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瀕臨死亡
關燈
小
中
大
第44章 瀕臨死亡
病員的解毒之事不可拖延, 祁白川在得了二老的建議後，立刻開始召集人員組織隊伍。
然而這些中毒的病員就是以青壯年為主，少了這麽一大部分人, 還要再留一部分人去照看他們，剩下能跟著祁白川去綠洲的人, 不說老弱婦孺，總體體現出一個沒什麽精神頭。
甚至其中有不少人是家人中招了, 想要第一時間拿到“解藥”所以才加入隊伍的，眉眼之間並無鬥志, 只有焦慮。那副模樣, 別說上去搶東西了，自己不先倒下就已經被了。
祁白川看了這麽一支“雜牌軍”, 也不惱, 清點了一下人數後, 便表示眾人可以出發了，至於到了綠洲那邊要怎麽辦，他自有辦法。
祁白川自信的模樣算是提振一下民眾的信心, 他們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 紛紛感覺這新神官確實給他們帶來了不一樣的感覺。至少他們不認為祁烏會為他們的事情這般勞心勞力。
大部隊就此出發, 但是留在神廟的人, 被下了一個死命令。
“所有的病員除非有生理需求，一律閉目養神兼躺平, 不允許交流。負責照顧病員的人也一樣，不能交流。”
對於這個略微反人性的命令, 很多人有些不滿。不能說話交流, 只能躺平休息, 那萬一有什麽狀況怎麽辦？
可惜在祁白川無懈可擊的“這裏是神廟，我是神官，我負責和神明交流，聽我的準沒錯”話語下，很多山腳區的居民選擇了老老實實遵守命令。
還是那句話，山腳區聚集的信徒本來就多。不如說，對神明不滿的早就已經搬遷到了其他區，還能留在山腳區的，除非神明當著他們的面拋棄他們甚至大開殺戒，否則他們骨子裏還是追崇神明的。
於是大半的病員乖乖忍耐不適，閉目躺平，裝起植物人。剩下那些有所不滿的，也被這環境裹挾，不得不跟著一起閉目養神。
現場有點安靜，照理說氣氛會有些詭異，甚至死氣沈沈，但是祁白川臨走前，掏出了一個小玩意塞給了祁皓山，讓他帶著這個小東西，給病員們帶來一點消遣。
按照祁白川的說法，那東西是他當初就帶來冰原星的裝備，只是一直沒能用上，放到了現在。然後現在要用來管理這些人的話，這小東西剛剛好。具體的細節他已經調整好了，祁皓山只需要進行最基本的開啟和關閉就行了。
那東西看起來像是個小木盒，打開之後內裏是機械結構，有個很明顯的大紅按鈕，祁白川說那就是開關，按一下是開，按兩下是關，小孩子都曉得怎麽操作。
祁皓山等祁白川一離開，便好奇地在躺平休息的病員旁邊按下了開關。
隨即，那個小木盒，竟然發出了聲音。
一個優雅低沈的男聲在舒緩的音樂伴奏下，像是展開了一幅畫卷，將內裏的故事緩緩道來。
[星歷元年前五百年，人類突破了星球的封鎖，科技已經能夠支持星際航行，開始探索星際，遨游宇宙的生活，由此開啟星際時代……]
祁皓山聽了一下，發現內容雖然陌生，但似乎是類似於“星際時代歷史播報”一類的錄音。
這是封閉的冰原星不曾獲取到的情報。當然，他們不是完全不知情，只是只有少部分去別的星球讀書的人，才會學到有關“星際歷史”的部分。然而因為“歷史”屬於不那麽熱門的學科，即便深入研究和學習，也無法實現知識到財富的轉化，因此去別的星球讀書的冰原星人，絕大多數都是去學習高新技術，並試圖融入到星球之外的生活的。
那男聲緩緩地闡述故事，從人類開始遨游星際，到群雄割據，技術革新，領地爭奪，探索未知，乃至發現環星遺跡帶，都事無巨細，像是流水賬那般一遍遍描述出來。
這錄音的效果非常好，原本因為身體難受，強忍著不適閉眼躺平的病員們，沒多久就傳出了此起彼伏的鼾聲。
——畢竟，這麽舒緩的節奏，這麽優雅的語氣，還有這麽大量的信息量，簡直覆刻了學校課堂，不睡一覺都對不起它營造出來的氣氛。無法動彈無法反抗的病員們，在那樣舒緩的節奏和一堆流水賬歷史的幫助下，挨個進入了夢鄉。
甚至一些因為好奇而留下來旁聽的人，都堅持不住，眼皮打架，紛紛逃離。
祁皓山因為要不斷走動，觀察其他人的反應，雖然難免也打了幾個呵欠，但是還算能保持清醒。他繞場幾周後，現場的效果非常好，有一大半看起來是真的睡過去了。
他看著手裏的小小木盒，開始思考祁白川為什麽要帶這個東西來冰原星。
總不能是睡前讀物吧？
另一邊，祁白川出發之後，並沒有那麽順利。
山腳區交通發達，有很多代步的畜力車，因為現在大批人倒下，空出來的畜力車有不少，倒是能容納祁白川這一大隊人。
車隊浩浩湯湯出發，在雪地裏連成一條長線。但是在趕到綠洲的時候，被堵在了綠洲之外。
綠洲的四周有著高高的圍墻，阻擋外人的肆意窺探，祁白川之前都是暢通無阻進入綠洲的，此時被結結實實地攔在了門外。
門口守衛的人是雪松區的。他們看到祁白川帶著一大堆人過來，瞬間板起了臉，架起了武器，完全不給他這個神官面子。
“你好，山腳區那邊出現了集體中毒的情況，我需要來綠洲取一些不過三回去救人。”
情況緊急，祁白川沒有和往常一樣修飾自己的發言，而是簡潔明了地道出自己的目的。
而這個要求，遭到了對方的拒絕。
“綠洲的收成是公平分配給每個區的，現在還沒到收成的季節，神官大人請回吧。”
“你沒聽懂嗎？情況緊急，我需要這些不過三回去救人。”祁白川說完，觀察了一下守衛的神色，見對方臉上並沒有驚訝的神情後，確定對方早就知情，並且已經早有準備了。
“山腳區為什麽會那樣，神官大人難道心裏就沒數嗎？”那守衛冷冷地道，“本就是因為破壞規矩而起的禍事，現在我們要為了您再破壞別的規矩，說不得會被神明大人的怒氣波及，所以請回吧！神明大人已經發怒，及時懺悔才是正途！”
見狀，早有預料的祁白川回頭看了下陸續從畜力車上下來，一臉不安的人們。
如果守衛們堅持把守這個入口，他們即便是靠著人多把守衛制服，也會浪費大量的時間，而且這樣做的話，是不是又是一種“不敬”呢？
但是祁白川不慌。
雖然要顧慮到這麽多人的情況很少見，對此祁白川也沒多少經驗，但是他被人折騰的經驗，可是非常豐富的。因此，對於要如何反制。他也不是毫無頭緒的。
