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建好磚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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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建好磚窯
次日, 勾文彥將規劃好的地圖送了過來。
祁白川在休息前，讓他在好好觀測環境的基礎上，定下一塊“種植區”。
條件很簡單, 不要在居民居住區，最好是塊平坦的大地, 並且能夠規劃出便利的交通路線。
解封之後的山腳區，可以說處於最原始的狀態, 甚至因為地面建築本來就少，整體的地貌都非常地“原始”, 要在這樣的環境裏挑一塊區域專門負責種植, 反而因為選擇太多而會出現選擇困難癥。
好在現在神官的威望十分之高，民眾們也紛紛努力出謀劃策, 按照自己的經驗, 篩選最適合的區域。
最終, 一份簡單的規劃圖，送到了祁白川手中。
祁白川這幾天還在照顧那片花心麥的田地，不過是在做另一個嘗試。
徒手摘下來的花心麥在打開之後, 就是現成的種子, 他想看看種子埋進地裏能不能正常發芽。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給“果實”供給的營養太多, 花心麥一旦被摘下, 原本的植株就會迅速枯萎衰敗, 這段時間因為雙胞胎有機會就會按照祁白川的要求每天采收花心麥，目前已經騰出了一片空地。
祁白川檢查了一下花心麥的藤條, 確認它衰敗後就會失去生命跡象後，確定這是只能種一波收一波的作物,
然後祁白川去觀察了一下當初收獲之後, 馬上種下的種子, 發現它們雖然長得沒那麽快，但是也確實發芽了。
花心麥本身就是馴化過的物種，具備大規模種植的價值，他也提前給新的花心麥註冊了產地，下一步就要開始推廣大面積種植了。雖然這一代的花心麥來自他最初到手的隨機種植，且結果是系統能夠控制的偽隨機，那麽就意味著，系統可以定向生成一些高價值的作物。
祈願花心麥是最重要的起步，也是所有經濟作物的基礎，首先得實現糧食自給自足的情況下還能出口，才能談其他的籌碼。
至於讓冰原星的居民們繼續吃綠洲的作物，然後所有的花心麥都拿去出口？
這個想法祁白川一開始就拋之腦後。
好東西自家享受完了，有剩的拿出去賣，那叫殷實。好東西種出來全部拿出去賣，自己吃糠咽菜，那叫壓榨。他是來改造冰原星，帶領民眾開始新生活的，不是來把他們當勞工來壓榨的。
所有能拿出去賣的東西，都要優先保證自己人的供應，這是祁白川一開始就定下的目標。
他沒有去動綠洲，作物的種植不一定是順風順水的，綠洲是在出意外情況下的退路與保底線，在摸索出成熟的種植經驗前，綠洲必須維持現狀。
祁白川並沒有被神廟實驗田的大豐收沖昏頭腦，不如說眾多的變數反而讓他更加謹慎。
偶然幸運不稀奇，稀奇的得是掌握“幸運”的規律，而後為己所用。
畢竟他可是命運之子，被宿命所眷顧，自己擔負著這樣的使命，就要肩負起相應的責任。更何況，隨波逐流，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領導者，在作品裏都是要給他人做嫁衣的！
冰原星這麽好，他可不打算便宜了其他人！
勾文彥交上來的規劃圖裏，不出他所料，他們設計的方案基本是圍繞著神廟來的——種植區定在神廟所在的這座山上，位於神廟與山腳區中間。
祁白川還在琢磨這份規劃有哪裏需要改動，勾文彥直接開口。
“地穴區那邊的意見，你不聽一下嗎？”
神官想要規劃和建設山腳區，那毫無疑問接下來就要動工修建建築了。冰原星上，盛產礦石的區域在地穴區，他們掌控著大量的礦脈，與開采各種礦石材料的技術，其他區雖然也能自己去挖掘和準備一些材料。但是需求量很大的話，還得是去地穴區交易。
其實原本山腳區和地穴區的關系是很不錯的。地穴區的實幹派比較多，只要能賺錢，不影響生活，他們並不會在意神明不神明的。工匠們需要大量的原材料去制作工具，而他們制作的工具也能賣回到地穴區，雙方長期保持著友好往來，只是近年地穴區的銷售大頭逐漸往雪松區偏移了。
最近因為山腳區的大事小事太多，很多原本勤勞的工匠，或多或少因為神廟的事情暫時放下了工期，不是去幫忙祭典，就是去參加大活動湊熱鬧，導致地穴區這邊訂購的工具總是延期收貨，這已經讓他們產生了不滿。
再然後，山腳區解封的消息擴散開來，地穴區的人前來打探之後，發現山腳區現在變成了弱化了一些的綠洲，便出於“最大化利用可種植土地”的思路，提出讓山腳區的人搬到雪地之中，把山腳區騰出來。
而這自然遭到了山腳區的反對。雙方因為不同的意見隱隱有了摩擦。這個時候神官幹預雪松區頭領頭領選拔的消息傳出來，激化了這原本被壓下去的矛盾。
地穴區的人想見神官，好好商討這件事的操作。然而被山腳區的人阻止，甚至一度拒絕地穴區的人踏入山腳區的地域。神官去了雪松區之後就離開了冰原星，山腳區和地穴區的矛盾也因為矛盾不斷激化而逐漸轉變成大摩擦。
像是神獸大人親自去鎮壓的那一場，就是很常規的“地穴區糾集一群人來找神官，被山腳區的人攔下，雙方發生罵架的”的流程。所以勾文彥也沒能及時趕到。因為發生的頻率真的太高了。
雖然非常不願，但是勾文彥還是要把地穴區那邊的意見告訴祁白川。
誠然，以冰原星目前的情況看，比起“規劃種植區”，自然是讓所有人搬出山腳區，讓山腳區成為新綠洲的收益更大。
但是，好不容易盼來了一個舒適的環境，沒有人想重新踏足雪原。這段時間不僅是其他幾個區的人拼命想搬來山腳區，山腳區內的居民也出現了不愛離開的現象，即便是那些出租車馬的商戶，也開始提高去其他區的價碼，幾乎不在別的區過夜。
從祁白川要規劃種植區並提出了一堆要求時，他就知道這個人不會有這種喪心病狂的想法。所以思慮再三，他還是把地穴區的要求說了。
“……這什麽亂七八糟，見不得別人好的提議？”
