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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敲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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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敲棋(5)

邢濤留下陪他,醫生看過後, 邢濤幫著忙前忙後,等人都出去了,對他道:“小季,五爺明顯偏袒傅石。你察覺沒有,五爺出任舵主後,有些變了,我都摸不準他的想法。”

“邢大哥,你有所不知,其實這才是五爺的真實個性。”季遠凝跟著邢濤的思路走,低聲道,“我了解五爺,這麽多年,他真正隱忍。這舵主位置,其實是他的目標。”

季遠凝談起幫中事,思路清晰:“他提拔傅石,給金兵部於他,禮戶部於我,這是一招出乎意外的人事變動,我以為他會把金兵部交給邢大哥你,沒料想他著意提拔傅石,而這深層的目的,不過在克制我。”

“小季,你會不會想多了?”邢濤問道,“我雖在五爺身邊擔任警衛和負責所有的內務,這個職務我也當得。”

“唉,邢大哥。傅石是五爺一手培植的,暗衛出身,熟練度和警覺度不比你邢濤好?”季遠凝微笑起來,“你們兩個換一下,把傅石擺在明面上,公開表明制衡我。而五爺對你邢大哥的看法改變,也和我有關,他認為你屢次不通報暗地襄助我,立場不再堅定。因此傅石必然會和我有矛盾,即使沒有阿寧這件事。

“這麽說,林小姐,是最好的契機,也是必然。”邢濤領悟了,其實不用季遠凝說破,他自己也感到莫五爺心思深不可測。

季遠凝點點頭,他嘆口氣。這就是他為何對幫裏的事情熱衷不起來的緣故。他不怪莫五爺,畢竟自己得過顧山主的印信,不論誰作下一任舵主,都會對自己耿耿於懷吧。

邢濤讀出季遠凝熱情的消退,跟著嘆口氣。

“邢大哥你說,如何某天我不得不急流勇退,不再是季先生,我該幹什麽,在哪裏……”季遠凝自己喃喃自語,他在問邢濤,亦是問自己。

“小季,本幫創立以來,除了死走逃亡,還沒有能退出的,你當是菜園門,想進就進,想出就出,豈能如此簡單!這種事情不會有人逼你,不要再想了,更不要同別人講。”邢濤洞悉季遠凝的想法,不敢往下想,拍拍季遠凝的肩膀,截住他的話頭。

“我懂,謝謝邢大哥你的提醒。”季遠凝道。

季遠凝 到底年輕,不消許多時日,外傷好了許多,只是俗話說傷筋動骨一百天,自然還是需要臥床休養。

邢濤公然站在季遠凝這邊,常常來季園探望,有時候也會遇見端飯送藥的安茹。他眼見安茹也會楞一下,恍神。

等季遠凝再好一些,邢濤有意開他玩笑:“小季,我說你艷福不淺好呢,還是舊情難忘好呢?你這不多時日,就找了個林小姐的‘替身’放在身邊,你是打算解饞呢還是當飯吃呢?”

“都不是,安茹她在阿寧在的時候就在季園伺候了。”季遠凝聽這話急了,“我和她可什麽都沒有,你這張嘴可別亂說,我還打算給他找個好人家嫁出去呢,切勿毀人清白。”

“哎喲喲,只同你玩笑罷了,當什麽真,我知你心中只有林花一朵。但舊情難忘也不算一句玩笑,說真的,假如林小姐還在世上,她會幹些什麽呢?”邢濤好奇地猜測著。

“她的心願是回江城。她即便活在世上,繼承林氏錢莊,我覺得單靠她自己單打獨鬥,難成氣候。”季遠凝搖搖頭,“她一定也不在玉溪庵,否則傅石藏起她還來不及,如何肯這麽高調?假如她活著,她不會離開雲城。老實說,除了我,還有個人定然不放她走。”

“誰?”邢濤好奇了,沒料到林寧仿佛一枚炙手可熱、鮮美無比香噴噴的山芋,這個也惦記那個也掛心。

“這就要從以前說起,你知道姚阿杏是我和阿寧在舊巷小樓裏的鄰居,那時候我們就認識姚阿杏了。”

