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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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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宮中陳情得扶持,殿中打鬧有人憂◎

殷成鳳站在府門廊下看著王桓所坐的驢車漸行漸遠卻還是不願離去, 身邊管家見了也忍不住說道:“二夫人,夜來風大,還是先回去吧, 不過就是入宮一聚,二公子不會有事的。”

殷成鳳這時才回過神來, 笑了笑點點頭便跟著往回走,邊走卻邊說道:“從前小桓入宮, 定是要著那紅衣的,但今非昔比, 如今再穿那衣服入宮, 那怕是不妥了,我從昨日起便開始想這件事, 但畢竟不是姐姐, 不是小桓生母, 有些話也不知道該怎樣對著小桓說,但是方才見他竟是只穿了一件素色外衣,心裏的石頭也是才放下來。”

管家也跟著憨厚笑笑, 說道:“二公子過去經歷了這麽些事, 也是會成長的。”

殷成鳳點了點頭, 又道:“自然是了, 只是當年那些事真的就像給我心裏下了蠱一樣, 現在每逢小桓要入宮,都還是提心吊膽的。”

侯府之內有人替王桓擔心不解顧慮重重, 侯府之外王桓在車上亦少不了被人叨擾。

青樽從府內走出便一直覺得自家公子今晚有所不同,除去身上素凈不少, 總覺還有別的不尋常地方, 直到上車後見到王桓總是掀簾望外, 他才小心翼翼地試探問道:“公子,您今晚是不是用骨翠散了?”

王桓聞聲便放下簾子,回頭看向青樽,饒有興致地說:“怎麽現在連你也學了祁緣那一套了?”

青樽這時便委屈爭論道:“二公子,您可千萬別讓祁大夫知道您又用了骨翠散了,您現在這就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到時候被責罵的不是您,您自然能在這裏說笑。”

此時車已過東直門,車外人來人往交談揚笑的聲音也越發熱鬧,王桓忍不住又掀起簾子往外看了一眼,隨和笑笑,宛若自言自語般輕聲道:“只要你不告訴他,誰又能知道呢?”

青樽本還想爭辯一番,只是這時車已停下,青樽無奈,只好先行下車後,拿來木臺階,然後小心扶著王桓走下車來。

無疆園位於宮城內最東南處,是當年文帝即位後才建的一個林園。當時還專門從江南之地請來著名的園景建造師傅來規劃,無疆園占地遼廣,裏面山竹林立,曲徑通幽,小潭游魚歡暢,假山形狀奇異,花開凡煙猶芳,林茂至秋金黃,猶記當年,每及文帝興起,又或逢年過節,都會宴邀群臣至此來暢談風月,觥籌詩詞。

車在東直門後停下,從下車的地方到無疆園還需沿著南墻走上一段路。

還記當年,每逢走在此路上,王桓定是一身灼灼紅緞,與王程跟隨王礪身後行在路中。來往官員權臣見面,總會故意快步走到王礪身邊行禮問候,而王礪始終不卑不亢地謙遜回禮,誇耀恭維其兄弟二人的話語流流不絕,可謂風頭無兩。

但如今的王桓與青樽主仆二人,卻是貼著南墻墻邊緩緩而行,每一步都走得緩慢,早已見不到當年的恣意瀟灑。

南墻挺立,高而掩月光,一旁路過的行人大多步履匆忙而不能察覺到陰影裏緩慢行走的王桓,就算見到了,也只有一二會掩面小聲言語,卻也很快走開。

宮道中的歡聲笑語似乎與他劃清界限,眾人皆行色匆匆,很快宮道上便只剩下王桓主仆。

王桓卻始終不以為然,直到無疆園的門欄在他視野裏逐漸清晰,他卻忽然停下腳步,對青樽道:“你先到園前候我,若見到殿下,殿下問起我來,也只需說我稍後便到,無需尋我多此一舉。”

青樽不解,本還想細問,回頭借著昏暗宮燈見到王桓臉上驟然生出的肅意,便也不敢再多言,連連點頭應是後便往前快步離開。

只青樽離開片刻,王桓身後便傳來一人逐漸靠近的腳步聲,腳步聲穩重,王桓心中定了定神,在那人快到自己身後時斷然轉身,躬身作揖,恭敬肅嚴地說道:“晚生見過李老先生。”