祁白川的反應非常直白，他的目光甚至都沒離開手上的規劃書，“有舒舒服服的環境不待，一定要待在冷颼颼的雪地裏？賤得慌嗎？”
勾文彥松了口氣。
祁白川瞥見了，皺起眉頭，放下了手中的規劃書。
“你這樣，我很失望的。”
“啊？我哪裏做得不好嗎？”
突然被祁白川這麽警告，勾文彥嚇了一跳，立刻緊張起來。祁白川一般不怎麽在他面前擺神官的架子——那些亂七八糟的發言還有強調“命運之子”的言行，在他看來並不算架子。
當年的祁烏，想要見他與他交談，那都得帶上一大堆敬辭，老老實實行禮，才能與他交涉，甚至於這期間還要保持距離。說難聽點，哪怕被那祁烏的頤指氣使氣到想揍人，都沒法第一時間打到他。
但是祁白川不一樣。他雖然很愛擺出那套“命運眷顧”的理論，強調自己不是一般人，但也就停止在話語上，像是現在，他把規劃書拿過來，能直接在旁邊拉個椅子坐下，和祁白川閑聊。
因此，祁白川難得擺出這副上位者架勢，讓勾文彥著實嚇了一跳。
“看你那樣子，竟然會覺得我會同意那種目光短淺的提議。”祁白川道，“太讓我失望了！”
勾文彥可是第一個聽他指揮聽他話的區域頭領，這不得算個頭號小弟！
頭號小弟竟然不相信他的智商！這讓祁白川很不滿！
神獸大人此時不在，所以勾文彥免遭神獸眼神洗禮。他連忙道歉，道，“哎呀，神官大人，我畢竟只是普通人，目光短淺，無法預測您的行為，這才有那些沒必要的擔心。現在我知道神官大人的態度了，所以希望神官大人看在我勞苦功高的份上，不要計較我這麽一點小過錯好不好？”
祁白川的順毛總是顯得那麽容易，他聽到勾文彥的話後，輕哼一聲，神情十分滿意的樣子。
“不過地穴區那邊的不滿，確實需要處理一下了。如果他們成心阻擾，到時候要修一些建築的話，可能會不方便。”勾文彥道，“地穴區那邊，實幹派比較多，他們遠離神廟，對於神明的信仰，並沒有山腳區那麽純粹。”
他想提醒祁白川地穴區的人不吃神廟威望這一套，但是祁白川卻是老神在在的模樣，“地穴區還不急，巖泉區比較麻煩。”
“啊？”
“巖泉區那邊比我想的要封閉。”
祁白川回來後，就聽到雙胞胎講了他們在巖泉區的遭遇。他沒有馬上說自己要為他們做什麽。而是將這個情報記在心上。
勾文彥有些不太明白。
“神官大人是考慮到了什麽，才會得出這樣的結論？不如您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吧？”
祁白川瞥了他一眼，道。
“地穴區就是怕沒飯吃，巖泉區已經發展到要篡奪權威的地步了。現在麻煩的是巖泉區，不過暫時還沒到收拾他們的時候。”
“……”
“嘖。”
大概是看勾文彥還沒有理解，祁白川輕嘖一聲。
不過，他一向是不吝惜指導別人的，畢竟，他這麽特殊，想法這麽天才，普通人無法理解也是正常的。
“地穴區的要求是讓山腳區的人搬出去，規劃出新的綠洲。他們的目的很簡單，就是增加作物產量。”祁白川道，“冰原星的經濟模型太簡單了，雖然星幣的價值和其他星球是基本同步的，但是與星幣真正掛鉤的等價物，實際上是綠洲的糧食。戴威嚴這些年沒少對外賣東西，但並沒有買多少糧食回來補充消耗，就算買了，也集中在雪松區。”
人類生存的最底層需求就是吃飽喝足。冰原星的環境導致平常人無法種植糧食自給自足，僅僅靠打獵是無法維持生存的，這就導致綠洲的作物成了所有人的“生命線”。
在這種情況下，星幣的價值其實就代表“你能買到多少糧食”。
山腳區的民眾普遍是工匠，幹的是加工的活，技術越好的工匠人工費也就收得越高。而地穴區那邊，作為“原材料”供應商，他們能提供的產品附加值很低，甚至無法坐地起價，因為提高一些原材料的價格，那工匠們買了後，就能以更高的價格賣回給他們。
偏偏他們是四個區裏，對各種工具需求最高的地方。
所謂的“實幹派”，不過是無法大量屯星幣，對存糧的體量感到不安，所以無心去研究其他的事情罷了。
說到底就是附加值的問題。
巖泉區雖然封閉，但是活水資源非常重要，他們不怕交易波動，總是能有足夠的星幣用來購買糧食。雪松區對外貿易繁華，糧食不夠了就去外星買更便宜的糧食，也不會產生這種焦慮。
而地穴區，作為原材料產地，高度依賴工具來維持生產，又沒有跟外星交易的渠道，就讓他們成為了最容易因為食物而焦慮的地區。會提出把山腳區清空，全部用來種糧食的提議，實屬正常。
但正常歸正常，祁白川並不打算聽。畢竟。底下的人可以目光短淺，他這個大頭頭可不行。
巖泉區的問題已經不僅僅是不信神明了，他們的方向已經走歪了，甚至已經有了要自成一方的節奏。從雙胞胎的描述上來看，他們已經產生了對神廟的攻擊意圖，試圖竊取神廟已有的果實。
兩相比較，巖泉區的問題要更緊急一些。
聽完祁白川的分析，勾文彥只覺得奇妙。
“你……為什麽會這麽熟？”
原諒他只能用這個形容詞來描述。因為祁白川的分析太過信手拈來，看到了很多他沒有看到的地方。做出的預測也讓他覺得非常合理，有些看起來簡單的事情，內裏的彎彎繞繞很覆雜，但是有些很覆雜的事情，道理又都非常簡單。
對於勾文彥的讚賞，祁白川露出了得意的表情。
“歷史會告訴人們一切。”
高中飛船失事案件之前，祁白川就已經被三個伯父的明爭暗鬥搞得心力交卒。在屢次被騙，屢次吃教訓後，他不得不學會一些周旋之法，學會應對他們的手段。
再然後，高中飛船失事後，祁白川性格大變，讓他的伯父們收回了一些手段。空閑的時間，祁白川為自己做了很多的準備。
他並不知道自己未來會來到冰原星，但他很清楚他必然會脫離祁家，並尋找機會把那個帶給他無數惡心回憶的家族一波迎頭痛擊。
現在，不過是當年準備好的手段正好派上用場而已。
祁白川給規劃的細節改動了一下，取消了“居民居住區”，而是設定一個“集市廣場”後，直接寫了“因地制宜，自由發揮”
對於祁白川的這個規劃，勾文彥有些看不懂。
“與其把所有人都圈在同一個地方住，不如在不影響規劃好的道路的情況下，不限制擴散的面積，讓大家能結合自己的生活經驗，尋找最合適的建屋範圍。”祁白川道，“若是還想住山洞，我也不阻止，但是只要物資足夠，大家還是想要住在地面建築上的對吧？，所以在那之前，規劃一下地塊的分配也是必要的。”
