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工藝產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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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工藝產品
祁白川跟著老婦人上了二樓, 剛一抵達，那股子“工藝感”便撲面而來。
整個二樓非常寬，整體的格局是四面透光, 建成了一個大平層，只有幾個一看就是特意安排出來的小房間。每個房間門都有著不同的裝飾, 或是林木，或是鮮花, 或是綠草。那些裝飾看起來並不是簡單的貼畫或是擺設，而是栩栩如生的浮雕畫。
在房門上布置這樣的立體浮雕畫, 哪怕是祁白川這種外行人都曉得頗費功夫。
從擺設上看, 二樓的墻面圍著一大圈連綿不斷的展示架，中央看起來像是個工作臺, 如今工作臺的臺面已經被清空, 上邊擺著一個花盆, 花盆裏是一叢盛開著的嬌艷花朵。
越是靠近中央，那種溫暖舒適的感覺就越明顯。顯然此處與下方的壁爐連著，熱量傳導到這裏的時候, 已經是極其舒適的溫度了。
祁白川掃了一眼四周的場景, 大致確定老婦人擅長的是小物件與擺件。因為包括房門在內, 展示架上幾乎都是各種精雕細琢, 甚至能以假亂真的小件。甚至祁白川還瞄到工作臺上有一團半成品, 看它的大致走勢，明顯是在覆制花盆裏盛開的那叢花。
“這裏是我的工作室, 我做不了什麽了不起的東西，只能搞點這樣的小玩意。”老婦人淡淡地道。“我可先說好, 這裏的東西都不會給你！哪怕你是神官, 也不能再從我這拿走任何東西！”
“再？”祁白川迅速捕捉到重點, “您的作品曾經被帶走過？”
老人指了指旁邊一個空了的展示架，“神廟那邊說是借用，拿去辦祭典，然後再也沒有還回來！”
“原來如此，還有這種事情啊，我初來乍到，還不知道呢。”祁白川停聽了，迅速道，“不過現在的大神廟空空蕩蕩的，我覺得它們應該已經不在大神廟了。”
“……”
祁白川的話過於直白，沒有半點不好意思，幾乎可以說是用最快的速度撇清關系，讓老婦人一時失語。
不過那麽多年過去了，她確實已經懶得去糾結這些東西了。
“所以你想看什麽？”
“嗯……想看的挺多。”祁白川道，“如果您不嫌麻煩的話，可以展示一下您平時是怎麽制作……”
“麻煩！”老婦人冷冷地道。
“哦，好的，明白了，那我先參觀現成的。”
祁白川被如此冷待，不僅沒有沮喪，反而還有種躍躍欲試的感覺。
老婦人本來還覺得奇怪，心想平日自己擺出這種態度的話，有時候連老頭子都能氣到。怎麽這個小子完全不生氣的樣子。這是脾氣太好了，還是心思太深了？
就在她還在疑惑的時候，從展示架的縫隙間，她聽到了對方的喃喃自語——“這個流程簡直完美啊，拜訪隱居的高傲手藝人什麽的，就是這種展開！”
老婦人：……
所以自己態度惡劣還遂了他的願？？這個新神官真的腦子有病吧？？
她覺得自己完全看不懂這個年輕人了。
祁白川確實挺高興。
他當然不是什麽受虐癖，別人越兇他越開心。他只是單純地給自己預設了一個劇本——下山尋找機會，碰上機緣，然後在各種艱難險阻之下成功拿到想要的東西。
這樣完美的主角劇本，在他看到老人的時候，已經在他腦海中預演了一遍。甚至可以說。這對老夫婦實際表演出來的惡劣，比祁白川自己腦補的“刁難”“艱難險阻”“去看作品的路上恰好碰上了某個天塌地陷的災難”相比，已經好太多了。
