回翻攪,他壓低聲音說道:“近這幾年中原那狗賊皇帝對咱們歲貢要求越來越多,征稅也年年上漲,我們這是才從當年天災裏走出來幾年?他們中原那句話怎麽說來著?百廢待興!就這兩年收成也不見多好,十八旗部落的民怨聲是一年比一年厲害,忍氣吞聲了這麽多年,再加上他們聽說現在中原自己圈裏也開始亂了,度氏跋氏那些大旗族便開始想要趁此機會一雪當年奇恥大辱...”

男子說道這裏忽然停下手上動作,餘光忍不住在梁顯揚臉上掃過,卻見梁顯揚始終面無表情盯在手中狼牙串上,他不由有些焦急,便又繼續略顯憤然道:“你也就一直不說話,我也不能說你。旗王為什麽遲遲猶豫不決,你是知道的,滕僖做事雖然是魯莽沖動,但上次那件事說到底還不是為了你們郎氏著急才會出此下策,誰知你倒好,平白給自家人添堵了...”

“我說過了,我們要贏就要光明正大的贏,他滕僖上次用的是什麽下三濫手段,他連自己勾上的許卓為是什麽老狐貍都沒摸清楚,就上了人家賊船,就算那件事成了,這用的是什麽手段?我們柔化又給落下什麽給人萬年詬病的罪名?”梁顯揚忍不住打斷,眸上閃過一絲不耐煩,將手中狼牙串放回桌上那做工極其精巧的銅盉裏,依舊面無表情又冷聲道,“再說,跋氏度氏兩族對旗王位虎視眈眈也不是一兩天的事情了,他們這樣來散播謠言,根本就是司馬昭之心,他們要是真有本事,早就去找大祭師把旗王位要了。”

“我管你什麽司馬昭司馬超的,”男子此時也忍不住打斷,將火鉗憤然丟在火爐,回頭本想怒然辯駁,卻無奈梁顯揚始終位尊於他,只好合眼深呼吸,片刻後才沈聲道,“現在是因為狼子箋還在你們郎氏手上他們才不敢貿然動手,可是你想想,旗王也年邁,不尊不敬的說一句,要是哪天旗王神去,而他膝下唯一的兒子又遠在中原,他們二族為了奪得旗王位,首先就是要建立威信,這樣的世態下他們肯定會選擇舉兵進犯中原為柔化一雪前恥,若真到那時候,我也不說別的,柔化無主,那終歸是大亂啊!”

男子說出此話時是緊緊盯在梁顯揚面上,而梁顯揚卻始終眼簾低垂,待男子說完片刻,他才又冷聲道:“大祭師就不管嗎?”

梁顯揚邊說,邊緩緩擡頭皺眉看向男子,男子忽然伸手在桌面銅盉上點了點,又將那銅盉往梁顯揚身前推去,盯著梁顯揚雙眼,說道:“這就是大祭師的意思,狼子箋如今在你手上,只要你一聲令下,柔化十八旗長沙勇騎,全聽你一人號召。”

二人四目相對許久,梁顯揚才“啪”的一聲將銅盉合上,將其放入懷中,煩躁不安地睨了男子一眼,然後便轉頭看向樓下一望無際的茫茫白原。

初陽已漸躍上山頭,熹光耀在白雪上更顯晶瑩。

梁顯揚觸目遠視,看得出神之際,視線中隱約闖入了兩個身影。

兩人少年模樣,皆穿戴柔化服飾,跟在後面的那位不停對著前面恣意奔跑的少年緊張呼喚,前面那位年紀偏小的少年卻回頭嬉笑喊道:“龐伊哥!你快點!你快點!”

卻此時一陣冷風掀過,將地上空中的如沙般的雪星帶起卷入堂中,冰涼拂面叫人清醒,清醒時眼前兩位浪漫少年早已不見蹤跡,入目的只有一位身著黛藍騎服的女子,手中似提著什麽,踩著皚皚白雪正往自己方向走來。

梁顯揚驀地站起,將桌上羊奶茶拿起一飲而盡後,對著龐伊說道:“現在還不是時候,行了,我有分寸了,你這次回去之後一定要看好滕僖,不能再讓他胡來了。”

他說完便要往梯口而去,龐伊垂頭瞟了樓下一眼,忽然冷聲道:“你說的不是時候,可千萬不是為了一個女人,你可別在中原呆久了,可就忘了...”

