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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逼近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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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逼近真相

我驚出一身冷汗,四下張望,卻不見豹子叔叔現身。

鬼語幽幽,再度傳來:“我就在你腳下。”

我慌忙低頭,右腳正踩在一個羅盤上,猶豫再三,還是將其撿起,粗粗看去,倒有七分酷似小道士所用的羅盤,只不過被朱砂黃箓封了起來。趁此刻左右侍衛不註意,我將羅盤藏在袖中,強忍不適再度回到剛才的房間。

“袁豹,是趙霄故意鎖住你命魂,不讓你投胎嗎?”我剛掩上門,血腥味又差點害我吐了出來,連忙避開之前曾看到袁豹屍首的位置,朝房間另一頭走去,邊走邊問道。

“誒,姓趙的恨毒了我,聲稱叫我魂飛魄散遠不解他萬分之一的恨。”他的聲音十分虛弱,“於是一刀一刀將我淩遲至死後,又把魂魄困在羅盤裏。這個魔頭,只要一念惡咒,我便受萬蛇噬骨,烈火烹烤一般的苦痛。求方小姐發發善心,只要撕開符紙,我便自由。”

我記起趙霄“魔頭”這一諢名的由來。傳聞十四年前,他迫得童氏高官舉族飲毒仍不罷休,私下施妖法,在夜間拷打童家鬼族。他今日這般對待袁豹,並不令我意外。

“方小姐,方小姐……”

我顧想正事,忙道:“不僅僅是因為你刺殺他那件事,對不對?”

袁豹聞言一滯,許久後才道:“你已經看過錦囊裏的信了。”

他追問:“那玲瓏……去投胎了吧。”

我不知他對苓芷的存在所知多少,也不願此刻旁生枝節,只好搪塞道:“玲瓏她已得安寧,不在人間。”

“那就好,那就好。”袁豹如我所料,被棱模兩可的回答所誤,反而得了莫大安慰,“她與我之間似是無情,可相伴十三年,又怎麽不算一份情呢?她走了,我便心安。”

“你使得好計謀,誆騙我們幫了玲瓏,可也害苦了段雲。你……”我念頭一轉,“說起段雲,你當年來教坊司為她贖身,趙霄除了給你百兩黃金,可還有其他物品?”

我見袁豹半天不答,道:“你老實說了,我才幫你破開符咒,你仔細想清楚!”

“我在想,方小姐,讓我想想……”

“有,有一份官文,是準許這個教坊司女子脫籍從良的文書。還有一條名貴珍珠長鏈,顆顆渾圓透白,都是上好的南海珍珠……”

我打斷道:“還有呢?沒看到過劍穗麽?白色的,大概一拃半這麽長。”

“劍穗?白色的?”袁豹有些迷糊,“哦,我以為那是個什麽繩結,掛墜兒。”

“真的?!劍穗是趙霄交於你,那他有沒有囑咐過你什麽?”

袁豹還未答,猛然出現一只慘白的手將我手中的羅盤迅速奪走。

“我來告訴你,我讓他把信物交給段雲,這等蠢物卻連一點小事都做不好。死有餘辜,死不足惜!”

趙霄隨即嘴唇翕動,念出咒語,羅盤內便應聲響起袁豹的哀嚎嘶吼。

袁豹受刑之餘,仍高聲諷刺道:“姓趙的,你越是恨我折磨我,越叫我看清一件事——原來你愛慕那教坊司的女人到這般地步。記住,你心愛的女人是因我墜樓殉情不成,再被我活活燒死,哈哈,真……真痛快,這是老天賞你翻臉無情的報應!來吧,使出你看家本事來折磨我,教我看看你心裏到底有多痛!”

趙霄滿頭虛汗,腳步虛浮,顯然身體根本沒能完全恢覆,忍不住退了幾步,靠在墻邊閉眼休息。

我正要開口,王禮就抱著一口巨大的木箱子跌跌撞撞地闖進來。

那口箱子我認識,上面標註的年份是十三年前,我曾在地下金庫見過,也打開過。

“趙大人,您要的東西找到了。”

他剛一腳跨進來,才看到我與趙霄都在房內,趕忙又縮回去,勉強穩住平衡,解釋道:“要不我……等會兒再來。”

我走過去攔住王禮,箱子一開,伸手一掏,拿出劍穗。它已微微發黃,甚至被火燒去了大半流蘇。所以那晚在夜明珠照耀下,我沒想到這居然會是一個劍穗。

段雲曾系在劍柄上的劍穗,畫像上的劍穗,段雲贈給賈辛的劍穗。

我將其遞給趙霄,他盯了許久,才慢慢伸手去接。這一次,換成我趁其不備,搶過他手上的羅盤,轉身撕破黃符,將羅盤擲地摔碎。

袁豹和玲瓏一樣,真正解脫了,魂魄重歸於天地,億萬斯年之後,或許會重新修為人。

王禮見狀,溜之大吉。而趙霄瞪著我,語氣中帶有幾分薄怒,但更多是木已成舟的無可奈何。

“可惜,我還有一件事沒告訴他。趙姬本就不愛他,與我無關。他費十三年去建一座綴滿明珠的金屋,我知道,不過是因為趙姬一句‘他日作婦,願如阿嬌,被金屋貯之’。怎知這個蠢物是真的聽不懂。”

“難怪趙姬貼上我父親。她看上的金屋原來是方府這座大宅子。”我苦笑。

見趙霄把劍穗收入懷中,我繼續問道:“你當著我的面,把其他女人的東西當做寶貝似的,就不怕我回去向我爹告狀?”