祁白川是個樂觀的人，樂觀到他能將遇到的一切艱難險阻解釋成自己的命運，理解成“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將苦其心志勞其筋骨……”一類的情況。
若是熟悉他的人，便會知道在有外人在場的情況下，他很難陷入沮喪之中。不越來越high都已經算是給對面一點面子了。
甚至可以說目前為止，唯一知道祁白川偶爾會情緒失衡，表露出消極一面的生物，只有能看穿人類情緒的神明，現在蹲在屋外的神獸。
祁白川在展示架裏穿行，並且不斷用終端拍攝和記錄。在他拿出終端的時候，老婦人露出了些許警惕的神色。不過或許是相信了祁白川的承諾，她沒有驅趕和阻止，而是默默看著祁白川像個小孩一樣在展示架之間打轉。
看到那個空著的展架。她不由得嘆了口氣，轉身回到工作臺，拿出成套的工具開始雕琢那個半成品。
在刻刀的雕琢之下，花朵逐漸褪去粗笨的外殼，展現出柔嫩與嬌艷的一面。老婦人本來還要沈下心來繼續雕琢，卻見祁白川不知何時回到了她的面前，一臉好奇地觀察。
她瞬間垮了臉，很是不爽的樣子。
“原來如此，您是用那個工具雕刻出外形的啊。”祁白川道，“我發現那些擺件裏邊，不僅有木雕，還有石雕的樣子，不同的材料您會用不同的工具嗎？”
“呵，成熟的匠人，只需要一套能熟練運用的工具。”老婦人聽到祁白川的說法，露出了幾分不屑的神情，“只有我那不爭氣的兒子，才會去鉆研那些偷懶的工具！”
說罷，或許是匠人的驕傲在作祟，她直接放下手上的木雕，從旁邊的箱子裏拿出一塊黑色的石頭，用同一套刻刀工具下手，唰唰幾下，“花朵”的大致外形便已經呈現出來。可見老人真的技藝高深。
祁白川看到這份才藝展示，瞬間眼睛就亮了，“原來真的只需要一套工具啊！那麽，我能試試看嗎？”
“……你在打什麽主意？我可不會讓人隨便浪費我的材料。”
“用多少賠多少！”祁白川道，“勾頭領前段時間不是拿著我的欠條去兌現了嘛，我可以再打個欠條，讓他再去兌現一次。”
老人的動作停住了，“你知道他是我兒子？”
誰告訴這個神官的？
他們夫婦二人深居簡出，最近更是因為花朵的事情不喜與人來往，從未在這神官出現的時候在場。他們能認出來這是神官，是因為這段時間的討論熱點就是他，不管願意還是不願意，山腳區的人們都了解了新神官是個怎樣的神經……啊不是，特立獨行之人。
可是老頭子回來的時候，特地交代她說並沒有透露自己的身份，完全是以“一個陌生老匠人”的身份帶他回來的。那這小子是從哪裏知道他倆的兒子是勾文彥。
難道說今日的拜訪是早有預謀？！
眼見老婦人神色越來越嚴肅，非常不友好。祁白川一時之間還沒搞明白關竅在哪。聽到她的質問，便下意識答道，“這很簡單啊。山腳區這邊大多數的人都是穴居，地面上的建築少之又少。然後你們的房子還修建得非常用心，不僅如此，甚至屋內還點著壁爐，提供溫暖舒適的環境。老實說，在冰原星這樣的環境裏還舍得消耗燃料追求品質生活的，非富即貴。”
“我早就聽說過勾頭領的父母不喜神廟，是不信神一派的。稍微猜一下，就能猜到二位的身份。”
“……”
看著是個腦子不正常的，結果腦子其實挺好？
“還有就是，我看到照片了。”祁白川誠懇地道，“在一樓。”
老婦人：……
勾文彥是他們的兒子並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一樓會有他們的全家福是很正常的。
但是有必要把這個放在最後說麽？這讓人完全吃不準他到底是自己推測出來的，還是看到照片後反推的。
不管如何，老婦人感覺自己已經有點招架不住了。她甚至隱隱感覺到了老頭子將他帶回來的原因。
不僅僅是為了多要點種子吧？
不管如何，在祁白川的軟磨硬泡下，老人終於還是松了口，給他上手嘗試的機會。
之間祁白川就像是收到了莫大的榮耀那般，躍躍欲試，拿起老人的工具直接招呼到材料之上。