祁白川的意思當然不是要他們馬上從山洞裏搬出來，而是要讓他們意識到，他們未來是能夠住進地面建築的。
“事實上冰原星大多數人選擇穴居，還是因為房屋的強度不夠。”勾文彥身為工匠，是很清楚這些細節的，“冰原星人雖然有加護，不懼風寒，但是其他東西並沒有。很久以前的人們也不是沒嘗試過用樹木，用石材來搭建屋子，但是成本太高了。如果不是經驗豐富的工匠，是無法造出能抵禦冰原星風雪的屋子的。您現在能看到的那些地面建築，都是需要每年維護強化，才能保證抗風霜能力的。普通人根本消耗不起這個成本。”
對此，勾文彥也攤手，“我家還是因為爸媽都擅長工藝，能夠自行修補和強化房屋強度，才能夠住上那樣的房子。順帶一提，旁邊的山崖給我們擋掉了太多風雪，減輕了壓力。現在大家確實能夠從山洞裏出來了，但是要建什麽樣式的房子，其實我們還在嘗試中。”
山腳區如今是一個嶄新的環境，眾人都有些迷茫接下來的安排。
現在地面上沒有風雪了，能住人了，但是材料夠用嗎？現在這個環境裏，怎樣的房子是最合適的呢？
對此，祁白川拿出了一份圖紙。
雪松區新的頭領上任後，祁白川的任務就算完成了。按照系統的說法，圖紙會生成最適合當前環境的房屋。山腳區……不如說整個冰原星的情況是住宅屋少得可憐，所以是一個從無到有的過程。
於是祁白川看到，生成的建築並不是房屋，而是一個……土窯。
按照系統的分析，這份圖紙到手後，應該是判斷出最適合的建築材料需要經過這個加工程序，而冰原星沒有，但是有條件去搞這個加工手段，所以它優先生成了前置建築。等這個建築落成，能夠生產原材料之後，下一份房屋圖紙可能才會出現真正意義上的房屋。
“找一個合適的地方，按照圖紙的標註把它建起來。”祁白川吩咐道，“人手應該夠用吧？”
“人手方面倒是問題不大，就是這個建築是用來燒制什麽的？”
作為工匠，雖然平時大多是在鍛打冶煉或者雕刻，但是他一眼看出來這是一個用於“燒制”的結構，圖紙上還詳細標明了各個區域的構造和用法，並附有材料配方，對於工匠來說，完全是保姆級……不，應該是嬰兒級手把手教程。
雖然他們之前沒搞過類似的建築，但是理解其中原理並不難。
祁白川也看得出來這是一個“燒磚塊”的構造，這讓他忽然好奇。
即便是有許多新材料建築的首都星，其材料合成過程也和“燒磚塊”原理差不多。冰原星竟然沒有燒磚塊的爐子！那他們的建築是用什麽堆起來的？
面對祁白川的好奇，勾文彥道，“整塊石磚啊！”
祁白川：……
這就不得不提冰原星到處都是的，一種名為“軟化草”的植物。
它能在雪地裏生長，一長就是一片，不好吃，但是它的汁液能夠軟化巖石。
只要沾上它的汁液，再堅硬的巖石，也會被軟化成泥巴——這和腐蝕不一樣，它們是讓巖石改變了性質，被軟化成泥巴的巖石可以任意搓揉捏扁，放置一會兒固化後，就會恢覆成巖石的狀態。
很多冰原星人能夠穴居，就是因為能用這種軟化草來給自己掏出一個合適的山洞，平平整整不用打磨，在山洞內塑造出適合居住的格局。
地穴區那邊甚至靠著這種軟化草來建立了一個龐大的地下帝國。幾乎所有人都長期生活在地下。
目前為止，軟化草軟化過的巖石，除非遭到強大的外力沖擊，不然基本沒有開裂或者崩塌的現象。
因此，當他們需要一種堆疊起來建造建築的材料時，會將合適的巖石用軟化草軟化，並揉捏成石磚。因為這種加工需要人工操作，所以冰原星上所有的大型石制建築，背後都是巨量的人力成本——在冰原星，石頭建築屬於炫富級別的頂級操作。
比如大神廟。
雖然內部被搬空了。但是在冰原星，大神廟這空蕩蕩的“外殼”，就是大神廟最珍貴的地方。之後在綠洲建的小神廟，同樣是石制的建築，但因為各方面的原因，格局肯定不如大神廟。而戴威嚴的住宅兼辦公的房子，也不是純石制的，而是石頭與木材相結合，這固然有雪松區盛產林木的原因在，應該也和找不到更多合適的石材有關系。
當然，供人藏身的地下秘道，就是軟化草的效果了。
“所以，這種石磚必須人工，所以精度要求很高，速度也很慢？”
“對，也不是沒工匠試過使用模具，但是失敗了，軟化劑軟化的巖石，雖然變軟了，但本質還是巖石，只能一個個慢慢做，而且它也不是面團，如果兩塊石頭不是材質完全一致，是無法揉在一起的，雜質會導致分離。”
“而且如果要用石頭建房子，合適的巖石數量不一定夠。”勾文彥道，“大家都是靠經驗來判斷的。偶爾也會判斷失誤，揉出來的磚不能用。現在冰原星能看到的房子其實一般還是木頭做的，比較容易加工和處理。”
“既然如此，那現在就來嘗試新東西吧！”祁白川道，“冰原星需要新的面貌。”
他倒是沒想到這一層，沒想到冰原星連“燒磚頭”這種原始的技術都還沒掌握。但仔細想想也正常，磚頭的原材料是泥土，冰原星自有綠洲有暴露出來的泥土，即便有這種技術萌芽，也找不到合適的原材料。
而且軟化石磚的弊端是精度要求高還不能批量制作，有雜質就無法使用。這樣的話，它其實算是一種奢侈品。如果這種磚窯能簡單大量制造建房子的原材料，無疑能讓大部分的冰原星人住上地面建築。
“我會安排下去的。”
勾文彥很顯然對這個“土磚窯”非常有興趣。
“嗯，既然人手夠的話，兩邊一起搞吧。”祁白川道，“種植區需要馬上開墾出來。”
“沒問題！您就放心吧！”
勾文彥拿著圖紙，很是高興。末了，他忽然問道，“那麽，這個建築建成後，是算成您的私產，還是做其他的用途？”
如果按照圖紙的操作，能得到一種好用的新材料，那麽它絕對會十分重要，若是被私人占了，那就不好了。
祁白川琢磨了一下，道，“它屬於神廟，但是因為神明的寬容和恩賜，大家可以使用它。包括種植區也是。它們和綠洲一樣，是神明的恩賜。”
這些建築和用地必須劃分為“公家”，以免有人把持後謀私利。祁白川一開始就想好了處理的辦法。
山腳區這邊的人，真的很聽話。
“我明白了！”勾文彥用力點頭，道，“我期待神官大人以後能提供更好更多的圖紙！”
“倒也不必那麽激動。”
看到勾文彥一臉興奮，祁白川反而做出一股雲淡風輕的模樣。他擺擺手，“該有的都會有的。我畢竟是來改變冰原星的，大恩不言謝吧。”