他聞言皺了皺眉,脫口而出:“他當然知道……”剛說一半,自知失言,立刻住嘴。

我說:“那我們有話直說,你……你沒想過要娶我?”

趙霄大笑起來:“他怎麽可能會讓我娶你,怎麽可能!容我想想,哦,你該不會是把趙姬的瘋話當真了吧?”

我同樣忍不住發笑:“好呀,好呀,原來是一個誤會,好一個天大的誤會。”

我退後兩步,向他肅然道:“你不想娶,我不肯嫁,這就好辦了。與你做個交易如何?我可以帶你去見段雲,記住,只有你一個人。但要答應我兩個條件,一是讓雀兒魂魄合體,二是護送我過明珠河。也不許你再追究其他人的罪責。”

“方小姐,你和你爹一樣,都很會做生意,知道麽?”他說道,“其他人的罪責,誰?指那道士還是丫鬟?我放走你,總不能讓我空手回去,如何給你爹一個交代呢?”

“趙霄,少拿他們威脅我。有一件事,恐怕你還不知道,我現在說與你聽。”

我指了指門外夜色,天空中星光璀璨,皎月如鉤。

“過了今晚,段雲就要將自己煉度為招魂幡,湮滅於世。”我故意誇大情況,只為讓趙霄急中失策。

“她幹什麽這麽做?”

“因為賈辛咯。”我看見趙霄的眼瞳陡然放大,“你手上的劍穗不就是賈辛之物麽。你應該知道他早被人害死了吧?前幾天出現在客棧,救走吳空的怪物就是賈辛,變成僵屍的賈辛。”

“他變成僵屍……那和段雲有什麽關系?等等,不會的,不會的。”

“你既然懂道術,該知道招魂幡的用途——以命換命,一人生,則一人死。她正要用自己的魂飛魄散換賈辛的輪回。”

趙霄似乎還沈浸在不可置信之中,我便繼續施壓:“你還在這兒猶豫不決?那廂說不定已經準備好煉度儀式,一旦啟動,到時候可沒有回頭路可走。”

說完,我轉身跨出門檻便走,被趙霄厲聲喝住——“別走!”

“方煙,我知道了。我馬上安排,不,我現在就去……去把雀兒的離魂咒解開。很快的。然後你立刻帶我去找段雲,就我們兩個人。”

我回頭看他,頷首道:“好。”

他靠墻漸漸滑倒在地,想喊人無法發聲,身體發軟,並不十分有氣力的樣子。我從懂事起認識他,第一次見到他眼神如此慌亂。

我去扶起他,說道:“你這副樣子,屆時我想走,恐怕你也攔不住。”

他不說話。我將他扶至床邊。

我繼續說道:“你知道段雲多恨你吧?賈辛就算不是你殺的,看樣子也和你脫不了幹系。你去見段雲,有沒有想過,可能會兇多吉少,有去無回?”

他躺倒在床,雙手抱頭,閉目不語,我不知道是不是他頭疼的怪病又發作了。

我走出房外,站在客棧天井中,朝大桃山某處看去,前幾日,段雲才帶我躲在那裏偷看客棧裏的情況。未曾想到,星移物換,我又深陷局中。

今日下山,我原本計劃用袁豹留下的認罪書要挾趙霄,換得自由。縱使此計不成,被捉回到方府,將趙霄迷戀舞姬一事告知父親,借此抗婚,既能不嫁,再尋時機脫身。

可是事情並不如我所想,一步一步,命運再度將我帶到段雲和小道士面前。

夜風拂過,吹散縈繞不絕的血腥味。擡頭仰望,空中飄來層層疊疊羽翼般的薄雲,遮月蔽空。與天象相稱,我心中疑竇叢生,又影影綽綽,看不清晰——

殺死賈辛的真兇是誰?趙霄為什麽會知道信物是劍穗?段雲明明沒見過趙霄,何時令他情根深種?

“王、權、富、貴”等級森然,只聽過“富”來攀“權”,沒見過“權”來就“富”。趙霄既然不打算娶我來攫取方家財產,他為何聽令於我父親?我爹是不是有他把柄?我爹在威脅他?

如果趙霄放過小道士是因為認出他師從玄妙觀,那他的道術也是出自玄妙觀?趙霄到底是誰?他的怪病為何從我離家之後突然出現?

桃花塢啊,桃花塢。生養我母親之所在,困住段雲之所在,害死賈辛之所在,是同一片土地。從十三年前教坊司大火開始,不,或許更早,就死死籠罩著厄運與不詳氣息。

來到桃花塢的第二十四日,我忽然有了一種預感,也許一切的不詳會在今晚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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