“哦？你竟然認為，你比我更加了解神明？我可是負責和神明溝通的神官，神明大人在想什麽，我可比你清楚。你現在不讓我過去的行為，就是不敬神明！”
對於山腳區的人非常奏效的話語，在出身於雪松區的守衛面前沒有太大的效果。不知道是不是被特意交代過，他們紛紛閉嘴，不搭腔，沒有和祁白川交流，像是在刻意無視他的話。
刻意無視是吧？祁白川也跟著沈默。
眼看神官和守衛交涉不順利，後邊隊伍裏邊有人已經忍不住想上前去幫忙，甚至要對守衛動手了——他們的家人還在神廟那邊等他們回去呢！這不過三一定要拿！
“呵。”
祁白川的一聲冷笑，讓全場安靜了下來。
“你們的膽子可真夠大的啊，是有人交代了是吧？”祁白川嘴角勾起，笑容之中滿是肆意，“我猜，應該是有人提前說了，‘山腳區那邊觸怒了神明，降下了神罰，對於那邊的事情不要去管’或者是‘如果山腳區的人過來試圖進入綠洲，要把他們攔在門外，以免把神明之怒帶進綠洲，從而波及到作物產量’，因為按照史料的記載，上一次集體出現這種情況時，解決的辦法就是綠洲裏生長的不過三。”
守衛們紛紛抿緊了嘴，似乎在努力保持眼神的堅定。
“哦，還被交代了不要和我說話是吧？大概是和我交流的話，就會忍不住覺得我說得有道理，所以你們連應我一聲都不行。”
“哈哈，即便不說話，你們的眼神也在問我‘我為什麽會知道這些事’。這不是很簡單嗎？我可不是什麽普通人，我強調過很多次了。我是被我的命運指引來到這裏的。在此之前，我經歷過兩次飛船失事，其他人都死絕了，我還能存活，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意味著是我的使命還沒有完成，我還沒到去死的時候！”
“你們覺得這件事是神明之怒，是因為以往遇到這種集體災難的時候，神明大人會出現救場。但是這次毫無動靜，甚至要神官親自帶人趕到神廟找解藥，所以你們覺得這是神明的意思。這可真是可笑，你們有這種想法，就是對神明最大的褻瀆！”
“你們都給我聽好了。我知道我的人生總會遇上各種攔路的小鬼，但是我這個人很寬容，只要機靈點，及時收手，我便不會計較什麽。否則，攔住一位命運之子，拖延那數百人的病情，這責任你們可擔不起！”
守衛們的情緒緊繃起來，似乎是陷入了天人交戰。不多時，一名站在後排的守衛立刻嗆聲道，“嘴上說得那麽好聽，不過是個大話精罷了！如果神明大人沒有生氣，為何你不帶著神獸一起過來呢？神獸是神明的使者，它不過來，就是一種態度了！”
“神獸大人昨晚觀星了，我不信你們不知道這件事。”祁白川道，“只要我把不過三取回去，這件事情就能解決，可用不到神獸大人出馬。”
“呵呵，怎麽可能這麽巧。”那守衛道，“先前那祁烏囂張了那麽多年，神明大人不也沒有什麽動靜。綠洲不歡迎破壞規矩的人，好好回去反省吧！在災難裏幸存有什麽可自豪的，搞不好就是因為你，其他人才活不下來！你現在要把同樣的情況弄來冰原星，讓其他所有人全都去死，讓你成為最後一個活下來的人嗎？！”
祁白川倒吸一口涼氣，一副大受刺激，非常動搖的樣子。
“你們怎麽說話的！”
終於，聽到守衛這般攻擊為他們忙前忙後的神官，山腳區的居民非常不滿，直接出聲叫罵。
“太不尊重神官大人了！”
“你們故意的是吧！”
“快點讓我們進去，我們這是要救人！”
雙方僵持不下，祁白川大概明白為什麽這個時間點會有這個事件了。
現在是神獸大人觀星結束的第二天，也就是說第一天晚上就準備完畢了，第二天直接啟動，讓自己手忙腳亂。
然後剛巧守衛是雪松區的，還有個情報異常豐富的混在裏邊，專挑自己的薄弱點攻擊。
是想讓自己失態，暴露出無能的一面對吧？
祁白川微微低頭，實則動了動手。
天空之中，忽然出現了一道金色的虛影。
“這是一次考驗，阻攔者視為違背神意。”
巨大的金色虛影一出現，所有人都震驚了。
他們紛紛跪下，伏倒在地面上，那個針對祁白川的守衛一臉不情願，但也不得不跟著跪在地上，以示對神明的尊敬。
“我從未放棄過冰原星，我想看看，你們能做到什麽程度。”
話音剛落，金色虛影便消失了。祁白川從頭到尾都站著，得意地看著眼前瑟瑟發抖的守衛們。
真當沒有神獸他就沒辦法狐假虎威啦？他非常清楚神官這一職位的性質就是借助神明的信仰來行事——所以他早就備好了全息投影與變聲器，為的就是應付不時之需。反正神明大人也說了會幫自己，借他的名頭行事也沒啥，不是麽？
一個智能終端，能做到的事情多著呢！
此時已經沒有守衛敢阻攔祁白川了。山腳區的人們推開大門，魚貫而入，想要以最快的速度帶回不過三——他們有的人是在綠洲裏勞作過的，所以知道不過三生長在哪片區域。
之前來到綠洲的時候，都是在別人的帶領下，或者是坐車馬經過，此時祁白川才算是第一次踏上綠洲的土地，在沒有別人幹擾的情況下觀察這冰原星上唯一的綠地。
怎麽說呢，進來之後，很難想象它和外面冰天雪地的環境是在同一個星球上。這裏生機勃勃，綠意盎然，四周是整齊且錯落有致的田地，種植大量的糧食作物，山腳區的居民們縱然著急，也小心翼翼地在田埂間行走，生怕碰到旁邊的作物。而綠洲裏還有其他人，見到這麽一大群人湧進來，紛紛一臉疑惑的樣子，但聽說是為了那藥材回去救人，雖然也有人露出了不讚同的神情，但畢竟這邊人多勢眾，他們便不作聲了。
祁白川自知采收技能不行，沒有過去搗亂，而是趁機觀察綠洲。順著梯田，他走上了高處，環視四周。
若是冰原星化去了覆蓋整個星球的風雪，估計就能摘去“冰原星”這個名頭了吧？
【小心！】
系統跳出提醒界面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祁白川感覺自己的背後似乎被什麽給貫穿了。
他聽到了有什麽東西發射的聲音。
是槍嗎？
他被擊中了？
他的腦中瞬間閃過了好幾個想法，隨後便被身體失血的巨大疼痛感覆蓋。他無力支持身體，迅速癱倒在地上。
【警告！警告！宿主身上出現致命傷害！】
【警告！警告！宿主生命力迅速流失！】