隨後勾文彥便離開，去安排接下來的事情了。
勾文彥下了山，神官的態度被傳了出去，山腳區的居民們知道自己不用擔心被命令搬出去之後，紛紛歡呼雀躍，感恩神官——事實上地穴區那邊的不滿和擔憂他們也能理解，設身處地站在對方角度想的話，肯定也會覺得把解封的山腳區當成第二綠洲更加合適。
但是！現在這個環境太舒服了！
沒有風霜，沒有冰雪，綠意盎然，處處生機勃勃，這是冰原星的人曾經只能在綠洲見到的風景，現在他們自己就住在了這個環境裏！
因此，對於種植區的開墾，如果不是勾文彥表示人數有限制，他們恨不得人人都拿個鏟子過去開地。
花心麥並不需要太過苛刻的種植環境，但是在花心麥的區域裏，需要有足夠數量的支架供它們爬藤——雖然最後結果的時候是鋪在地上的，但是花心麥本質是需要爬藤的植物。
這樣的需求對於工匠們來說，完全是小意思，大家研究了幾個方案，最終決定，與其靠不穩定的植物來當支架，不如發揮他們自己的特長，制作人工支架，給花心麥提供爬藤區域。
於是他們參考著神廟裏那片田地的植物支架制作了爬架，又興致勃勃地在四周做了一圈圍欄，用來保護田地。
於此同時，“土窯”的建立也在積極推進。
等真的操作起來，勾文彥覺得“嬰兒級”都不足以形容那份圖紙的完善程度。
它甚至連在山腳區哪片區域可以采集到對應材料，都給標了出來！他們根本不用擔心搞錯，只需要按照圖紙的指引，找到合適的材料，加工一下，並按照那個構造來造土窯。
對於普通人來說可能還是有點難度，但是參與這項工程的，那可都是工匠！幾乎所有人看一眼這個圖紙就大概知道怎麽回事，需要怎麽操作了。
當大家都是熟手工匠的時候，這種並不覆雜的建築進度特別快。甚至唯一耽擱了時間的，是工匠們拿到圖紙指示的材料造土窯的時候，忍不住停下來玩了玩——這對於他們來說，是嶄新的體驗！
伴隨著土窯逐漸成型，工匠們還花了兩三天為它加固，確保完美按照圖紙要求制造出了土窯。
為了測試它是否成功，他們又按照圖紙上標註的材料配方制作了模具，開始學著燒制磚頭。
濃煙滾滾，滿載著人們的希望溢出，伴隨著時間逐漸流逝，冰原星第一批燒制的石磚，成功出爐！
然而，這第一批出來的磚，並不成功！
當工匠們欣喜地拿起磚頭的時候，它就像豆腐渣一樣，直接碎了！
這讓所有在場的人都呆滯在當場。
什麽情況？
帶頭的工匠見狀，立刻拿起剩下的磚頭。無一例外，當他拿起那些紅通通的磚塊時，它們都碎了。
第一批磚頭，燒制失敗。
他們嘗試了第二批第三批，近乎吹毛求疵地嚴格按照配比來進行處理，結果都和第一批一模一樣。他們嘗試自己加一些別的材料進去，結果還是一模一樣。
這個土窯，燒不出合適的磚！
他們不敢第一時間報上去，而是找來了勾文彥，看看他能不能想想辦法。
面對著慌張的工匠們，勾文彥也感覺到了壓力。
他也試著去調整，去嘗試，可是燒出來的東西，不管外表看起來如何完美，拿上手稍微擺弄一下，就會斷成兩節，太脆了！
這讓勾文彥苦了臉。
他也不想第一時間去打擾祁白川，想來想去，找來了自己經驗豐富的老爹。
老人作為山腳區頗有威望的工匠，一來就鎮住了所有人。大家都用看救星一般的眼神看著他，男男女女都湊在這磚窯前灰頭土臉，尋找原因。
他們不敢懷疑是神官給的圖紙有問題。
圖紙不該有問題！前面都沒問題，為什麽獨獨這最後，也是最重要的部分失敗了呢？
老人看了下磚窯，眉角一跳。然後上去看了看前面那摞起來的大量失敗品，搖了搖頭。
“圖紙有問題！”
這話一出，眾人嘩然。
“你們不敢說，我替你們去說，不過是個小子，怕什麽！”他咕咕叨叨，“我年輕時可沒少去過別的星球，這東西我能不知道？但是它不適合冰原星！”
說罷，老人拖著勾文彥，帶著失敗的磚頭，走上了前往神廟的路。
而辛苦了好幾天的工匠們，各個垂頭喪氣，懷疑人生。
他們明明那麽努力了，怎麽最後是這麽個結果呢？
老人來到神殿的時候，祁白川還在觀察第二代花心麥的種子發芽進度——將結果後收獲的花心麥種子重新種下去後，長勢果然並不快。
老人在路上的時候氣勢洶洶，不斷說神官這種行為就是勞民傷財，沒有好好審核圖紙的可行性，讓大家做了沒意義的事情。
可是到了神廟門口，老人的氣勢就瞬間弱了下去。
“小子，你從哪裏拿到的圖紙？”
一進神廟就看見庭院裏蹲著觀察的祁白川，老人省去了打招呼和敬辭的流程，直接開門見山。
“怎麽了？我自然有我的渠道獲得。”祁白川回答道。
“沒辦法，不能用。”老人將那磚塊擺在祁白川的面前。
“這就是燒好的成品嗎？我看看……啊。”
祁白川一上手，瞬間感覺出了問題。
這未免……有點太脆了吧？
見祁白川感覺出來了，老人便道，“你弄的這東西，我當年見過類似的，也不是沒想過在冰原星搞一下，可是最終的結果是，強度都比不上軟化劑軟化後的巖石……你看看有沒有什麽辦法改進一下吧。”
老人說話口氣並不好，但還是一副別扭的樣子。勾文彥看出來了，自己的老父親，正在努力放緩語氣——他並不是想要苛責神官，只是希望對方能註意到問題。
“這樣確實不行，大家辛苦了，我先找找原因，之後再和大家商量。”
對於這個意外狀況，祁白川也沒有預料到，他還在琢磨，老人背手而立，語重心長道，“冰原星人跟外星並不一樣，我們的身體素質比他們強得多。”
普通的星球上足夠使用的強度，在冰原星就是大脆皮，很容易被破壞。
這是冰原星非常特殊的一點。
祁白川恍然。
是加護的原因？
燒制出來的磚頭，碰上有加護的冰原星人，作為建築材料的強度就不夠了。
如果不解決這個問題，哪怕勉強用這種磚頭建了房子，也是一碰就碎的脆皮建築。
老人努了努嘴，似乎是在努力控制自己，看著祁白川低頭思考的樣子，他又拉起兒子，轉頭就走。
“沒人會怪你，冰原星一直都有這些毛病，你慢慢想吧，我先走了，免得你不自在。”