梁顯揚驟然停下腳步,龐伊也立刻意識到自己話多,連忙欲蓋彌彰地回頭,梁顯揚卻只瞥了他一眼,並無說話便往下路而去。

疾步走到門前時謝蓁蓁已經來到廊下,正垂頭踢著靴上沾染的零星白雪。

梁顯揚見謝蓁蓁身上只穿騎服卻無披蓋,便趕緊將自己身上狐裘卸下,走到她面前替她圍在背後,又笑著道:“郡主雖然是習武之人,但京郊始終荒涼,出門也應多穿一件。”

謝蓁蓁撇撇嘴,眼珠卻往上轉了轉,不以為然地說道:“是你們使團進京了?看來是我來的不是時候了。”

“已經進京兩日了,該清點準備的也準備好了,就是空閑下來便聊兩句,”梁顯揚邊招呼著謝蓁蓁往裏走,卻始終眼中帶笑地看著她,邊走邊說,“這麽冷的天,郡主要是有事遣人到府上喚一聲我去尋您便是了,怎麽還自己一人跑到牧場來了?”

“看來我還真是打擾你了,”謝蓁蓁斜睨了他一眼,走到堂內將臂上挎著的朱漆食盒放在桌上,才說道,“明日就是元宵節,我也定是不得空閑的,便先將這元宵給你送來,也算回謝了臘八之禮了。”

梁顯揚聞言不由頓了頓,片刻後才無可奈何地笑笑,邊說“郡主這就是與我客氣了”,邊伸手示意謝蓁蓁坐下,然後又替她滿上一杯熱羊奶茶送到她手上。

雖說一路快馬,但謝蓁蓁的雙手此時也早已凍僵,迫不及待地接過茶杯後雙手緊緊抱著,卻只慢悠悠地吹開茶面白煙,才喝了一小口便津津有味地點點頭,說道:“這奶茶是這次你們使團帶來的吧,確實與以前的不同,更香一些。”

只是謝蓁蓁如此動作落在梁顯揚眼中卻不盡可愛,他一手托腮笑瞇瞇地看著謝蓁蓁,說道:“這羊奶茶再好喝也不及當地的,千山萬水長途跋涉總歸是丟了些味道,若有機會,我定帶你回去嘗嘗...”

誰知謝蓁蓁卻驀地佯作排斥般打斷:“你怎知我就願意跟你回去了?”

梁顯揚垂頭笑笑,眸上卻恍惚竄過一絲陰冷,擡頭再往謝蓁蓁時卻仍舊平和,恬愜說道:“那如果有一天真確有如此機會,不知郡主會否賞臉,跟在下一同走一趟柔化呢?”

晨間有風卻得艷陽相照而仍覺暖意,到了夜晚卻只剩淒涼。

寒冬日暮西山要比他季來的要早,路上行人歸家腳步便越發的急促,攏著身上棉衣卻仍覺冬風鉆進衣裏,冷風拂面更覺刺痛。

黑幕降臨後街上人煙已減,只有兩位身披皮絨的公子在街上匆忙而行,其中一位一直恭順,時不時伸手將出示意前方之路,另一位亦每次連連謙遜點頭至答。

二人來到沅陵侯府門前,青樽已經在門外等候多時,一直搓著凍得通紅的小手,在門前來回踱步翹首以盼,見到二位時不由激動欣喜,連忙將府門打開,迎上前道:“祁大夫您是終於到了...”

祁緣嫌他不爭氣地瞪了他一眼,便要相請身旁那位公子入內,那位公子亦簡單笑笑,提腳踏入門內之際,卻有意無意地轉頭看向身後,卻只停頓片刻,便立刻往裏繼續走進。

作者有話說:

下一章,莫先生正式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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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加油,我也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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