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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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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憶舊事二公子不忍夜訪淮南王府◎

那晚王桓偷偷從家中溜走時還被王程發現了, 但王程也沒有攔他,只給了他一封信,讓他順帶捎去給謝蓁蓁。

那日十五未至, 玉鬢不圓,所幸萬裏無雲, 月光皎皎落人間。

墻內玄衣小少年手執長刀在院中起舞,王桓剛翻過墻上, 謝寧眼尖瞧見墻上人影鬼祟,瞳前寒光一掠, 大吼一聲“誰!”, 隨著吼聲銀光一閃,長刀驟然刺向自己。

王桓反應卻極為敏捷, 就在長刀馬上直戳自己身上時, 他側身輕巧一避, 順帶縱身往下一跳,翻身而落的同時伸手往旁一拿,落地之時長刀刀柄已穩當落於其手。

此時謝寧已冷臉沖上前來, 看清來者何人後, 眼中有一瞬光彩, 卻立刻把頭扭開, 嘟著嘴一言不發。

謝寧如此小心思自然不瞞王桓, 王桓卻也只笑著搖搖頭,往前走著同時手腕轉了一圈, 紅幬長刀的淩光在他身旁閃了一轉。

走到謝寧面前,“嗆”一聲清亮, 紅幬已入謝寧手上刀鞘。王桓稍比謝寧高大半個頭, 他伸手想要輕撫謝寧垂在肩上長發, 謝寧卻往後一步躲開,低著頭抿著嘴,仍然不說話。

王桓哭笑不得,他連忙走上前牽起謝寧的手,微微探頭向前,故作可憐地說:“我知道今日下午時候丟下咱們知行是小叔叔不對,可我這不也來了嘛?怎麽還生氣呀?”

其實見到王桓那刻謝寧心裏的氣是早就無蹤,加之王桓如此一哄一蒙,臉上一直辛苦憋著的笑也不盡流出,卻始終垂著頭不說話。

王桓便又笑著說:“還沒吃飯吧?我剛見琳瑯都來喚你幾遍了,走,小叔叔帶你去西城吃你最愛的那家羊湯。”

說著又輕輕揉了揉謝寧腦袋,接著便牽起他的手就要往外走,誰知這還沒走出院子,便迎面撞上疾步走來的謝蓁蓁。

王桓還記得,謝蓁蓁那日身上穿著黛藍色錦緞裙裝,脖子上還套著一個白銀平安鎖圈,走起路來發出清脆鈴聲。

謝蓁蓁一見王桓不由嚇了一跳,往後退開兩步後,驟然生怒,厲聲吼道:“你怎麽在這裏!?”

王桓卻沒有玩笑著道:“我說綺絨郡主,我好歹算上你的長輩,知行也知道要叫我一聲小叔叔,你怎麽就沒點兒禮貌呢?”

“王子徽你給我閉嘴!”謝蓁蓁是打小/便不喜歡王桓恃才而驕不羈不馴的性子,總覺得自己安靜乖巧的弟弟整天到晚跟在他身後,遲早會被他帶壞。

她兇巴巴地瞪了王桓一眼,又對著謝寧說:“我讓琳瑯喚你吃飯幾次了都不出來,娘還以為你哪兒不爽快讓我來瞧瞧你,你倒好,原來是跟這不要臉的家夥玩兒去了!趕緊過來...”說著便上前要抓過謝寧手臂。

“姐姐...”謝寧卻往王桓身後一躲,雙手緊緊抱住王桓前臂,小心翼翼地覷著謝蓁蓁。

就在謝蓁蓁要上前揪出謝寧時,王桓立刻從懷中掏出那封信塞到謝蓁蓁手上,不待謝蓁蓁反應過來,他便已經拖著謝寧就往外跑,完全不顧謝蓁蓁在後面怒吼咆哮。

憶到此處,王桓的嘴角不禁帶過一絲苦澀的笑容,好像這些年少時的美好也能讓自己有半點沈醉,他揉了揉眼睛,忽然又問祁緣:“今日幾日了?”

祁緣煞有介事地回頭打量王桓半晌,皺了皺眉,說:“廿一,你又想到哪兒出了?”

王桓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自言自語道:“廿一...簡氏應該帶著郡主到寶華寺了...”

典朝末年,天下門閥割據紛擾淩亂,戰爭頻仍,百姓流離失所,從前大家一直信奉的老儒家思想,在這種兵荒馬亂連飽飯都吃不上一頓的年代早就失去了最初的靈魂。所謂緣應天時,佛家道家思想應勢流入中原,斷有如來救苦救難,一時眾人如得救贖,托身自庇。

又有後來宣文帝一統天下,過去的殺伐碰上了佛教的因果報應,夢魘多作,懼而思悔的為求心中安寧,借所謂順應民意之托詞,四境之內大修佛門寺塔,鄭其而宣佛門之道。

以至不過小小怡都城,不算偏郊迦藍塔,就有四座富麗華貴的塔寺,而其中城北的寶華寺則以煙火最為昌盛建築最為絕倫而位列其首。

佛言有道,初一十五乃日歷裏的朔望齋,佛度眾生,佛門之下不分貴賤,每月的這兩日裏,城裏大小寺塔都人滿為患,煙火鼎盛。

偏偏只有淮南王府的這位簡氏夫人,雖亦為虔誠信徒,卻從不愛在這些日子中與他們擠破腦袋來求得佛前一席之座,平日裏只按著每月的齋戒日,到寶華寺中求幾日清靜來進奉其佛。

其實簡夫人之所以有如今的這習慣,也與當年王桓母親金氏脫不了關系。

當年沅陵王家與淮南謝家一文一武伴隨文帝征戰天下,有如左右臂膀。而當時王桓的兄長王程與謝蓁蓁又自幼就各自跟隨其父四海為家,二人年歲相近又性情相投,久而久之便互生情愫。