嘎嘣一下，完全沒用對勁頭的祁白川拿著工具刀直接擊穿整塊材料。
老婦人：……
祁白川鎮定自若，放下手中的殘渣碎片，十分恭敬地將工具刀遞還給老人。
“術業有專攻，顯然我不適合發展這條路。”祁白川神情十分認真，“我會給您打欠條的。”
祁白川狼狽地下樓了。老婦人甚至都不願意送他下去，直接把他打發走了。
祁白川下樓的時候，不斷地摩挲手裏的終端。
總歸是采集到不少情報了。
老人在樓下小憩，聽到祁白川下樓的動靜，也沒說什麽，徑自走到地下室的入口。
“想看，就下來吧。”
地下室和二樓相比，要顯得硬核得多。如果說二樓屬於精雕細琢，彌漫著藝術氣息的話，這地下室，可以說是重工業集大成者。
入目所及是各種各樣的礦石材料，被草草地堆在一邊，工作臺四周也充滿廢墟和殘渣。地下室這邊有不少光源，但並沒有看到擺放作品的展示架。
“老頭子我不擅長搞那些精致的小玩意。”老人道，“這裏也沒啥東西給你看，全是老頭子我練習的碎片。”
原以為這個自命不凡的家夥看到這並不精致也不美觀的工作室會大失所望，但是他沒想到，祁白川對他的“工具”，可是興致勃勃。
和老婦人拿出來的刻刀不同。老人所在的地下室，實際上真正陳列的，是各種結構精巧的工具。也是祁白川想要看到的“工藝”。
雖說以冰原星的物產匱乏程度。這裏的手工藝停留在原始人工水平也是正常的。但是以他之前拿到的那毯子的工藝成熟度看，單純的手工制品不可能達到那種精度。這其中必然有工藝技術的參與，冰原星的人們，已經研究出了成熟的加工器械和流程！
而在老人的地下室這裏，他看到了很多器械，證明了他的猜想。雖然暫時還不知道這些是用在什麽地方的。但是給人的第一觀感便是“精美”。
不同於藝術品擺件那樣外放的“精美”，而是一種讓人看了後，就忍不住嘆服結構精巧的那種精美。
祁白川一眼就看到了角落裏擺放的大家夥，問道。“那個工具是做什麽的？”
老人瞥了一眼，道，“繅絲的。”
說完，又頗為不爽地道，“然後吐絲的蟲都死光了。”
“那個呢？”
“碎石的。”老人淡淡地道，說完，又補了一句，“不好用了。”
“這個？”
“做糖的。”老人道，“不過那個作物已經找不到了。”
問來問去，都是一些工具，然而大多數情況下它們不是缺失原材料，就是成品不受歡迎，祁白川大致咂摸出來了。
“也就是說，擺在這裏的這些工具，都是已經派不上用場了，所以才封存起來的？”
“哼！”老人冷冷地道，“神廟那邊說這些東西占地方，沒用，全給老頭子丟回來了！”
“也就是說，它們本該放在大神廟的倉庫裏？”
看著被各種工具擠到只剩下一小片操作臺的地下室，祁白川感覺自己好像知道老人為何那般憤怒了。
其實祁白川也奇怪過，按理說書房那邊的記錄那麽齊全，按照一般的機構特性，總該有點“古董”才對。根據記錄，冰原星很多改變來自於戴威嚴。
他作為雪松區的代表，積極對外貿易，甚至大大促進了星幣這種通用貨幣在冰原星的普及。而外來產品的湧入，不可避免地淘汰了很多原本的工具與產品。
冰原星無法引入外來的高科技，但卻可以購買外邊的成品，“外匯”把控在戴威嚴的手中。在這波風潮的影響下，難免會有相關的工具被淘汰。畢竟冰原星總共就那麽些人，還得抽大量的壯勞力去綠洲種田，剩下的人自然也是需求有限，能夠靠進口補足需求，那就沒有自己生產的必要。
在這個冰原星上，並不存在“失業”這個概念。自己做的東西沒人要了，那就換個東西做。或者可以去打獵，可以申請去綠洲種田，總會有事情幹的。
失去用處的那些工具，按照傳統，是要送到大神廟裏保存起來，作為“歷史”的一部分的。然而當老人按照規矩，把那些已經淘汰沒人用的工具整修完送到神廟的時候，卻遭到了祁烏的奚落和嘲諷，將東西都打了回來。
