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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隱秘(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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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隱秘(3)

陶正禮不會當眾說得這麽詳細。他只說閔舵主對自己母親的無情後悔無比,自己親自摘下了這枚扳指,傳給了自己。因此這枚扳指足可以見證閔舵主對自己的承認。

“所以我一定要報答我的親生父親,他的喪禮我必須到來送他最後一程。”陶正禮悠然又洪亮地答道。

所有人都驚訝於這個離奇的故事,半天半晌沒人說出一句話。

這於無聲勝有聲的時刻,是薛明樺發了話:“陶正禮,無論你這事真或者不真,逝者已矣,既然你有心來參加我夫君的葬禮,謝謝你,請一旁觀禮吧。”

“我今天來這裏,除了送我父親,還另有一件事,想請陳警長為我做主。”陶正禮的眼睛對上了警署的陳警長,後者看了看某要員的表示,那人微微點了頭。

有他做主,陳警長自然要關照幾句。他問道:“陶大少有困難盡管說,我當為民做主。”

“我要舉報陶老爺,他因為老早就知曉我娘和閔舵主的關系,他利用這個消息,在和閔舵主做一個不正當的買賣,目前我手中已經掌握了陶老爺的往來賬目,閔舵主這邊,陳警長可以詢問他的對接人,就是你們眼前這位新舵主池三爺,他應該會知無不言。”陶正禮今日完全有備而來,句句令人震驚。

“什麽生意?”陳警長問道。

“人口買賣。雲城的人口販子想做生意都必須先和我陶家商號聯系。我深知律法並不允許人口販賣,這是非法的,所以我寧可大義滅親以維護國法尊嚴。”陶正禮義正言辭道,“今天特來提請陳警長介入。”

陶正禮正義執言,陳警長望著要員的側面,探的是他緘默不言的神色,自己不會造次失口,沈吟不語。

陶正禮明了世情,他除了說國法大義,更繼續道:“各位天門山的幫眾們,想你們很多人也是苦出身,家中亦有妻女兄弟姊妹,倘若是你們的親人被強買強賣,他們從此不得不和你們骨肉分離,我以為這正是人間慘劇,你們想想這種情景心不痛嗎,不覺得悲憤嗎?況且,自我了解我陶家這樁生意以來,閔舵主經手的款子都入了自己腰包,並沒有為貴幫創造多餘的收益,這一點我這裏有臺賬,想陳警長你若能立案偵辦,一查就能清楚。”

這席話既有煽動眾人心的效果,也有激怒幫眾敲邊鼓的作用。果不其然,有幫眾在人群裏鼓噪道:“豈有此理,請求陳警長能查清事實。”

“對,必須弄清!我們需要交代!”季遠凝帶了頭,跟風者自會出現,幫裏人紛紛表態,一時間群情激奮,為閔舵主鳴不平的,也叫嚷起來。

陳警長見局面躁動,見那位要員的面容冷下來,他揣測“天心”,這時候起身大手一揮:“都不要嚷!安靜!既然陶大少手中有證據,又能說出條理,本人接下這個公案。即刻開始調查,陶大少你盡可以呈上物證。”

說著還不夠,又喚來手下警士把首要嫌疑人池三爺拿下。

池三爺到底鬥不過陳警長,只能乖乖束手就擒,由警士帶了出去。陶正禮遠遠望見季遠凝,和他微笑一下以示招呼。

季遠凝見陶正禮借外力輕巧化解一場幹戈,他眉宇間不禁松快下來,他給陶正禮還禮時總覺得對方眼神裏帶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微微得意,季遠凝想不透,亦沒時間給他多想。

池三爺一走,閔舵主喪禮無人主持,場面混亂。尤其是閔舵主的家眷們,哭哭啼啼者有,木然呆滯者有,而幫眾們反應不過來的也有,鬧鬧嚷嚷交頭接耳者更多。

這時候季遠凝走出來,對三位大爺一躬,提議道:“以輩分和年齒論,眼下幫中唯有莫五爺可以服眾。不知兩位大爺意下如何?”

莫五爺瞥了一眼季遠凝,後者恭恭敬敬,躬身聆訊。韓四爺一向公道,和馬二爺交換個眼神,他主動言道:“幫中不可一日無主,小季說得對,眼下老五你暫時主持幫裏事務不要推辭了吧。”

莫五爺自然要客套些許,馬二爺捋捋胡須:“老五,閔舵主的喪禮還要繼續,先把這件事辦好吧。”

於是事情順理成章,房頂上傅石接到邢濤的暗號,解除戒備時,他才發現手套下的手,不知何時澀了,放松下來後一陣陣潮潮黏黏,好不難受。

陳警長在陶正禮指引下,帶隊到陶家商號,去尋陶老爺。坐在檀木桌後大班椅上的陶老爺,他完全沒有意識到陶正禮會帶著警士為了這件非法生意而來,或者說他根本沒有意識到,陶正禮會不顧多年養育恩情反咬他一口。

“陶老爺,跟我們走一趟吧。”陳警長全副武裝,一副公事公辦的面孔。

“爹,這生意傷天害理,做不得啊。”陶正禮還在一旁痛心疾首的樣子,打算勸陶老爺向善。

陶老爺心中暗恨一聲,他哪能不明白,這個狼崽子終於恩將仇報了。他後悔是自己輕信了他。陶老爺之前根本無法信任他,只因陶正禮打了好幾個漂亮仗,而且他搶了薛家的礦產投資生意,本金依靠銀行貸款,無本萬利,更答應自己放棄女戲子,聯姻薛明柳,每件事他都沒有忤逆自己,表現得乖順唯諾,甚至放下姿態小心卑微,才讓自己卸下防備。

陳警長預備帶走陶老爺時,他心知自己完全被狼崽子蒙蔽了。他恨得咬牙切齒,恨不能甩過手杖,像以前一樣打他。

他這樣想,剛舉起手杖。陶正禮早有準備,三兩步跨步上前,直接扭住陶老爺顫巍巍的手腕,他提起唇角:“你還想打我?憑什麽?你怎麽對待我和我娘的,遠的不提,你仔細看看我額頭上的傷痕,這道疤是去不掉的。我永遠都記得,你如何讓對我下了狠手,面對我的求饒都不停。”   陶老爺目光觸及,那是條深長疤痕,雖然並不損減 陶正禮玉樹芝蘭的風貌,憑空多添一絲猙獰。他眼裏浮現的,就是一頭嗷嗷舔舐傷口目露兇光的狼,他原來只把他當作了犬,但現在終於明白,犬能養出感情,狼養不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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