【是否用儲存的願力緩解傷勢！】
系統的警告界面跳了出來，泛著紅光，顯然情況非常危急。平日裏總顯得平靜的系統，此時即便看著那些文字，也能感受到它的情緒。
不愧是有情感模塊的高智能AI啊，祁白川暗暗感嘆著。
但是說出口的回答卻是“不要”。
【為什麽？】
【確定真的不使用儲存的願力緩解傷勢？】
【宿主是否確定不使用儲存的願力緩解傷勢？】
系統顯然有些急躁，跳了好幾個窗口出來，甚至不斷抖動，強調自己的存在感。
它非常不理解祁白川為什麽要放棄生的希望。
“哈哈……”祁白川的氣息越來越微弱，“我怕痛。”
在聽到系統的用詞是“緩解傷勢”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目前收集到的願力，還不足以讓自己擺脫生命危險。只能像是當初落難的時候用的生命維持裝置一樣，讓他在極度痛苦的情況下茍延殘喘，等待救援。
他其實很怕疼，真的怕。
“死在追求使命的道路上，未嘗不是一種……哈哈，好事。”
祁白川整個人都放松了下來。他平靜得不像是瀕死，仿佛是要去一個好地方旅游。系統甚至驚恐地感覺到，它的宿主，似乎是在“期待死亡”！
聽到巨響的時候，大家還在左右張望，等意識到上方的神官倒下了，他們才慌張地跑過來查看情況。
【宿主是否確定不使用儲存的願力緩解傷勢？】
【宿主是否確定不使用儲存的願力緩解傷勢？】
【宿主是否確定不使用儲存的願力緩解傷勢？】
哪怕宿主已經出現了明顯的求死意圖，系統仍然不放棄，強調他能夠用消耗願力來緩解傷勢。但凡能多拖延一刻，都是多一分生的希望。
神廟之中，原本處於沈眠之中的神獸睜開了眼。
綠洲之上，金光大作。這一次的光芒，耀眼到仿佛能刺瞎人的雙眼。
男人的身影在空中出現，並迅速降落。
倒在地上的祁白川生命力正在急速流失，鮮血染紅了身體下方的一大片地面。恐怕再過片刻，祁白川的生命就正式走向了終結。
和以前一樣，遇到了這樣的致死危機，祁白川並不慌，陰氣完全壓制了陽氣，讓他整個人都呈現出一副期待死亡的模樣。
為什麽這個人會有那麽強烈的求死欲呢？
神明大人皺著眉頭，一手拂開了祁白川旁邊的其他人，將人托起來，抱在懷中。
祁白川的胸部已經被貫穿，有一個鮮紅的血洞，可見出手之人就是奔著取走他性命，讓他痛苦死去而來的。神明將手覆蓋上去，大量的神力源源不斷地湧入，修覆受傷的五臟六腑。
意識逐漸回籠，祁白川模糊的視野中，只能看到一團金光。讓人能夠安心下來的金光。
“又救了我……”
“為什麽……”
他還沒說幾個字，就吐出了一團血，血中夾雜著碎塊，可見他現在的身體狀態一塌糊塗。
神明大人地用願力去修覆他的身體，挽回他的生命力。明明他不是第一次救人，也不是第一次出手救下重傷瀕危之人，甚至自己現在正處於休息期，不能使用太多神力。可是意識到祁白川的生命力即將歸零，他便覺得不安。
不該是這樣的發展。
祁白川的小心思很多，很覆雜。他喜歡強調“命運之子”“宿命”一類的話，會以積極樂觀的態度接納所有的突發狀況，會因為床鋪不舒服半夜跑來蹭睡，會在面對神明的時候保持平起平坐的姿態。知道神明衰弱後，他並不失望，反而有了動力。
他很努力，也很聰明，一向能看穿人類情緒的神明大人，總是無法看穿祁白川的想法。因為他總是那麽一臉誠懇，表裏如一。
【“神獸大人要觀星嗎？我陪你一起吧，我不打擾你。”】
明明在自己休息之前，他還帶著一臉笑容，耍賴一般陪著自己。
神明想起來祁白川那純粹的笑容，皺起眉頭。
神明真正現身，其威壓和祁白川放出來的投影不可同日而語。周圍的住民們幾乎都是抖如篩糠的模樣。因為他們感覺到了——神明大人生氣了
明明四周環境並沒有震動，可是在場之人都有了一種暈眩感，甚至他們隱隱感覺到了生命危險。
他們甚至連求神明大人息怒一類的話都說不出來！
在近乎下了血本的願力灌註下，祁白川悠悠轉醒。
逐漸變得清晰的視野裏，金光凝聚成了神明的模樣。祁白川看到這張熟悉的帥臉，嘴角勾起。
又是一股巨大的信仰反饋。
神明大人終於感覺出來了——祁白川比任何人都渴望著有人來救他。沒有原因，沒有利益，只是要救他。
而自己當初給予瀕死狀態的他加護時，無意間做到了這件事。在祁白川詢問為何救他的時候，回答了因為他需要被救。
明明一直給自己疊加一些“命運”“宿命”“特殊使命”的名頭，內心的期盼卻是不問緣由地被救下來。就好像是，他在尋找一個自己能夠活下來的“原因”，從而否定自己本身的求生欲。
他有著強大的求死欲，不好好控制的話，隨時都會去尋死。與此同時，他也有著巨大的求生欲，渴望被救，渴望生存，想要瀟灑地活在這世上。
所以他會坦然面對死亡，又會在被救活之後，以積極到過度樂觀的姿態面對生活。
祁白川感覺自己的呼吸變得順暢起來，不會像剛剛那樣，一呼一吸都會牽動體內手上的肌肉，從而帶來疼痛感。他將手撫上了心口，那顆心臟正在有力地跳動著。
“神明特地顯靈來救下我這條命啦。”祁白川的笑容愈發明顯，“看來我的使命還沒有結束……”
“好好活著。”神明忽然嚴肅地開口。
祁白川頓住了。“神明大人……？”
“不是使命，也不是什麽亂七八糟的其他理由。”神明強調道，“好好活著，我不希望看到你死去。”
這是神明方才腦中最強烈的想法。
聽到這話，或許是第一次有人對自己說“不希望看到你死去”，祁白川有點慌，但眼下並沒有多少兩人閑聊的時間。旁邊還跪了一大群信徒。
神明大人皺起眉頭，沒有托著祁白川的那只手虛空一抓，一個物體破空而來，被砸在地上。
待眾人看清的時候，他們驚訝地發現，那是一個成年男子，而且……已經死了。
他手裏還拿著一把槍，顯然方才暗地裏動手的就是他。此時他皮膚蒼白，遍布紫色的斑點，明顯是凍死的。
“神明大人，這是？”
明明大家都清楚這個憑空出現的男人是何種身份，但祁白川就是要故意詢問神明，讓神明大人來回答。
“他開槍之後逃到了雪地裏，我收回了加護。”
收回加護。
這個恐怖的字眼，第一次出現在這些冰原星住民的眼前。