“這樣啊……”祁白川道，“那我現在讓神獸大人搬回去？”
老爺子聽到這話，一時之間不知道是該罵他“竟然想搬回去”放肆，還是譏諷“讓神獸搬”膽大。
他直接把祁白川轟出地下室。
而祁白川也大致明白了。這夫婦二人都是“受害者”。他們排斥神廟，恨烏及烏遷怒到了神明身上，也是正常的發展，不過這屬實讓人有些唏噓。
“我大致明白是個什麽情況了。”祁白川道，“也就是說，接下來我應該要將這些傳統發揚光大！”
“你在說啥？”老人一臉疑惑，“什麽傳統？”
“就是那些被淘汰的工具啊！”祁白川道，“它們不該就此塵封。它們還有它們的使命，那就是助我翻開歷史的新篇章。遺憾落幕的舊日遺孤，轉頭在新時代颯爽回歸並讓人高攀不起，這樣的發展想想就讓人覺得興奮，你不這麽認為嗎？”
老人聽得雲裏霧裏，只大概明白祁白川是希望重新啟用這些工具，便垮著臉潑冷水，“我不是都說了，這些東西已經沒人要了！做出來的東西也沒人要了！”
“那可未必。”祁白川道，“我相信冰原星有他獨有的魅力。冰原星人少，內需不足，那還有別的星球的人呢！當然，現在確實還不是合適的時機。”
祁白川說完，琢磨了一下，道，“等吃飯不成問題後，就可以折騰新的玩意了。而且說不定還能改進一下！”
說完，祁白川興致勃勃地就要告辭，準備繼續去參觀別處的“工藝”，老人看著他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樣子，內心也是五味雜陳，雖然罵罵咧咧，態度不好地將他趕走了，但是等他騎著神獸遠去後，又忍不住回頭看了眼地下室。
“老頭子，怎麽說？”
老婦人從二樓下來，目光覆雜地看著他。
“希望不要是個說大話的小子。”老人道，“……總之，比之前那個順眼多了。”
“不打算把那些東西送到神廟麽？”老婦人問道，“你今天不就是打算去說那事的？我看神獸都來了，還以為是過來幫忙轉移的……嘖，這說起來有點不敬神獸，但我總覺得那小家夥幹得出這種事。”
“我改變主意了，不行嗎！”老人瞬間拔高了聲音，拐杖敲得地面邦邦響，“現在的神廟，可還不配擺我的心血之作！哼！”
說完，他的聲音又弱了下去，嘟嘟囔囔的，“那小子說，要重新讓它們有用……哼，還沒到要封進神廟倉庫裏的地步。”
看著神色覆雜的老人，老婦人和他同甘共苦這麽多年，哪能看不出來他的想法。
到底是個匠人，舍不得自己的作品就此被封存，成為歷史的一頁罷了。如果有重新用上的機會，他必然會嘗試看看。
可是……那些東西之所以閑置下來，就是因為沒人要。從別的星球買來的那些產品，已經足夠讓所有人用上了。
那個新神官，真的能引發奇跡，讓冰原星的人們重新開始使用這些工具嗎？
雖然她對此並不報以樂觀的態度，但是想到方才祁白川咋咋呼呼的樣子，又不免放松了神情。
也許……真的能成呢。
“兒子回來的時候，把這個給他。”老婦人將一張卡片交給他。“說是欠條。”
“怎麽你有我沒有？！”
“他搞壞你那些寶貝沒有？”
“我怎麽可能讓他有這種機會？！”老人怒道。
“那不就是了。”老婦人攤手，施施然上樓。
反正冰原星這麽多年都是一成不變的，來個神官攪動一下風雲也未嘗不可。神獸也不像以前那樣一直處於旁觀之位了。這或許就是那小子帶來的改變。
手拿欠條，老人後知後覺——“等會，他搞壞你的東西了？！”
“不算搞壞，把材料搞裂了。其實還沒到不能救的程度，但他堅持要賠，那就隨他了。”
“那臭小子！”
離開勾文彥的家，祁白川的心情很是不錯。
因為在屋內看那些東西的時候，系統及時給了觀察報告。
【根據檢測的結果，他們的作品，幾乎都有願力能量波動。他們似乎是無師自通了使用體內願力的方法，於是那些成品或多或少都帶有願力波動。】