“難怪當初姚阿杏一口咬定你,還說得那香艷場面真的似的,嘖嘖嘖……”邢濤望著他討打似得笑,估量季遠凝現在也沒有那個氣力。

“阿寧因為想考江城大學要走,她買通姚阿杏假扮成她的樣子,結果一出巷子口被人接走了,接到一處宅院裏被人用我的名義威脅她,不讓她離開。我聽她回來抱怨後,私下追查過此事,順著蛛絲馬跡,發現威脅她的人不是別人,正是陶家大少派的手下人,可見他那時就留心阿寧,想留她在雲城。所以,我為什麽不讓她出去接觸人?我千算萬算,百密一疏。

就算她活著,大概率在雲城,只是隱姓埋名還怨著我罷了。我打聽過,陶家大少因為生意緣故不在雲城,可見他也沒有找到阿寧。”季遠凝把存在心中良久的想法向邢濤和盤托出。

“那麽,她還有什麽可能存在的地方?我找了這麽久,應該沒有什麽疏漏的地方。”邢濤再次追問,他帶著疏解季遠凝的心態,和他閑聊著。

“對,我怎麽忘了這裏!我們沒去鳴鳳班。”季遠凝經邢濤抽絲剝繭的提問,暗沈烏墨一般的眸子閃過一絲精光,“現在你陪我去。”

季遠凝就要起身,雖然今年天氣熱得邪門,他到底受了傷,還是披上件薄風衣,抓頂禮帽就往鳴鳳班去。

鳴鳳班上演新劇《夜夢戴冠》,張慧清扮演的王夢蘭正懨懨手撐桌案沈沈做戲入幻夢,口中唱道:什麽人半夜三更叩茅舍,什麽人柴門外七嘴八舌……

剛開場,季遠凝來得正好,尋了池座的座位,要了茶水點心手巾,和邢濤慢慢細細聽。

阿寧喜歡了這麽久的楚戲,自己還是第一次能安坐下來好好欣賞一場。他微覺後悔,當初阿寧在時,沒能和她一起聽過一場戲,如今她不在了,才有心思把她喜歡的都經歷一遍,可惜時光不倒流,舊日溫馨不會再有!

季遠凝的手指在桌上不自覺敲著,他真心把自己融在戲中,方覺張慧清嗓音清透,不愧為鳴鳳班臺柱子。邢濤敏銳四處探看,只見戲場人滿為患,更多的人為了節省票錢,在外圍環著圈買站票聽戲。

“等會散場,準備花牌,祝賀張老板新戲開鑼滿堂紅。”季遠凝湊過邢濤的耳朵,和他小聲商量著。

張慧清在戲臺上,只用眼睛一掃,季遠凝和邢濤都在前排池座吃茶點悠然聽著,張慧清頓時心生不悅,暫時壓住這股情緒。

那夜她遠遠望見他推林寧下水,不太真切,但那人的身影,直覺告訴她就是季先生。然後她看草中一動,跟著也下到橋墩的岸邊,正好給邢濤來了一記悶棍。

林寧“死”了,季遠凝這個殺人兇手還逍遙法外,什麽世道!

張慧清險些咬錯了幾個字,幸虧她舞臺經驗足,慢慢轉圜回來,依舊是滿堂彩,連季遠凝都往臺上拋灑銀錢。唱完這場,張慧清正式謝幕下臺,對班主道:天門山的季先生若來,讓他們走,我不想看到他。

季遠凝吃了班主的閉門羹,客氣道:我這花牌定了又不可以退,且讓我隨從放進去吧。於是邢濤揮退扛花牌的侍從,自己給季遠凝做了個眼色。

剛扛進去,張慧清在門口叉腰而立:“我不稀罕他季先生的東西,他讓林寧都沒辦法入土為安,你們給我擡出去。”張慧清這一聲嬌叱,後臺的都出來圍觀。

邢濤也是個硬杠的,他直接放下花牌:“要不要是你張老板的事情,我拿都拿來了,豈有拿走之理,你自己處理。”他眼光快速掠過,這裏面的人,沒有林寧。

邢濤不在意張慧清的臉色,拱拱手開門出來,轉告了季遠凝張老板的話,遞給季遠凝一個信號,鳴鳳班沒有林小姐。

季遠凝吊著一絲希望,被邢濤一句落了空,他不再說什麽,轉身的風衣下擺甩出一圈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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