神明保護冰原星的住民，賜予神力加護。這是所有的冰原星之人都能得到的恩賜。從古至今，從未出現有“神明收回加護”的記載。仁慈的神明即便是遇上不信神的冰原星住民，也會出手相救，施以援手。
然而，現在，他們似乎碰上了第一個，被神明收回加護的家夥。
而他也迅速凍死在了冰原星的冰天雪地之中。
“剩下的事情回到神廟再詳談。”
神明大人說完後，那金色的身影便變得模糊了。在走之前，他還溫柔地將祁白川的身體放平到地上，以免自己突然消失後他頭直接砸到地上。
祁白川從地上坐起來。身上滿是血汙，身下也是出血量超大的痕跡。而此時周圍的人看他的眼神已經完全不同了。
神明真的現身了——以前只在大災大難才會出現的神明，現身了！
他救下了神官，並因此第一次收回了賜予冰原星住民的加護。
他們看向祁白川的眼神，逐漸變得炙熱起來。
“……總之，準備好足量的不過三，回去救人。”
不需要屢次大聲演講來振奮人心，也不需要修飾自己的語句來增加威信，一句略顯有氣無力的命令，那些人毫不猶豫地遵守了。甚至因為綠洲裏見證神明現身的住民太多，一些還在勞作的綠洲民直接放下手頭上的事，拿著工具就要來幫忙收割。
這股狂熱一出來，就很難收得住，至少不是祁白川勸了的話，他們采收的不過三的量，估計能讓神廟裏那幫人全部竄稀成人幹。
大可不必，排出身體裏的毒素就可以了。
一路上，祁白川根本沒有用自己的雙腳行走過。陷入狂熱狀態的原住民們聲稱神官大人現在重傷初愈，要休養生息，於是派了兩個人做人轎把祁白川送回畜力車，又努力往畜力車裏添加各種小東西。
祁白川光榮歸來，祁皓山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連忙吩咐好卸貨和分配。對於這些歸來的居民一副狂熱且興奮的樣子，他只當是祁白川又整了什麽活。
神廟裏的病人們開始排毒。也就神廟足夠大，廁所足夠多，最近翻修過，增加了水道，甚至廁所已經可以自動沖水了，不然他們要比現在狼狽得多。
系統這邊，檢查到宿主轉危為安，它也算是松口氣。
在眾人都忙著治病救人排毒的時候。祁白川默默開溜，跑到了神殿。
此時的神殿裏，待著一只仿佛被榨幹的大貓貓。它的耳朵徹底耷拉下來，整個身體有氣無力地趴在墊子上，一副無法動彈的樣子。這可把開門進來的祁白川嚇了一大跳。
“神獸大人！這是怎麽了？！”
他迅速奔過來，查看神獸的狀況。
大貓貓此時個頭似乎縮水了一些，別說毛發了，整個狀態都糟糕了許多。
這可把祁白川心疼壞了，而後神獸的尾巴卷在了祁白川的身上，雖然力道有點虛浮，但是祁白川莫名感受到了對方的安慰之意。
祁白川一把樓了上去，“怎麽辦，神獸大人，有什麽辦法能讓你恢覆狀態？要吃什麽東西，還是要用什麽東西嗎？神明大人有沒有辦法？”
這已經比預期的狀態好多了。他在休息的時候感覺到了一股強烈的信仰反饋，來自冰原星的居民，再然後，就是祁白川生命力迅速流失，讓自己強行脫離了沈睡的狀態，把化身送過去救人，那時又受到了祁白川的信仰反饋。
他的消耗太大了，只是目前這個程度，已經算好了不少。
看著祁白川擔憂的樣子，他莫名心情不錯。但也不希望祁白川在這上面繼續糾結，因為這種事是沒有什麽辦法的。
但，如果祁白川能老老實實待在這裏，似乎也不錯的樣子。
於是神明大人索性用尾巴一送，將祁白川塞到了自己的懷中，抵著腹部，爪子扒在祁白川的身上，一副要繼續休息的樣子。
“啊……神獸大人是要我跟著一起睡覺嗎？”
祁白川蹭睡許多天，但一直都是扒在神獸的背後。畢竟腹部一般來說都是動物的要害，不能輕易靠近。但是現在神獸大人主動把自己送到了他腹部這個方位，是否意味著他跟神獸大人更加親密了一些呢？
如果不是神明加護的體質夠強夠能扛，估計祁白川有點抵不住這種物理意義上“沈重的愛”。
感受著神獸大人的體溫，口鼻之間完全都是神獸大人的氣息。重傷初愈的祁白川也感覺到眼皮在打架，打了個哈欠後，沈沈睡去。
祁皓山找了祁白川半天，沒找到人，第一時間跑到神殿這邊查看，差點被眼前看到的這一幕嚇丟魂——他不是驚訝於神獸大人和祁白川睡在了一起。而是因為祁白川處於神獸大人的懷裏，乍一看像是被神獸大人吞吃的獵物，場面有夠駭人。
此時那些狂熱的住民們已經將方才綠洲的事情傳播開來，祁皓山聽了，並不像其他人那樣為神明現身而興奮，而是聽到祁白川重傷初愈，完全處於擔心之中。
“我說，那小子呢。”
老者背著手過來，臉上殘留著一些蒼白，作為德高望重的工匠，他自然成了第一批用不過三排毒的病員，還沒等喘口氣，就主動找到了祁皓山。因為他也是四處兜兜轉轉，還是找不到祁白川的身影。
為了避免那樣的睡姿造成不必要的誤會，祁皓山按著神殿的大門，道，“神官大人重傷初愈，此時在休息。”
“哼，有什麽了不起的，不過就神明出來救人了，當誰沒被救過啊……沒，沒事就好。”
祝福的話語顯然不是老人擅長的範圍，磕磕巴巴說了幾句後，他從懷裏掏了個東西出來，“我老婆子最近閑得無聊，做了個小玩意，之前沒能給，我現在順手拿過來了。”
祁皓山雙手接過，發現那是一個小木雕，木雕雕刻的是一個雙手叉腰，神情囂張的小人，他的身旁還有一頭威風凜凜的巨獸，栩栩如生，活靈活現，從小人身上特殊款式的服裝來看，這個小木雕是誰不言而喻。
不知道是對方特別了解祁白川，還是純粹為了修飾，這個木雕在祁白川原本的服裝基礎上，加了諸如帽子之類的配飾，讓服裝的層次更加分明，不用想都知道祁白川肯定會喜歡這樣的雕琢。
“就是隨手搞的小東西，沒啥稀奇的。我老婆子說，就當是花朵和拿回作品的謝禮。還有啊，我們可沒怪他。雖然這次很折騰，但絕對是有些壞心眼的家夥在搞鬼。”
“謝謝，等他醒來之後，我會交給他的。”
祁皓山其實感覺很奇妙。
因為區域頭領勾文彥的父母是出了名的孤僻老人。他們不信神明，在山腳區本就不合群，雖然有著高超的手藝，但夫婦二人卻都過著深居簡出的日子，基本上是公認的難以接近之人。
現在，他們主動來送禮了。
作者有話說：
被榨幹的大貓貓：差不多已經是一只廢貓.jpg