“包括我的那床毯子？”
【原本我以為那一部分波動是特殊情況，屬於特殊工藝。但現在看來，並不是這樣。】
“我就知道這個星球沒有那麽簡單。”祁白川的聲音帶著濃濃的愉悅感，“不得不說這裏簡直太適合我了……話說回來，他們的那些東西都帶著願力能量的話，會有什麽結果？”
【願力作為星球的生命力，是維持星球生態的重要指標，那兩位工匠的情況，與其說是使用，不如說是在體內已經有大量願力的情況下，不自覺地將自己產生的願力註入到了作品之中。根據作品性質的不同，願力產生的效果也會不同。但無一例外，都是正向影響。】
“那搞你說的用願力作為能源的設備，有譜嗎？”
【很難說，因為他們目前似乎還處於無意識運用的階段。沒有科技的輔助，人類是無法使用願力的。他們的情況也只是因為體內有大量願力，所以自身產生的願力可以另作他用。不過，我剛剛計算了一下，發現了另一件事。】
“怎麽說？”
作者有話說：
為什麽日萬了反而掉收？？
大受打擊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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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白川跟著老婦人上了二樓, 剛一抵達，那股子“工藝感”便撲面而來。
整個二樓非常寬，整體的格局是四面透光, 建成了一個大平層，只有幾個一看就是特意安排出來的小房間。每個房間門都有著不同的裝飾, 或是林木，或是鮮花, 或是綠草。那些裝飾看起來並不是簡單的貼畫或是擺設，而是栩栩如生的浮雕畫。
在房門上布置這樣的立體浮雕畫, 哪怕是祁白川這種外行人都曉得頗費功夫。
從擺設上看, 二樓的墻面圍著一大圈連綿不斷的展示架，中央看起來像是個工作臺, 如今工作臺的臺面已經被清空, 上邊擺著一個花盆, 花盆裏是一叢盛開著的嬌艷花朵。
越是靠近中央，那種溫暖舒適的感覺就越明顯。顯然此處與下方的壁爐連著，熱量傳導到這裏的時候, 已經是極其舒適的溫度了。
祁白川掃了一眼四周的場景, 大致確定老婦人擅長的是小物件與擺件。因為包括房門在內, 展示架上幾乎都是各種精雕細琢, 甚至能以假亂真的小件。甚至祁白川還瞄到工作臺上有一團半成品, 看它的大致走勢，明顯是在覆制花盆裏盛開的那叢花。
“這裏是我的工作室, 我做不了什麽了不起的東西，只能搞點這樣的小玩意。”老婦人淡淡地道。“我可先說好, 這裏的東西都不會給你！哪怕你是神官, 也不能再從我這拿走任何東西！”
“再？”祁白川迅速捕捉到重點, “您的作品曾經被帶走過？”
老人指了指旁邊一個空了的展示架，“神廟那邊說是借用，拿去辦祭典，然後再也沒有還回來！”
“原來如此，還有這種事情啊，我初來乍到，還不知道呢。”祁白川停聽了，迅速道，“不過現在的大神廟空空蕩蕩的，我覺得它們應該已經不在大神廟了。”
“……”
祁白川的話過於直白，沒有半點不好意思，幾乎可以說是用最快的速度撇清關系，讓老婦人一時失語。
不過那麽多年過去了，她確實已經懶得去糾結這些東西了。
“所以你想看什麽？”
“嗯……想看的挺多。”祁白川道，“如果您不嫌麻煩的話，可以展示一下您平時是怎麽制作……”
“麻煩！”老婦人冷冷地道。
“哦，好的，明白了，那我先參觀現成的。”
祁白川被如此冷待，不僅沒有沮喪，反而還有種躍躍欲試的感覺。
老婦人本來還覺得奇怪，心想平日自己擺出這種態度的話，有時候連老頭子都能氣到。怎麽這個小子完全不生氣的樣子。這是脾氣太好了，還是心思太深了？