後來天下安定,借著錦上添花兩家人很快便替二人定下了婚約,一直到在王程去世之前,兩家關系也算頗為融洽。

晚輩們投緣默契,兩家的夫人也都是溫婉和順之人,一來二往相談甚歡,便相約每月一同到寶華寺裏齋戒祈福。

王桓的母親金氏身體向來虛弱,從來也不會去人多繁雜的地方,所以每次去寶華寺,都凈挑人少之時。

她曾說,求神拜佛,萬念皆於心,所謂形式,不過礙於人。後來簡氏聽著在理,便也跟著金氏一起在齋戒日裏進寺,一去便留四五天。

那時候,兩位夫人一同齋沐的日子便是小王桓和小謝寧最開心的時光。

家中母親不在,留著兩個老爺子也不知該如何照管,後來若是王程伴隨,二人便留在謝府讓謝蓁蓁看管,若是謝蓁蓁同行,便讓二人呆在王府留王程照看。

終歸家裏還是少了一位大人,王程性子溫和,謝蓁蓁不愛搭理他們,他們便總是想著法子在跑出家門,有時看異域來的新奇事物,有時縱馬跑城郊黃沙遍地。

後來金氏去世,簡氏卻依然改不了這習慣,仍然每月齋戒日都會到寶華寺裏清修祈福,謝蓁蓁也會陪同在側。

從迦藍離開後,王桓這一路上心中盡是從前舊事。

回到府上的時候已盡天黑,那晚的天空格外清朗,萬裏無雲,皓月當空,星辰閃爍。

祁緣替王桓再次診脈後,見他溫熱雖然還沒有完全褪去,一日奔波下來臉上還是帶著疲憊,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心中一直掛念的事情稍稍得了個結果,臉色竟顯得沒早上那般蒼白難看。

只是他自己心中有牽掛,交代囑咐一二之後,便先告辭離去。沒多久,青樽也把藥煎好端了進來,王桓也示意天色不早了,讓青樽先回家去。

喝過藥後,王桓卻沒有立刻睡下,而是坐在銅鏡前,仔細看著鏡中人。

鏡中人曾面若桃花,鏡中人曾舉手風流,鏡中人今桃花落敗,鏡中人今風流若紙。

那夜晚風依舊偏涼,簡氏和謝蓁蓁一早便去了寶華寺,謝遼最近除去每日入宮上朝外,都把自己關在書房裏。

月光清冷,院子裏桃花樹下,謝寧身上只穿著單薄的玄色單衣,手上紅幬長刀領著蒼涼的銀光在空中回旋飛舞。

謝寧只半束發,頭上的和田玉冠色澤潤柔,垂在後背的長發在翻越騰跳間隨風飄動,身姿矯健,但刀光之中卻沒有絲毫感情。

直到一陣晚風拂起桃花枝葉,淺粉花瓣迎風飄落在謝寧眼上。

他心中莫名而來一陣煩躁不安,驟然翻身落地,將紅幬隨意往樹下一扔後,頓然往門外走去。

卻在謝寧走到門後之際,門外忽然傳來門童地話語聲。

只聞其中一人說道:“...我還以為祁大夫您知道呢,夫人跟郡主都去了寶華寺齋戒祈福了,要過幾日才回來。”

謝寧聞之皺了皺眉,不由快步上前便將門打開,兩位門童忽然見到自己主子從身後出現都不由嚇了一跳,連忙往兩邊退開。

此時祁緣目光卻正好落於謝寧眸上,二人相視片刻卻沒有說話。

兩位小門童覷了二人一眼後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二人皆覺當中氣氛微妙,卻又不敢多有言語,只好一直垂頭。

卻此時謝寧忽然沈聲道:“是我請來的祁大夫,祁大夫請隨我來。”

謝寧說完便轉身往裏走去,祁緣亦跟隨其後,走到兩位門童身旁還禮貌地向二人微微頷首,兩位小門童更加是受寵若驚而始終不敢擡頭。

祁緣一直跟著謝寧走入其屋內,剛把門關上,祁緣背後卻忽然傳來謝寧冷聲:“把面/具摘了。”

面/具覆於臉上時自然看不出內裏神情,只脫下之後,王桓一張蒼白卻俊秀的臉上卻帶有微笑。

他緩緩轉身往謝寧身旁走去,見謝寧鬢邊還有細微汗珠,他便抓住袖子就想要替謝寧擦掉。

但王桓的手還未碰到謝寧額上,謝寧卻忽然抓住王桓手腕,緊緊盯著王桓雙眼,低聲問道:“若當年你並未重病,是不是就會將迎娶詩雲?”

作者有話說:

下一章,老流氓二公子上線

(總覺得自己筆力還是不夠,嗯,在努力

反正,我加油,你也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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