#來個小中二抱枕回回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病員的解毒之事不可拖延, 祁白川在得了二老的建議後，立刻開始召集人員組織隊伍。
然而這些中毒的病員就是以青壯年為主，少了這麽一大部分人, 還要再留一部分人去照看他們，剩下能跟著祁白川去綠洲的人, 不說老弱婦孺，總體體現出一個沒什麽精神頭。
甚至其中有不少人是家人中招了, 想要第一時間拿到“解藥”所以才加入隊伍的，眉眼之間並無鬥志, 只有焦慮。那副模樣, 別說上去搶東西了，自己不先倒下就已經被了。
祁白川看了這麽一支“雜牌軍”, 也不惱, 清點了一下人數後, 便表示眾人可以出發了，至於到了綠洲那邊要怎麽辦，他自有辦法。
祁白川自信的模樣算是提振一下民眾的信心, 他們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 紛紛感覺這新神官確實給他們帶來了不一樣的感覺。至少他們不認為祁烏會為他們的事情這般勞心勞力。
大部隊就此出發, 但是留在神廟的人, 被下了一個死命令。
“所有的病員除非有生理需求，一律閉目養神兼躺平, 不允許交流。負責照顧病員的人也一樣，不能交流。”
對於這個略微反人性的命令, 很多人有些不滿。不能說話交流, 只能躺平休息, 那萬一有什麽狀況怎麽辦？
可惜在祁白川無懈可擊的“這裏是神廟，我是神官，我負責和神明交流，聽我的準沒錯”話語下，很多山腳區的居民選擇了老老實實遵守命令。
還是那句話，山腳區聚集的信徒本來就多。不如說，對神明不滿的早就已經搬遷到了其他區，還能留在山腳區的，除非神明當著他們的面拋棄他們甚至大開殺戒，否則他們骨子裏還是追崇神明的。
於是大半的病員乖乖忍耐不適，閉目躺平，裝起植物人。剩下那些有所不滿的，也被這環境裹挾，不得不跟著一起閉目養神。
現場有點安靜，照理說氣氛會有些詭異，甚至死氣沈沈，但是祁白川臨走前，掏出了一個小玩意塞給了祁皓山，讓他帶著這個小東西，給病員們帶來一點消遣。
按照祁白川的說法，那東西是他當初就帶來冰原星的裝備，只是一直沒能用上，放到了現在。然後現在要用來管理這些人的話，這小東西剛剛好。具體的細節他已經調整好了，祁皓山只需要進行最基本的開啟和關閉就行了。
那東西看起來像是個小木盒，打開之後內裏是機械結構，有個很明顯的大紅按鈕，祁白川說那就是開關，按一下是開，按兩下是關，小孩子都曉得怎麽操作。
祁皓山等祁白川一離開，便好奇地在躺平休息的病員旁邊按下了開關。
隨即，那個小木盒，竟然發出了聲音。
一個優雅低沈的男聲在舒緩的音樂伴奏下，像是展開了一幅畫卷，將內裏的故事緩緩道來。
[星歷元年前五百年，人類突破了星球的封鎖，科技已經能夠支持星際航行，開始探索星際，遨游宇宙的生活，由此開啟星際時代……]
祁皓山聽了一下，發現內容雖然陌生，但似乎是類似於“星際時代歷史播報”一類的錄音。
這是封閉的冰原星不曾獲取到的情報。當然，他們不是完全不知情，只是只有少部分去別的星球讀書的人，才會學到有關“星際歷史”的部分。然而因為“歷史”屬於不那麽熱門的學科，即便深入研究和學習，也無法實現知識到財富的轉化，因此去別的星球讀書的冰原星人，絕大多數都是去學習高新技術，並試圖融入到星球之外的生活的。
那男聲緩緩地闡述故事，從人類開始遨游星際，到群雄割據，技術革新，領地爭奪，探索未知，乃至發現環星遺跡帶，都事無巨細，像是流水賬那般一遍遍描述出來。
這錄音的效果非常好，原本因為身體難受，強忍著不適閉眼躺平的病員們，沒多久就傳出了此起彼伏的鼾聲。
——畢竟，這麽舒緩的節奏，這麽優雅的語氣，還有這麽大量的信息量，簡直覆刻了學校課堂，不睡一覺都對不起它營造出來的氣氛。無法動彈無法反抗的病員們，在那樣舒緩的節奏和一堆流水賬歷史的幫助下，挨個進入了夢鄉。
甚至一些因為好奇而留下來旁聽的人，都堅持不住，眼皮打架，紛紛逃離。
祁皓山因為要不斷走動，觀察其他人的反應，雖然難免也打了幾個呵欠，但是還算能保持清醒。他繞場幾周後，現場的效果非常好，有一大半看起來是真的睡過去了。
他看著手裏的小小木盒，開始思考祁白川為什麽要帶這個東西來冰原星。
總不能是睡前讀物吧？
另一邊，祁白川出發之後，並沒有那麽順利。
山腳區交通發達，有很多代步的畜力車，因為現在大批人倒下，空出來的畜力車有不少，倒是能容納祁白川這一大隊人。
車隊浩浩湯湯出發，在雪地裏連成一條長線。但是在趕到綠洲的時候，被堵在了綠洲之外。
綠洲的四周有著高高的圍墻，阻擋外人的肆意窺探，祁白川之前都是暢通無阻進入綠洲的，此時被結結實實地攔在了門外。
門口守衛的人是雪松區的。他們看到祁白川帶著一大堆人過來，瞬間板起了臉，架起了武器，完全不給他這個神官面子。
“你好，山腳區那邊出現了集體中毒的情況，我需要來綠洲取一些不過三回去救人。”
情況緊急，祁白川沒有和往常一樣修飾自己的發言，而是簡潔明了地道出自己的目的。
而這個要求，遭到了對方的拒絕。
“綠洲的收成是公平分配給每個區的，現在還沒到收成的季節，神官大人請回吧。”
“你沒聽懂嗎？情況緊急，我需要這些不過三回去救人。”祁白川說完，觀察了一下守衛的神色，見對方臉上並沒有驚訝的神情後，確定對方早就知情，並且已經早有準備了。
“山腳區為什麽會那樣，神官大人難道心裏就沒數嗎？”那守衛冷冷地道，“本就是因為破壞規矩而起的禍事，現在我們要為了您再破壞別的規矩，說不得會被神明大人的怒氣波及，所以請回吧！神明大人已經發怒，及時懺悔才是正途！”
見狀，早有預料的祁白川回頭看了下陸續從畜力車上下來，一臉不安的人們。
如果守衛們堅持把守這個入口，他們即便是靠著人多把守衛制服，也會浪費大量的時間，而且這樣做的話，是不是又是一種“不敬”呢？
但是祁白川不慌。
雖然要顧慮到這麽多人的情況很少見，對此祁白川也沒多少經驗，但是他被人折騰的經驗，可是非常豐富的。因此，對於要如何反制。他也不是毫無頭緒的。