老人努力表達著他的關心——雖然語氣是真的很糟糕。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2-07-22 23:49:14~2022-07-23 23:17:5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桃桃糖兔 66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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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勾文彥將規劃好的地圖送了過來。
祁白川在休息前，讓他在好好觀測環境的基礎上，定下一塊“種植區”。
條件很簡單, 不要在居民居住區，最好是塊平坦的大地, 並且能夠規劃出便利的交通路線。
解封之後的山腳區，可以說處於最原始的狀態, 甚至因為地面建築本來就少，整體的地貌都非常地“原始”, 要在這樣的環境裏挑一塊區域專門負責種植, 反而因為選擇太多而會出現選擇困難癥。
好在現在神官的威望十分之高，民眾們也紛紛努力出謀劃策, 按照自己的經驗, 篩選最適合的區域。
最終, 一份簡單的規劃圖，送到了祁白川手中。
祁白川這幾天還在照顧那片花心麥的田地，不過是在做另一個嘗試。
徒手摘下來的花心麥在打開之後, 就是現成的種子, 他想看看種子埋進地裏能不能正常發芽。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給“果實”供給的營養太多, 花心麥一旦被摘下, 原本的植株就會迅速枯萎衰敗, 這段時間因為雙胞胎有機會就會按照祁白川的要求每天采收花心麥，目前已經騰出了一片空地。
祁白川檢查了一下花心麥的藤條, 確認它衰敗後就會失去生命跡象後，確定這是只能種一波收一波的作物,
然後祁白川去觀察了一下當初收獲之後, 馬上種下的種子, 發現它們雖然長得沒那麽快，但是也確實發芽了。
花心麥本身就是馴化過的物種，具備大規模種植的價值，他也提前給新的花心麥註冊了產地，下一步就要開始推廣大面積種植了。雖然這一代的花心麥來自他最初到手的隨機種植，且結果是系統能夠控制的偽隨機，那麽就意味著，系統可以定向生成一些高價值的作物。
祈願花心麥是最重要的起步，也是所有經濟作物的基礎，首先得實現糧食自給自足的情況下還能出口，才能談其他的籌碼。
至於讓冰原星的居民們繼續吃綠洲的作物，然後所有的花心麥都拿去出口？
這個想法祁白川一開始就拋之腦後。
好東西自家享受完了，有剩的拿出去賣，那叫殷實。好東西種出來全部拿出去賣，自己吃糠咽菜，那叫壓榨。他是來改造冰原星，帶領民眾開始新生活的，不是來把他們當勞工來壓榨的。
所有能拿出去賣的東西，都要優先保證自己人的供應，這是祁白川一開始就定下的目標。
他沒有去動綠洲，作物的種植不一定是順風順水的，綠洲是在出意外情況下的退路與保底線，在摸索出成熟的種植經驗前，綠洲必須維持現狀。
祁白川並沒有被神廟實驗田的大豐收沖昏頭腦，不如說眾多的變數反而讓他更加謹慎。
偶然幸運不稀奇，稀奇的得是掌握“幸運”的規律，而後為己所用。
畢竟他可是命運之子，被宿命所眷顧，自己擔負著這樣的使命，就要肩負起相應的責任。更何況，隨波逐流，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領導者，在作品裏都是要給他人做嫁衣的！
冰原星這麽好，他可不打算便宜了其他人！
勾文彥交上來的規劃圖裏，不出他所料，他們設計的方案基本是圍繞著神廟來的——種植區定在神廟所在的這座山上，位於神廟與山腳區中間。
祁白川還在琢磨這份規劃有哪裏需要改動，勾文彥直接開口。
“地穴區那邊的意見，你不聽一下嗎？”
神官想要規劃和建設山腳區，那毫無疑問接下來就要動工修建建築了。冰原星上，盛產礦石的區域在地穴區，他們掌控著大量的礦脈，與開采各種礦石材料的技術，其他區雖然也能自己去挖掘和準備一些材料。但是需求量很大的話，還得是去地穴區交易。
其實原本山腳區和地穴區的關系是很不錯的。地穴區的實幹派比較多，只要能賺錢，不影響生活，他們並不會在意神明不神明的。工匠們需要大量的原材料去制作工具，而他們制作的工具也能賣回到地穴區，雙方長期保持著友好往來，只是近年地穴區的銷售大頭逐漸往雪松區偏移了。
最近因為山腳區的大事小事太多，很多原本勤勞的工匠，或多或少因為神廟的事情暫時放下了工期，不是去幫忙祭典，就是去參加大活動湊熱鬧，導致地穴區這邊訂購的工具總是延期收貨，這已經讓他們產生了不滿。
再然後，山腳區解封的消息擴散開來，地穴區的人前來打探之後，發現山腳區現在變成了弱化了一些的綠洲，便出於“最大化利用可種植土地”的思路，提出讓山腳區的人搬到雪地之中，把山腳區騰出來。
而這自然遭到了山腳區的反對。雙方因為不同的意見隱隱有了摩擦。這個時候神官幹預雪松區頭領頭領選拔的消息傳出來，激化了這原本被壓下去的矛盾。
地穴區的人想見神官，好好商討這件事的操作。然而被山腳區的人阻止，甚至一度拒絕地穴區的人踏入山腳區的地域。神官去了雪松區之後就離開了冰原星，山腳區和地穴區的矛盾也因為矛盾不斷激化而逐漸轉變成大摩擦。
像是神獸大人親自去鎮壓的那一場，就是很常規的“地穴區糾集一群人來找神官，被山腳區的人攔下，雙方發生罵架的”的流程。所以勾文彥也沒能及時趕到。因為發生的頻率真的太高了。
雖然非常不願，但是勾文彥還是要把地穴區那邊的意見告訴祁白川。
誠然，以冰原星目前的情況看，比起“規劃種植區”，自然是讓所有人搬出山腳區，讓山腳區成為新綠洲的收益更大。
但是，好不容易盼來了一個舒適的環境，沒有人想重新踏足雪原。這段時間不僅是其他幾個區的人拼命想搬來山腳區，山腳區內的居民也出現了不愛離開的現象，即便是那些出租車馬的商戶，也開始提高去其他區的價碼，幾乎不在別的區過夜。
從祁白川要規劃種植區並提出了一堆要求時，他就知道這個人不會有這種喪心病狂的想法。所以思慮再三，他還是把地穴區的要求說了。
“……這什麽亂七八糟，見不得別人好的提議？”