李匪樵微微怔了怔,便上前將王桓扶起,道:“二公子體弱,無需行如此重禮,快快請起。”

陰影之下王桓站起後臉上仍敬重不減,穩重道:“老先生論功績為開國重臣,論德行為百家老朽,禮數晚輩是斷不敢缺。”

“二公子言重了,”李匪樵笑了笑,上前拍了拍王桓肩膀,又道,“公子這般年輕便有如此才能膽識,心胸志向,我與公子比起,那才叫相形見絀。”

王桓聞之只謙虛點頭不敢應承,李匪樵接著又道:“也幸得公子不懈,才能讓世弟在天之靈得以安息,我心裏也才能安樂,放著如今冤案平定,我等說得再多,也是不能彌補當年的軟弱,但還是希望二公子能夠替世弟受我一句歉意,也算了了我一件百年心事了...”

“家父當年之事,於情於理,於親於疏,無論是誰也是不應插手的,何以怪罪,”王桓淡然,片刻後,才故意壓低聲音,又說,“過去之事便已如煙,如今冒死老先生也肯助晚生行此艱險之事,晚生已是感激不盡...”

誰道王桓話未說完,李匪樵卻先將手沈重地落在王桓手上,垂頭凝聲打斷:“公子這般說辭是教我越發慚愧了,這些事,本來就應由我們這些老朽開來做,國難當頭,我等飽讀詩書知經識文,練一生仁義道德,此時便是應用之時。只是我今日來找公子,是有二話要講。”

李匪樵說著便擡頭凝望王桓雙眼,王桓亦不由隨之肅穆,道:“晚生洗耳恭聽。”

李匪樵又上前二步至王桓身側,王桓連忙微微彎身,李匪樵才沈聲道:“公子心中籌謀,只管放手去做,無需有後顧之憂,我等定會全力支持,但與此同時,我之後所做的一切,是好是壞是憂是喜,公子亦不必操心,二公子只需相付信任便可。”

此話凝重,落至王桓心中如千斤重石,他餘光掃過李匪樵面上,無意竟察覺一絲哀愁,王桓眉心不由微皺,卻只沈聲答道:“好。”

李匪樵頓了頓,仿佛隱約間輕嘆一聲後,才繼續道:“此路難走,我也只願二公子能多多保重。以身飼虎之事,留至我等便是,天子年輕,朝廷動蕩,奸佞作惡,四境不安,以後的路還需二公子親身經營,此路將行難,是如難於上青天,二公子若身而不在,還談何匡正天下?”

此番話字句皆落地有聲,王桓卻驀地合上雙眼,喉結上下微動,片刻後才緩緩轉身想要再說什麽,但回頭之際,卻只見那枯瘦而板直的背影在燈火闌珊下一步一腳印地離開。

王桓心中竟是想起了當日簡氏離開前與他說過的話。

“只是你要做的事情很難,你一個人走,會很苦,只是你要知道,你一個人走,可是你身後是有無數影子,永遠地追隨你。”

心中越想越亂,而越跳越快,最後更覺五腑六臟間如翻騰。

王桓忍不住扶在墻邊連連咳嗽,咳嗽聲越發淒厲,卻因喉間仿佛有一道氣息難以上下而不能停下,越咳越覺喉嚨如撕裂,一陣血腥頓時湧上。

就在王桓幾欲站不穩時,面前忽然沖上前來兩個人影,首當其沖的那位跑到他身邊立刻一手將他扶起,另一手在他背後輕輕拍打。

片刻後王桓才算慢慢緩過來,他回頭對著滿臉緊張擔憂的謝寧勉強笑笑,說道:“我沒事,就是吸了兩口晚風一時間沒喘過來,你看你,都緊張成什麽樣了...”

王桓說著就要伸手到謝寧眉間,謝寧卻驟然將他的手拿下,冷聲道:“還問我緊張什麽?你怎麽就將青樽使開,還叫青樽攔著我不用尋你,若不是我遠遠聽到你咳嗽聲...”