“哦？你竟然認為，你比我更加了解神明？我可是負責和神明溝通的神官，神明大人在想什麽，我可比你清楚。你現在不讓我過去的行為，就是不敬神明！”
對於山腳區的人非常奏效的話語，在出身於雪松區的守衛面前沒有太大的效果。不知道是不是被特意交代過，他們紛紛閉嘴，不搭腔，沒有和祁白川交流，像是在刻意無視他的話。
刻意無視是吧？祁白川也跟著沈默。
眼看神官和守衛交涉不順利，後邊隊伍裏邊有人已經忍不住想上前去幫忙，甚至要對守衛動手了——他們的家人還在神廟那邊等他們回去呢！這不過三一定要拿！
“呵。”
祁白川的一聲冷笑，讓全場安靜了下來。
“你們的膽子可真夠大的啊，是有人交代了是吧？”祁白川嘴角勾起，笑容之中滿是肆意，“我猜，應該是有人提前說了，‘山腳區那邊觸怒了神明，降下了神罰，對於那邊的事情不要去管’或者是‘如果山腳區的人過來試圖進入綠洲，要把他們攔在門外，以免把神明之怒帶進綠洲，從而波及到作物產量’，因為按照史料的記載，上一次集體出現這種情況時，解決的辦法就是綠洲裏生長的不過三。”
守衛們紛紛抿緊了嘴，似乎在努力保持眼神的堅定。
“哦，還被交代了不要和我說話是吧？大概是和我交流的話，就會忍不住覺得我說得有道理，所以你們連應我一聲都不行。”
“哈哈，即便不說話，你們的眼神也在問我‘我為什麽會知道這些事’。這不是很簡單嗎？我可不是什麽普通人，我強調過很多次了。我是被我的命運指引來到這裏的。在此之前，我經歷過兩次飛船失事，其他人都死絕了，我還能存活，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意味著是我的使命還沒有完成，我還沒到去死的時候！”
“你們覺得這件事是神明之怒，是因為以往遇到這種集體災難的時候，神明大人會出現救場。但是這次毫無動靜，甚至要神官親自帶人趕到神廟找解藥，所以你們覺得這是神明的意思。這可真是可笑，你們有這種想法，就是對神明最大的褻瀆！”
“你們都給我聽好了。我知道我的人生總會遇上各種攔路的小鬼，但是我這個人很寬容，只要機靈點，及時收手，我便不會計較什麽。否則，攔住一位命運之子，拖延那數百人的病情，這責任你們可擔不起！”
守衛們的情緒緊繃起來，似乎是陷入了天人交戰。不多時，一名站在後排的守衛立刻嗆聲道，“嘴上說得那麽好聽，不過是個大話精罷了！如果神明大人沒有生氣，為何你不帶著神獸一起過來呢？神獸是神明的使者，它不過來，就是一種態度了！”
“神獸大人昨晚觀星了，我不信你們不知道這件事。”祁白川道，“只要我把不過三取回去，這件事情就能解決，可用不到神獸大人出馬。”
“呵呵，怎麽可能這麽巧。”那守衛道，“先前那祁烏囂張了那麽多年，神明大人不也沒有什麽動靜。綠洲不歡迎破壞規矩的人，好好回去反省吧！在災難裏幸存有什麽可自豪的，搞不好就是因為你，其他人才活不下來！你現在要把同樣的情況弄來冰原星，讓其他所有人全都去死，讓你成為最後一個活下來的人嗎？！”
祁白川倒吸一口涼氣，一副大受刺激，非常動搖的樣子。
“你們怎麽說話的！”
終於，聽到守衛這般攻擊為他們忙前忙後的神官，山腳區的居民非常不滿，直接出聲叫罵。
“太不尊重神官大人了！”
“你們故意的是吧！”
“快點讓我們進去，我們這是要救人！”
雙方僵持不下，祁白川大概明白為什麽這個時間點會有這個事件了。
現在是神獸大人觀星結束的第二天，也就是說第一天晚上就準備完畢了，第二天直接啟動，讓自己手忙腳亂。
然後剛巧守衛是雪松區的，還有個情報異常豐富的混在裏邊，專挑自己的薄弱點攻擊。
是想讓自己失態，暴露出無能的一面對吧？
祁白川微微低頭，實則動了動手。
天空之中，忽然出現了一道金色的虛影。
“這是一次考驗，阻攔者視為違背神意。”
巨大的金色虛影一出現，所有人都震驚了。
他們紛紛跪下，伏倒在地面上，那個針對祁白川的守衛一臉不情願，但也不得不跟著跪在地上，以示對神明的尊敬。
“我從未放棄過冰原星，我想看看，你們能做到什麽程度。”
話音剛落，金色虛影便消失了。祁白川從頭到尾都站著，得意地看著眼前瑟瑟發抖的守衛們。
真當沒有神獸他就沒辦法狐假虎威啦？他非常清楚神官這一職位的性質就是借助神明的信仰來行事——所以他早就備好了全息投影與變聲器，為的就是應付不時之需。反正神明大人也說了會幫自己，借他的名頭行事也沒啥，不是麽？
一個智能終端，能做到的事情多著呢！
此時已經沒有守衛敢阻攔祁白川了。山腳區的人們推開大門，魚貫而入，想要以最快的速度帶回不過三——他們有的人是在綠洲裏勞作過的，所以知道不過三生長在哪片區域。
之前來到綠洲的時候，都是在別人的帶領下，或者是坐車馬經過，此時祁白川才算是第一次踏上綠洲的土地，在沒有別人幹擾的情況下觀察這冰原星上唯一的綠地。
怎麽說呢，進來之後，很難想象它和外面冰天雪地的環境是在同一個星球上。這裏生機勃勃，綠意盎然，四周是整齊且錯落有致的田地，種植大量的糧食作物，山腳區的居民們縱然著急，也小心翼翼地在田埂間行走，生怕碰到旁邊的作物。而綠洲裏還有其他人，見到這麽一大群人湧進來，紛紛一臉疑惑的樣子，但聽說是為了那藥材回去救人，雖然也有人露出了不讚同的神情，但畢竟這邊人多勢眾，他們便不作聲了。
祁白川自知采收技能不行，沒有過去搗亂，而是趁機觀察綠洲。順著梯田，他走上了高處，環視四周。
若是冰原星化去了覆蓋整個星球的風雪，估計就能摘去“冰原星”這個名頭了吧？
【小心！】
系統跳出提醒界面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祁白川感覺自己的背後似乎被什麽給貫穿了。
他聽到了有什麽東西發射的聲音。
是槍嗎？
他被擊中了？
他的腦中瞬間閃過了好幾個想法，隨後便被身體失血的巨大疼痛感覆蓋。他無力支持身體，迅速癱倒在地上。
【警告！警告！宿主身上出現致命傷害！】
【警告！警告！宿主生命力迅速流失！】
【是否用儲存的願力緩解傷勢！】