祁白川的反應非常直白，他的目光甚至都沒離開手上的規劃書，“有舒舒服服的環境不待，一定要待在冷颼颼的雪地裏？賤得慌嗎？”
勾文彥松了口氣。
祁白川瞥見了，皺起眉頭，放下了手中的規劃書。
“你這樣，我很失望的。”
“啊？我哪裏做得不好嗎？”
突然被祁白川這麽警告，勾文彥嚇了一跳，立刻緊張起來。祁白川一般不怎麽在他面前擺神官的架子——那些亂七八糟的發言還有強調“命運之子”的言行，在他看來並不算架子。
當年的祁烏，想要見他與他交談，那都得帶上一大堆敬辭，老老實實行禮，才能與他交涉，甚至於這期間還要保持距離。說難聽點，哪怕被那祁烏的頤指氣使氣到想揍人，都沒法第一時間打到他。
但是祁白川不一樣。他雖然很愛擺出那套“命運眷顧”的理論，強調自己不是一般人，但也就停止在話語上，像是現在，他把規劃書拿過來，能直接在旁邊拉個椅子坐下，和祁白川閑聊。
因此，祁白川難得擺出這副上位者架勢，讓勾文彥著實嚇了一跳。
“看你那樣子，竟然會覺得我會同意那種目光短淺的提議。”祁白川道，“太讓我失望了！”
勾文彥可是第一個聽他指揮聽他話的區域頭領，這不得算個頭號小弟！
頭號小弟竟然不相信他的智商！這讓祁白川很不滿！
神獸大人此時不在，所以勾文彥免遭神獸眼神洗禮。他連忙道歉，道，“哎呀，神官大人，我畢竟只是普通人，目光短淺，無法預測您的行為，這才有那些沒必要的擔心。現在我知道神官大人的態度了，所以希望神官大人看在我勞苦功高的份上，不要計較我這麽一點小過錯好不好？”
祁白川的順毛總是顯得那麽容易，他聽到勾文彥的話後，輕哼一聲，神情十分滿意的樣子。
“不過地穴區那邊的不滿，確實需要處理一下了。如果他們成心阻擾，到時候要修一些建築的話，可能會不方便。”勾文彥道，“地穴區那邊，實幹派比較多，他們遠離神廟，對於神明的信仰，並沒有山腳區那麽純粹。”
他想提醒祁白川地穴區的人不吃神廟威望這一套，但是祁白川卻是老神在在的模樣，“地穴區還不急，巖泉區比較麻煩。”
“啊？”
“巖泉區那邊比我想的要封閉。”
祁白川回來後，就聽到雙胞胎講了他們在巖泉區的遭遇。他沒有馬上說自己要為他們做什麽。而是將這個情報記在心上。
勾文彥有些不太明白。
“神官大人是考慮到了什麽，才會得出這樣的結論？不如您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吧？”
祁白川瞥了他一眼，道。
“地穴區就是怕沒飯吃，巖泉區已經發展到要篡奪權威的地步了。現在麻煩的是巖泉區，不過暫時還沒到收拾他們的時候。”
“……”
“嘖。”
大概是看勾文彥還沒有理解，祁白川輕嘖一聲。
不過，他一向是不吝惜指導別人的，畢竟，他這麽特殊，想法這麽天才，普通人無法理解也是正常的。
“地穴區的要求是讓山腳區的人搬出去，規劃出新的綠洲。他們的目的很簡單，就是增加作物產量。”祁白川道，“冰原星的經濟模型太簡單了，雖然星幣的價值和其他星球是基本同步的，但是與星幣真正掛鉤的等價物，實際上是綠洲的糧食。戴威嚴這些年沒少對外賣東西，但並沒有買多少糧食回來補充消耗，就算買了，也集中在雪松區。”
人類生存的最底層需求就是吃飽喝足。冰原星的環境導致平常人無法種植糧食自給自足，僅僅靠打獵是無法維持生存的，這就導致綠洲的作物成了所有人的“生命線”。
在這種情況下，星幣的價值其實就代表“你能買到多少糧食”。
山腳區的民眾普遍是工匠，幹的是加工的活，技術越好的工匠人工費也就收得越高。而地穴區那邊，作為“原材料”供應商，他們能提供的產品附加值很低，甚至無法坐地起價，因為提高一些原材料的價格，那工匠們買了後，就能以更高的價格賣回給他們。
偏偏他們是四個區裏，對各種工具需求最高的地方。
所謂的“實幹派”，不過是無法大量屯星幣，對存糧的體量感到不安，所以無心去研究其他的事情罷了。
說到底就是附加值的問題。
巖泉區雖然封閉，但是活水資源非常重要，他們不怕交易波動，總是能有足夠的星幣用來購買糧食。雪松區對外貿易繁華，糧食不夠了就去外星買更便宜的糧食，也不會產生這種焦慮。
而地穴區，作為原材料產地，高度依賴工具來維持生產，又沒有跟外星交易的渠道，就讓他們成為了最容易因為食物而焦慮的地區。會提出把山腳區清空，全部用來種糧食的提議，實屬正常。
但正常歸正常，祁白川並不打算聽。畢竟。底下的人可以目光短淺，他這個大頭頭可不行。
巖泉區的問題已經不僅僅是不信神明了，他們的方向已經走歪了，甚至已經有了要自成一方的節奏。從雙胞胎的描述上來看，他們已經產生了對神廟的攻擊意圖，試圖竊取神廟已有的果實。
兩相比較，巖泉區的問題要更緊急一些。
聽完祁白川的分析，勾文彥只覺得奇妙。
“你……為什麽會這麽熟？”
原諒他只能用這個形容詞來描述。因為祁白川的分析太過信手拈來，看到了很多他沒有看到的地方。做出的預測也讓他覺得非常合理，有些看起來簡單的事情，內裏的彎彎繞繞很覆雜，但是有些很覆雜的事情，道理又都非常簡單。
對於勾文彥的讚賞，祁白川露出了得意的表情。
“歷史會告訴人們一切。”
高中飛船失事案件之前，祁白川就已經被三個伯父的明爭暗鬥搞得心力交卒。在屢次被騙，屢次吃教訓後，他不得不學會一些周旋之法，學會應對他們的手段。
再然後，高中飛船失事後，祁白川性格大變，讓他的伯父們收回了一些手段。空閑的時間，祁白川為自己做了很多的準備。
他並不知道自己未來會來到冰原星，但他很清楚他必然會脫離祁家，並尋找機會把那個帶給他無數惡心回憶的家族一波迎頭痛擊。
現在，不過是當年準備好的手段正好派上用場而已。
祁白川給規劃的細節改動了一下，取消了“居民居住區”，而是設定一個“集市廣場”後，直接寫了“因地制宜，自由發揮”
對於祁白川的這個規劃，勾文彥有些看不懂。
“與其把所有人都圈在同一個地方住，不如在不影響規劃好的道路的情況下，不限制擴散的面積，讓大家能結合自己的生活經驗，尋找最合適的建屋範圍。”祁白川道，“若是還想住山洞，我也不阻止，但是只要物資足夠，大家還是想要住在地面建築上的對吧？，所以在那之前，規劃一下地塊的分配也是必要的。”