“青樽,你現在是連我的話都不聽了...”王桓不等謝寧說完便打斷道,扶著墻邊往前走到青樽身邊還想繼續斥責。

“你也不必在我面前來這一套,”謝寧忍不住低聲罵道,“你方才一個人在這裏到底在做什麽?”

王桓深知若是不給謝寧一個答案,謝寧是不會罷休的,便邊往前走邊低聲說:“方才連秋經過,說了兩句。”

伴在其側而行的謝寧將信將疑地覷了他一眼,才冷聲又斥道:“早便不應讓你自己入宮,就知道你總會惹事。”

王桓此時本還想理論一二,但見謝寧臉色早已鐵青,他便也不再討人嫌棄,乖乖閉上嘴,直至園中再無說話。

無疆園門口並非坊間描繪般氣勢恢弘,反倒只有一座石做的拱形牌坊,上面用朱漆雕刻小篆字體“無疆園”,從此門過,如武陵人入桃花源。

因入夜天涼,今夜晚宴是設於園中的長樂殿內,此時眾人皆已入座,謝文昕一番敬言後,飯席也拉開序幕。

殿中有歌姬舞姬妖嬈獻藝,謝寧拉著王桓從側門而入,偷偷地摸到謝蓁蓁身旁坐下。

王桓見到謝遼時先是禮貌行禮,謝遼也簡單回禮後便無對話,反倒是謝蓁蓁本一直都在緊張擔心找尋謝寧,如今見到謝寧回來應是歡喜,卻沒料身後竟還帶著一個王桓。

謝家身為親王,座位設在主席臺正下方,謝蓁蓁與謝遼同坐一桌,旁邊謝寧和王桓坐一桌。

見王桓緊跟其後落座,謝蓁蓁忍不住隔著謝寧伸手便用力抓了王桓一把,小聲罵道:“你是不是又惹什麽幺蛾子還把知行給帶走了?!”

王桓哭笑不得,也小聲回道:“姑奶奶,您能不能別總是將我看作壞人,您倒是給我說說,我又有什麽理由要害您弟弟...”

王桓話語聲玩世不恭,謝蓁蓁越聽越火,絲毫不顧中間還隔著一個謝寧便要將王桓抓到自己身邊,幸好身後的琳瑯趕緊上前將她攔住。

而謝寧此時也是看不過眼,伸手將王桓攬到自己背後,擋在謝蓁蓁面前,不耐煩地說:“方才他路上病起,耽誤了。”

謝蓁蓁無可奈何,狠狠地瞪了王桓一眼,氣沖沖地甩了甩袖子便回到座上坐好。

場上歌舞升平,百官臣子皆相互敬酒你我寒暄,熱鬧非凡。

謝寧這時才回頭看去王桓,見其目光只直勾勾地掛在桌面酒壺處,不由微慍,扯了扯王桓衣袖,小聲道:“你可有感覺好些?”

王桓邊伸手往前要拿過那酒壺,邊笑著道:“殿下在旁,便是無虞,誒殿下,你說這大好月夜,又有佳肴宴上,是不是該有杯美酒才算完整...”

就在王桓的手馬上要碰到那酒瓶子時,謝寧厭煩地將王桓的手拉了回來,皺眉盯著王桓,低聲罵道:“不知所謂!”

二人臺下如此小動作,本該淹沒於殿中的曼妙舞姿中,但總道無心人眸上蓋紗,有心人卻眼中藏利刃。

王桓與謝寧之間的小打小鬧,流到主席上高冠龍袍的謝文昕眼中,他無端生出一瞬失神。

身旁璞綿覺其異樣,便連忙上前問道:“陛下可是見哪裏不舒服了?”

謝文昕始終渙散,他邊扶著璞綿站起,邊緩緩道:“怕是喝多兩杯酒勁開始上頭了,你陪朕出去走走吧。”

作者有話說:

下一章,文昕回憶初見面。

文昕曾經是真的視二公子和小王爺為一生依靠的。

(昨天迎財神,朋友給我送了一疊彩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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