系統的警告界面跳了出來，泛著紅光，顯然情況非常危急。平日裏總顯得平靜的系統，此時即便看著那些文字，也能感受到它的情緒。
不愧是有情感模塊的高智能AI啊，祁白川暗暗感嘆著。
但是說出口的回答卻是“不要”。
【為什麽？】
【確定真的不使用儲存的願力緩解傷勢？】
【宿主是否確定不使用儲存的願力緩解傷勢？】
系統顯然有些急躁，跳了好幾個窗口出來，甚至不斷抖動，強調自己的存在感。
它非常不理解祁白川為什麽要放棄生的希望。
“哈哈……”祁白川的氣息越來越微弱，“我怕痛。”
在聽到系統的用詞是“緩解傷勢”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目前收集到的願力，還不足以讓自己擺脫生命危險。只能像是當初落難的時候用的生命維持裝置一樣，讓他在極度痛苦的情況下茍延殘喘，等待救援。
他其實很怕疼，真的怕。
“死在追求使命的道路上，未嘗不是一種……哈哈，好事。”
祁白川整個人都放松了下來。他平靜得不像是瀕死，仿佛是要去一個好地方旅游。系統甚至驚恐地感覺到，它的宿主，似乎是在“期待死亡”！
聽到巨響的時候，大家還在左右張望，等意識到上方的神官倒下了，他們才慌張地跑過來查看情況。
【宿主是否確定不使用儲存的願力緩解傷勢？】
【宿主是否確定不使用儲存的願力緩解傷勢？】
【宿主是否確定不使用儲存的願力緩解傷勢？】
哪怕宿主已經出現了明顯的求死意圖，系統仍然不放棄，強調他能夠用消耗願力來緩解傷勢。但凡能多拖延一刻，都是多一分生的希望。
神廟之中，原本處於沈眠之中的神獸睜開了眼。
綠洲之上，金光大作。這一次的光芒，耀眼到仿佛能刺瞎人的雙眼。
男人的身影在空中出現，並迅速降落。
倒在地上的祁白川生命力正在急速流失，鮮血染紅了身體下方的一大片地面。恐怕再過片刻，祁白川的生命就正式走向了終結。
和以前一樣，遇到了這樣的致死危機，祁白川並不慌，陰氣完全壓制了陽氣，讓他整個人都呈現出一副期待死亡的模樣。
為什麽這個人會有那麽強烈的求死欲呢？
神明大人皺著眉頭，一手拂開了祁白川旁邊的其他人，將人托起來，抱在懷中。
祁白川的胸部已經被貫穿，有一個鮮紅的血洞，可見出手之人就是奔著取走他性命，讓他痛苦死去而來的。神明將手覆蓋上去，大量的神力源源不斷地湧入，修覆受傷的五臟六腑。
意識逐漸回籠，祁白川模糊的視野中，只能看到一團金光。讓人能夠安心下來的金光。
“又救了我……”
“為什麽……”
他還沒說幾個字，就吐出了一團血，血中夾雜著碎塊，可見他現在的身體狀態一塌糊塗。
神明大人地用願力去修覆他的身體，挽回他的生命力。明明他不是第一次救人，也不是第一次出手救下重傷瀕危之人，甚至自己現在正處於休息期，不能使用太多神力。可是意識到祁白川的生命力即將歸零，他便覺得不安。
不該是這樣的發展。
祁白川的小心思很多，很覆雜。他喜歡強調“命運之子”“宿命”一類的話，會以積極樂觀的態度接納所有的突發狀況，會因為床鋪不舒服半夜跑來蹭睡，會在面對神明的時候保持平起平坐的姿態。知道神明衰弱後，他並不失望，反而有了動力。
他很努力，也很聰明，一向能看穿人類情緒的神明大人，總是無法看穿祁白川的想法。因為他總是那麽一臉誠懇，表裏如一。
【“神獸大人要觀星嗎？我陪你一起吧，我不打擾你。”】
明明在自己休息之前，他還帶著一臉笑容，耍賴一般陪著自己。
神明想起來祁白川那純粹的笑容，皺起眉頭。
神明真正現身，其威壓和祁白川放出來的投影不可同日而語。周圍的住民們幾乎都是抖如篩糠的模樣。因為他們感覺到了——神明大人生氣了
明明四周環境並沒有震動，可是在場之人都有了一種暈眩感，甚至他們隱隱感覺到了生命危險。
他們甚至連求神明大人息怒一類的話都說不出來！
在近乎下了血本的願力灌註下，祁白川悠悠轉醒。
逐漸變得清晰的視野裏，金光凝聚成了神明的模樣。祁白川看到這張熟悉的帥臉，嘴角勾起。
又是一股巨大的信仰反饋。
神明大人終於感覺出來了——祁白川比任何人都渴望著有人來救他。沒有原因，沒有利益，只是要救他。
而自己當初給予瀕死狀態的他加護時，無意間做到了這件事。在祁白川詢問為何救他的時候，回答了因為他需要被救。
明明一直給自己疊加一些“命運”“宿命”“特殊使命”的名頭，內心的期盼卻是不問緣由地被救下來。就好像是，他在尋找一個自己能夠活下來的“原因”，從而否定自己本身的求生欲。
他有著強大的求死欲，不好好控制的話，隨時都會去尋死。與此同時，他也有著巨大的求生欲，渴望被救，渴望生存，想要瀟灑地活在這世上。
所以他會坦然面對死亡，又會在被救活之後，以積極到過度樂觀的姿態面對生活。
祁白川感覺自己的呼吸變得順暢起來，不會像剛剛那樣，一呼一吸都會牽動體內手上的肌肉，從而帶來疼痛感。他將手撫上了心口，那顆心臟正在有力地跳動著。
“神明特地顯靈來救下我這條命啦。”祁白川的笑容愈發明顯，“看來我的使命還沒有結束……”
“好好活著。”神明忽然嚴肅地開口。
祁白川頓住了。“神明大人……？”
“不是使命，也不是什麽亂七八糟的其他理由。”神明強調道，“好好活著，我不希望看到你死去。”
這是神明方才腦中最強烈的想法。
聽到這話，或許是第一次有人對自己說“不希望看到你死去”，祁白川有點慌，但眼下並沒有多少兩人閑聊的時間。旁邊還跪了一大群信徒。
神明大人皺起眉頭，沒有托著祁白川的那只手虛空一抓，一個物體破空而來，被砸在地上。
待眾人看清的時候，他們驚訝地發現，那是一個成年男子，而且……已經死了。
他手裏還拿著一把槍，顯然方才暗地裏動手的就是他。此時他皮膚蒼白，遍布紫色的斑點，明顯是凍死的。
“神明大人，這是？”
明明大家都清楚這個憑空出現的男人是何種身份，但祁白川就是要故意詢問神明，讓神明大人來回答。
“他開槍之後逃到了雪地裏，我收回了加護。”
收回加護。
這個恐怖的字眼，第一次出現在這些冰原星住民的眼前。
神明保護冰原星的住民，賜予神力加護。這是所有的冰原星之人都能得到的恩賜。從古至今，從未出現有“神明收回加護”的記載。仁慈的神明即便是遇上不信神的冰原星住民，也會出手相救，施以援手。