祁白川的意思當然不是要他們馬上從山洞裏搬出來，而是要讓他們意識到，他們未來是能夠住進地面建築的。
“事實上冰原星大多數人選擇穴居，還是因為房屋的強度不夠。”勾文彥身為工匠，是很清楚這些細節的，“冰原星人雖然有加護，不懼風寒，但是其他東西並沒有。很久以前的人們也不是沒嘗試過用樹木，用石材來搭建屋子，但是成本太高了。如果不是經驗豐富的工匠，是無法造出能抵禦冰原星風雪的屋子的。您現在能看到的那些地面建築，都是需要每年維護強化，才能保證抗風霜能力的。普通人根本消耗不起這個成本。”
對此，勾文彥也攤手，“我家還是因為爸媽都擅長工藝，能夠自行修補和強化房屋強度，才能夠住上那樣的房子。順帶一提，旁邊的山崖給我們擋掉了太多風雪，減輕了壓力。現在大家確實能夠從山洞裏出來了，但是要建什麽樣式的房子，其實我們還在嘗試中。”
山腳區如今是一個嶄新的環境，眾人都有些迷茫接下來的安排。
現在地面上沒有風雪了，能住人了，但是材料夠用嗎？現在這個環境裏，怎樣的房子是最合適的呢？
對此，祁白川拿出了一份圖紙。
雪松區新的頭領上任後，祁白川的任務就算完成了。按照系統的說法，圖紙會生成最適合當前環境的房屋。山腳區……不如說整個冰原星的情況是住宅屋少得可憐，所以是一個從無到有的過程。
於是祁白川看到，生成的建築並不是房屋，而是一個……土窯。
按照系統的分析，這份圖紙到手後，應該是判斷出最適合的建築材料需要經過這個加工程序，而冰原星沒有，但是有條件去搞這個加工手段，所以它優先生成了前置建築。等這個建築落成，能夠生產原材料之後，下一份房屋圖紙可能才會出現真正意義上的房屋。
“找一個合適的地方，按照圖紙的標註把它建起來。”祁白川吩咐道，“人手應該夠用吧？”
“人手方面倒是問題不大，就是這個建築是用來燒制什麽的？”
作為工匠，雖然平時大多是在鍛打冶煉或者雕刻，但是他一眼看出來這是一個用於“燒制”的結構，圖紙上還詳細標明了各個區域的構造和用法，並附有材料配方，對於工匠來說，完全是保姆級……不，應該是嬰兒級手把手教程。
雖然他們之前沒搞過類似的建築，但是理解其中原理並不難。
祁白川也看得出來這是一個“燒磚塊”的構造，這讓他忽然好奇。
即便是有許多新材料建築的首都星，其材料合成過程也和“燒磚塊”原理差不多。冰原星竟然沒有燒磚塊的爐子！那他們的建築是用什麽堆起來的？
面對祁白川的好奇，勾文彥道，“整塊石磚啊！”
祁白川：……
這就不得不提冰原星到處都是的，一種名為“軟化草”的植物。
它能在雪地裏生長，一長就是一片，不好吃，但是它的汁液能夠軟化巖石。
只要沾上它的汁液，再堅硬的巖石，也會被軟化成泥巴——這和腐蝕不一樣，它們是讓巖石改變了性質，被軟化成泥巴的巖石可以任意搓揉捏扁，放置一會兒固化後，就會恢覆成巖石的狀態。
很多冰原星人能夠穴居，就是因為能用這種軟化草來給自己掏出一個合適的山洞，平平整整不用打磨，在山洞內塑造出適合居住的格局。
地穴區那邊甚至靠著這種軟化草來建立了一個龐大的地下帝國。幾乎所有人都長期生活在地下。
目前為止，軟化草軟化過的巖石，除非遭到強大的外力沖擊，不然基本沒有開裂或者崩塌的現象。
因此，當他們需要一種堆疊起來建造建築的材料時，會將合適的巖石用軟化草軟化，並揉捏成石磚。因為這種加工需要人工操作，所以冰原星上所有的大型石制建築，背後都是巨量的人力成本——在冰原星，石頭建築屬於炫富級別的頂級操作。
比如大神廟。
雖然內部被搬空了。但是在冰原星，大神廟這空蕩蕩的“外殼”，就是大神廟最珍貴的地方。之後在綠洲建的小神廟，同樣是石制的建築，但因為各方面的原因，格局肯定不如大神廟。而戴威嚴的住宅兼辦公的房子，也不是純石制的，而是石頭與木材相結合，這固然有雪松區盛產林木的原因在，應該也和找不到更多合適的石材有關系。
當然，供人藏身的地下秘道，就是軟化草的效果了。
“所以，這種石磚必須人工，所以精度要求很高，速度也很慢？”
“對，也不是沒工匠試過使用模具，但是失敗了，軟化劑軟化的巖石，雖然變軟了，但本質還是巖石，只能一個個慢慢做，而且它也不是面團，如果兩塊石頭不是材質完全一致，是無法揉在一起的，雜質會導致分離。”
“而且如果要用石頭建房子，合適的巖石數量不一定夠。”勾文彥道，“大家都是靠經驗來判斷的。偶爾也會判斷失誤，揉出來的磚不能用。現在冰原星能看到的房子其實一般還是木頭做的，比較容易加工和處理。”
“既然如此，那現在就來嘗試新東西吧！”祁白川道，“冰原星需要新的面貌。”
他倒是沒想到這一層，沒想到冰原星連“燒磚頭”這種原始的技術都還沒掌握。但仔細想想也正常，磚頭的原材料是泥土，冰原星自有綠洲有暴露出來的泥土，即便有這種技術萌芽，也找不到合適的原材料。
而且軟化石磚的弊端是精度要求高還不能批量制作，有雜質就無法使用。這樣的話，它其實算是一種奢侈品。如果這種磚窯能簡單大量制造建房子的原材料，無疑能讓大部分的冰原星人住上地面建築。
“我會安排下去的。”
勾文彥很顯然對這個“土磚窯”非常有興趣。
“嗯，既然人手夠的話，兩邊一起搞吧。”祁白川道，“種植區需要馬上開墾出來。”
“沒問題！您就放心吧！”
勾文彥拿著圖紙，很是高興。末了，他忽然問道，“那麽，這個建築建成後，是算成您的私產，還是做其他的用途？”
如果按照圖紙的操作，能得到一種好用的新材料，那麽它絕對會十分重要，若是被私人占了，那就不好了。
祁白川琢磨了一下，道，“它屬於神廟，但是因為神明的寬容和恩賜，大家可以使用它。包括種植區也是。它們和綠洲一樣，是神明的恩賜。”
這些建築和用地必須劃分為“公家”，以免有人把持後謀私利。祁白川一開始就想好了處理的辦法。
山腳區這邊的人，真的很聽話。
“我明白了！”勾文彥用力點頭，道，“我期待神官大人以後能提供更好更多的圖紙！”
“倒也不必那麽激動。”
看到勾文彥一臉興奮，祁白川反而做出一股雲淡風輕的模樣。他擺擺手，“該有的都會有的。我畢竟是來改變冰原星的，大恩不言謝吧。”