就在她還在疑惑的時候，從展示架的縫隙間，她聽到了對方的喃喃自語——“這個流程簡直完美啊，拜訪隱居的高傲手藝人什麽的，就是這種展開！”
老婦人：……
所以自己態度惡劣還遂了他的願？？這個新神官真的腦子有病吧？？
她覺得自己完全看不懂這個年輕人了。
祁白川確實挺高興。
他當然不是什麽受虐癖，別人越兇他越開心。他只是單純地給自己預設了一個劇本——下山尋找機會，碰上機緣，然後在各種艱難險阻之下成功拿到想要的東西。
這樣完美的主角劇本，在他看到老人的時候，已經在他腦海中預演了一遍。甚至可以說。這對老夫婦實際表演出來的惡劣，比祁白川自己腦補的“刁難”“艱難險阻”“去看作品的路上恰好碰上了某個天塌地陷的災難”相比，已經好太多了。
祁白川是個樂觀的人，樂觀到他能將遇到的一切艱難險阻解釋成自己的命運，理解成“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將苦其心志勞其筋骨……”一類的情況。
若是熟悉他的人，便會知道在有外人在場的情況下，他很難陷入沮喪之中。不越來越high都已經算是給對面一點面子了。
甚至可以說目前為止，唯一知道祁白川偶爾會情緒失衡，表露出消極一面的生物，只有能看穿人類情緒的神明，現在蹲在屋外的神獸。
祁白川在展示架裏穿行，並且不斷用終端拍攝和記錄。在他拿出終端的時候，老婦人露出了些許警惕的神色。不過或許是相信了祁白川的承諾，她沒有驅趕和阻止，而是默默看著祁白川像個小孩一樣在展示架之間打轉。
看到那個空著的展架。她不由得嘆了口氣，轉身回到工作臺，拿出成套的工具開始雕琢那個半成品。
在刻刀的雕琢之下，花朵逐漸褪去粗笨的外殼，展現出柔嫩與嬌艷的一面。老婦人本來還要沈下心來繼續雕琢，卻見祁白川不知何時回到了她的面前，一臉好奇地觀察。
她瞬間垮了臉，很是不爽的樣子。
“原來如此，您是用那個工具雕刻出外形的啊。”祁白川道，“我發現那些擺件裏邊，不僅有木雕，還有石雕的樣子，不同的材料您會用不同的工具嗎？”
“呵，成熟的匠人，只需要一套能熟練運用的工具。”老婦人聽到祁白川的說法，露出了幾分不屑的神情，“只有我那不爭氣的兒子，才會去鉆研那些偷懶的工具！”
說罷，或許是匠人的驕傲在作祟，她直接放下手上的木雕，從旁邊的箱子裏拿出一塊黑色的石頭，用同一套刻刀工具下手，唰唰幾下，“花朵”的大致外形便已經呈現出來。可見老人真的技藝高深。
祁白川看到這份才藝展示，瞬間眼睛就亮了，“原來真的只需要一套工具啊！那麽，我能試試看嗎？”
“……你在打什麽主意？我可不會讓人隨便浪費我的材料。”
“用多少賠多少！”祁白川道，“勾頭領前段時間不是拿著我的欠條去兌現了嘛，我可以再打個欠條，讓他再去兌現一次。”
老人的動作停住了，“你知道他是我兒子？”
誰告訴這個神官的？
他們夫婦二人深居簡出，最近更是因為花朵的事情不喜與人來往，從未在這神官出現的時候在場。他們能認出來這是神官，是因為這段時間的討論熱點就是他，不管願意還是不願意，山腳區的人們都了解了新神官是個怎樣的神經……啊不是，特立獨行之人。
可是老頭子回來的時候，特地交代她說並沒有透露自己的身份，完全是以“一個陌生老匠人”的身份帶他回來的。那這小子是從哪裏知道他倆的兒子是勾文彥。
難道說今日的拜訪是早有預謀？！
眼見老婦人神色越來越嚴肅，非常不友好。祁白川一時之間還沒搞明白關竅在哪。聽到她的質問，便下意識答道，“這很簡單啊。山腳區這邊大多數的人都是穴居，地面上的建築少之又少。然後你們的房子還修建得非常用心，不僅如此，甚至屋內還點著壁爐，提供溫暖舒適的環境。老實說，在冰原星這樣的環境裏還舍得消耗燃料追求品質生活的，非富即貴。”