然而，現在，他們似乎碰上了第一個，被神明收回加護的家夥。
而他也迅速凍死在了冰原星的冰天雪地之中。
“剩下的事情回到神廟再詳談。”
神明大人說完後，那金色的身影便變得模糊了。在走之前，他還溫柔地將祁白川的身體放平到地上，以免自己突然消失後他頭直接砸到地上。
祁白川從地上坐起來。身上滿是血汙，身下也是出血量超大的痕跡。而此時周圍的人看他的眼神已經完全不同了。
神明真的現身了——以前只在大災大難才會出現的神明，現身了！
他救下了神官，並因此第一次收回了賜予冰原星住民的加護。
他們看向祁白川的眼神，逐漸變得炙熱起來。
“……總之，準備好足量的不過三，回去救人。”
不需要屢次大聲演講來振奮人心，也不需要修飾自己的語句來增加威信，一句略顯有氣無力的命令，那些人毫不猶豫地遵守了。甚至因為綠洲裏見證神明現身的住民太多，一些還在勞作的綠洲民直接放下手頭上的事，拿著工具就要來幫忙收割。
這股狂熱一出來，就很難收得住，至少不是祁白川勸了的話，他們采收的不過三的量，估計能讓神廟裏那幫人全部竄稀成人幹。
大可不必，排出身體裏的毒素就可以了。
一路上，祁白川根本沒有用自己的雙腳行走過。陷入狂熱狀態的原住民們聲稱神官大人現在重傷初愈，要休養生息，於是派了兩個人做人轎把祁白川送回畜力車，又努力往畜力車裏添加各種小東西。
祁白川光榮歸來，祁皓山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連忙吩咐好卸貨和分配。對於這些歸來的居民一副狂熱且興奮的樣子，他只當是祁白川又整了什麽活。
神廟裏的病人們開始排毒。也就神廟足夠大，廁所足夠多，最近翻修過，增加了水道，甚至廁所已經可以自動沖水了，不然他們要比現在狼狽得多。
系統這邊，檢查到宿主轉危為安，它也算是松口氣。
在眾人都忙著治病救人排毒的時候。祁白川默默開溜，跑到了神殿。
此時的神殿裏，待著一只仿佛被榨幹的大貓貓。它的耳朵徹底耷拉下來，整個身體有氣無力地趴在墊子上，一副無法動彈的樣子。這可把開門進來的祁白川嚇了一大跳。
“神獸大人！這是怎麽了？！”
他迅速奔過來，查看神獸的狀況。
大貓貓此時個頭似乎縮水了一些，別說毛發了，整個狀態都糟糕了許多。
這可把祁白川心疼壞了，而後神獸的尾巴卷在了祁白川的身上，雖然力道有點虛浮，但是祁白川莫名感受到了對方的安慰之意。
祁白川一把樓了上去，“怎麽辦，神獸大人，有什麽辦法能讓你恢覆狀態？要吃什麽東西，還是要用什麽東西嗎？神明大人有沒有辦法？”
這已經比預期的狀態好多了。他在休息的時候感覺到了一股強烈的信仰反饋，來自冰原星的居民，再然後，就是祁白川生命力迅速流失，讓自己強行脫離了沈睡的狀態，把化身送過去救人，那時又受到了祁白川的信仰反饋。
他的消耗太大了，只是目前這個程度，已經算好了不少。
看著祁白川擔憂的樣子，他莫名心情不錯。但也不希望祁白川在這上面繼續糾結，因為這種事是沒有什麽辦法的。
但，如果祁白川能老老實實待在這裏，似乎也不錯的樣子。
於是神明大人索性用尾巴一送，將祁白川塞到了自己的懷中，抵著腹部，爪子扒在祁白川的身上，一副要繼續休息的樣子。
“啊……神獸大人是要我跟著一起睡覺嗎？”
祁白川蹭睡許多天，但一直都是扒在神獸的背後。畢竟腹部一般來說都是動物的要害，不能輕易靠近。但是現在神獸大人主動把自己送到了他腹部這個方位，是否意味著他跟神獸大人更加親密了一些呢？
如果不是神明加護的體質夠強夠能扛，估計祁白川有點抵不住這種物理意義上“沈重的愛”。
感受著神獸大人的體溫，口鼻之間完全都是神獸大人的氣息。重傷初愈的祁白川也感覺到眼皮在打架，打了個哈欠後，沈沈睡去。
祁皓山找了祁白川半天，沒找到人，第一時間跑到神殿這邊查看，差點被眼前看到的這一幕嚇丟魂——他不是驚訝於神獸大人和祁白川睡在了一起。而是因為祁白川處於神獸大人的懷裏，乍一看像是被神獸大人吞吃的獵物，場面有夠駭人。
此時那些狂熱的住民們已經將方才綠洲的事情傳播開來，祁皓山聽了，並不像其他人那樣為神明現身而興奮，而是聽到祁白川重傷初愈，完全處於擔心之中。
“我說，那小子呢。”
老者背著手過來，臉上殘留著一些蒼白，作為德高望重的工匠，他自然成了第一批用不過三排毒的病員，還沒等喘口氣，就主動找到了祁皓山。因為他也是四處兜兜轉轉，還是找不到祁白川的身影。
為了避免那樣的睡姿造成不必要的誤會，祁皓山按著神殿的大門，道，“神官大人重傷初愈，此時在休息。”
“哼，有什麽了不起的，不過就神明出來救人了，當誰沒被救過啊……沒，沒事就好。”
祝福的話語顯然不是老人擅長的範圍，磕磕巴巴說了幾句後，他從懷裏掏了個東西出來，“我老婆子最近閑得無聊，做了個小玩意，之前沒能給，我現在順手拿過來了。”
祁皓山雙手接過，發現那是一個小木雕，木雕雕刻的是一個雙手叉腰，神情囂張的小人，他的身旁還有一頭威風凜凜的巨獸，栩栩如生，活靈活現，從小人身上特殊款式的服裝來看，這個小木雕是誰不言而喻。
不知道是對方特別了解祁白川，還是純粹為了修飾，這個木雕在祁白川原本的服裝基礎上，加了諸如帽子之類的配飾，讓服裝的層次更加分明，不用想都知道祁白川肯定會喜歡這樣的雕琢。
“就是隨手搞的小東西，沒啥稀奇的。我老婆子說，就當是花朵和拿回作品的謝禮。還有啊，我們可沒怪他。雖然這次很折騰，但絕對是有些壞心眼的家夥在搞鬼。”
“謝謝，等他醒來之後，我會交給他的。”
祁皓山其實感覺很奇妙。
因為區域頭領勾文彥的父母是出了名的孤僻老人。他們不信神明，在山腳區本就不合群，雖然有著高超的手藝，但夫婦二人卻都過著深居簡出的日子，基本上是公認的難以接近之人。
現在，他們主動來送禮了。
作者有話說：
被榨幹的大貓貓：差不多已經是一只廢貓.jpg
#來個小中二抱枕回回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