隨後勾文彥便離開，去安排接下來的事情了。
勾文彥下了山，神官的態度被傳了出去，山腳區的居民們知道自己不用擔心被命令搬出去之後，紛紛歡呼雀躍，感恩神官——事實上地穴區那邊的不滿和擔憂他們也能理解，設身處地站在對方角度想的話，肯定也會覺得把解封的山腳區當成第二綠洲更加合適。
但是！現在這個環境太舒服了！
沒有風霜，沒有冰雪，綠意盎然，處處生機勃勃，這是冰原星的人曾經只能在綠洲見到的風景，現在他們自己就住在了這個環境裏！
因此，對於種植區的開墾，如果不是勾文彥表示人數有限制，他們恨不得人人都拿個鏟子過去開地。
花心麥並不需要太過苛刻的種植環境，但是在花心麥的區域裏，需要有足夠數量的支架供它們爬藤——雖然最後結果的時候是鋪在地上的，但是花心麥本質是需要爬藤的植物。
這樣的需求對於工匠們來說，完全是小意思，大家研究了幾個方案，最終決定，與其靠不穩定的植物來當支架，不如發揮他們自己的特長，制作人工支架，給花心麥提供爬藤區域。
於是他們參考著神廟裏那片田地的植物支架制作了爬架，又興致勃勃地在四周做了一圈圍欄，用來保護田地。
於此同時，“土窯”的建立也在積極推進。
等真的操作起來，勾文彥覺得“嬰兒級”都不足以形容那份圖紙的完善程度。
它甚至連在山腳區哪片區域可以采集到對應材料，都給標了出來！他們根本不用擔心搞錯，只需要按照圖紙的指引，找到合適的材料，加工一下，並按照那個構造來造土窯。
對於普通人來說可能還是有點難度，但是參與這項工程的，那可都是工匠！幾乎所有人看一眼這個圖紙就大概知道怎麽回事，需要怎麽操作了。
當大家都是熟手工匠的時候，這種並不覆雜的建築進度特別快。甚至唯一耽擱了時間的，是工匠們拿到圖紙指示的材料造土窯的時候，忍不住停下來玩了玩——這對於他們來說，是嶄新的體驗！
伴隨著土窯逐漸成型，工匠們還花了兩三天為它加固，確保完美按照圖紙要求制造出了土窯。
為了測試它是否成功，他們又按照圖紙上標註的材料配方制作了模具，開始學著燒制磚頭。
濃煙滾滾，滿載著人們的希望溢出，伴隨著時間逐漸流逝，冰原星第一批燒制的石磚，成功出爐！
然而，這第一批出來的磚，並不成功！
當工匠們欣喜地拿起磚頭的時候，它就像豆腐渣一樣，直接碎了！
這讓所有在場的人都呆滯在當場。
什麽情況？
帶頭的工匠見狀，立刻拿起剩下的磚頭。無一例外，當他拿起那些紅通通的磚塊時，它們都碎了。
第一批磚頭，燒制失敗。
他們嘗試了第二批第三批，近乎吹毛求疵地嚴格按照配比來進行處理，結果都和第一批一模一樣。他們嘗試自己加一些別的材料進去，結果還是一模一樣。
這個土窯，燒不出合適的磚！
他們不敢第一時間報上去，而是找來了勾文彥，看看他能不能想想辦法。
面對著慌張的工匠們，勾文彥也感覺到了壓力。
他也試著去調整，去嘗試，可是燒出來的東西，不管外表看起來如何完美，拿上手稍微擺弄一下，就會斷成兩節，太脆了！
這讓勾文彥苦了臉。
他也不想第一時間去打擾祁白川，想來想去，找來了自己經驗豐富的老爹。
老人作為山腳區頗有威望的工匠，一來就鎮住了所有人。大家都用看救星一般的眼神看著他，男男女女都湊在這磚窯前灰頭土臉，尋找原因。
他們不敢懷疑是神官給的圖紙有問題。
圖紙不該有問題！前面都沒問題，為什麽獨獨這最後，也是最重要的部分失敗了呢？
老人看了下磚窯，眉角一跳。然後上去看了看前面那摞起來的大量失敗品，搖了搖頭。
“圖紙有問題！”
這話一出，眾人嘩然。
“你們不敢說，我替你們去說，不過是個小子，怕什麽！”他咕咕叨叨，“我年輕時可沒少去過別的星球，這東西我能不知道？但是它不適合冰原星！”
說罷，老人拖著勾文彥，帶著失敗的磚頭，走上了前往神廟的路。
而辛苦了好幾天的工匠們，各個垂頭喪氣，懷疑人生。
他們明明那麽努力了，怎麽最後是這麽個結果呢？
老人來到神殿的時候，祁白川還在觀察第二代花心麥的種子發芽進度——將結果後收獲的花心麥種子重新種下去後，長勢果然並不快。
老人在路上的時候氣勢洶洶，不斷說神官這種行為就是勞民傷財，沒有好好審核圖紙的可行性，讓大家做了沒意義的事情。
可是到了神廟門口，老人的氣勢就瞬間弱了下去。
“小子，你從哪裏拿到的圖紙？”
一進神廟就看見庭院裏蹲著觀察的祁白川，老人省去了打招呼和敬辭的流程，直接開門見山。
“怎麽了？我自然有我的渠道獲得。”祁白川回答道。
“沒辦法，不能用。”老人將那磚塊擺在祁白川的面前。
“這就是燒好的成品嗎？我看看……啊。”
祁白川一上手，瞬間感覺出了問題。
這未免……有點太脆了吧？
見祁白川感覺出來了，老人便道，“你弄的這東西，我當年見過類似的，也不是沒想過在冰原星搞一下，可是最終的結果是，強度都比不上軟化劑軟化後的巖石……你看看有沒有什麽辦法改進一下吧。”
老人說話口氣並不好，但還是一副別扭的樣子。勾文彥看出來了，自己的老父親，正在努力放緩語氣——他並不是想要苛責神官，只是希望對方能註意到問題。
“這樣確實不行，大家辛苦了，我先找找原因，之後再和大家商量。”
對於這個意外狀況，祁白川也沒有預料到，他還在琢磨，老人背手而立，語重心長道，“冰原星人跟外星並不一樣，我們的身體素質比他們強得多。”
普通的星球上足夠使用的強度，在冰原星就是大脆皮，很容易被破壞。
這是冰原星非常特殊的一點。
祁白川恍然。
是加護的原因？
燒制出來的磚頭，碰上有加護的冰原星人，作為建築材料的強度就不夠了。
如果不解決這個問題，哪怕勉強用這種磚頭建了房子，也是一碰就碎的脆皮建築。
老人努了努嘴，似乎是在努力控制自己，看著祁白川低頭思考的樣子，他又拉起兒子，轉頭就走。
“沒人會怪你，冰原星一直都有這些毛病，你慢慢想吧，我先走了，免得你不自在。”
老人努力表達著他的關心——雖然語氣是真的很糟糕。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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