“我早就聽說過勾頭領的父母不喜神廟，是不信神一派的。稍微猜一下，就能猜到二位的身份。”
“……”
看著是個腦子不正常的，結果腦子其實挺好？
“還有就是，我看到照片了。”祁白川誠懇地道，“在一樓。”
老婦人：……
勾文彥是他們的兒子並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一樓會有他們的全家福是很正常的。
但是有必要把這個放在最後說麽？這讓人完全吃不準他到底是自己推測出來的，還是看到照片後反推的。
不管如何，老婦人感覺自己已經有點招架不住了。她甚至隱隱感覺到了老頭子將他帶回來的原因。
不僅僅是為了多要點種子吧？
不管如何，在祁白川的軟磨硬泡下，老人終於還是松了口，給他上手嘗試的機會。
之間祁白川就像是收到了莫大的榮耀那般，躍躍欲試，拿起老人的工具直接招呼到材料之上。
嘎嘣一下，完全沒用對勁頭的祁白川拿著工具刀直接擊穿整塊材料。
老婦人：……
祁白川鎮定自若，放下手中的殘渣碎片，十分恭敬地將工具刀遞還給老人。
“術業有專攻，顯然我不適合發展這條路。”祁白川神情十分認真，“我會給您打欠條的。”
祁白川狼狽地下樓了。老婦人甚至都不願意送他下去，直接把他打發走了。
祁白川下樓的時候，不斷地摩挲手裏的終端。
總歸是采集到不少情報了。
老人在樓下小憩，聽到祁白川下樓的動靜，也沒說什麽，徑自走到地下室的入口。
“想看，就下來吧。”
地下室和二樓相比，要顯得硬核得多。如果說二樓屬於精雕細琢，彌漫著藝術氣息的話，這地下室，可以說是重工業集大成者。
入目所及是各種各樣的礦石材料，被草草地堆在一邊，工作臺四周也充滿廢墟和殘渣。地下室這邊有不少光源，但並沒有看到擺放作品的展示架。
“老頭子我不擅長搞那些精致的小玩意。”老人道，“這裏也沒啥東西給你看，全是老頭子我練習的碎片。”
原以為這個自命不凡的家夥看到這並不精致也不美觀的工作室會大失所望，但是他沒想到，祁白川對他的“工具”，可是興致勃勃。
和老婦人拿出來的刻刀不同。老人所在的地下室，實際上真正陳列的，是各種結構精巧的工具。也是祁白川想要看到的“工藝”。
雖說以冰原星的物產匱乏程度。這裏的手工藝停留在原始人工水平也是正常的。但是以他之前拿到的那毯子的工藝成熟度看，單純的手工制品不可能達到那種精度。這其中必然有工藝技術的參與，冰原星的人們，已經研究出了成熟的加工器械和流程！
而在老人的地下室這裏，他看到了很多器械，證明了他的猜想。雖然暫時還不知道這些是用在什麽地方的。但是給人的第一觀感便是“精美”。
不同於藝術品擺件那樣外放的“精美”，而是一種讓人看了後，就忍不住嘆服結構精巧的那種精美。
祁白川一眼就看到了角落裏擺放的大家夥，問道。“那個工具是做什麽的？”
老人瞥了一眼，道，“繅絲的。”
說完，又頗為不爽地道，“然後吐絲的蟲都死光了。”
“那個呢？”
“碎石的。”老人淡淡地道，說完，又補了一句，“不好用了。”
“這個？”
“做糖的。”老人道，“不過那個作物已經找不到了。”
問來問去，都是一些工具，然而大多數情況下它們不是缺失原材料，就是成品不受歡迎，祁白川大致咂摸出來了。
“也就是說，擺在這裏的這些工具，都是已經派不上用場了，所以才封存起來的？”
“哼！”老人冷冷地道，“神廟那邊說這些東西占地方，沒用，全給老頭子丟回來了！”
“也就是說，它們本該放在大神廟的倉庫裏？”
看著被各種工具擠到只剩下一小片操作臺的地下室，祁白川感覺自己好像知道老人為何那般憤怒了。
其實祁白川也奇怪過，按理說書房那邊的記錄那麽齊全，按照一般的機構特性，總該有點“古董”才對。根據記錄，冰原星很多改變來自於戴威嚴。
他作為雪松區的代表，積極對外貿易，甚至大大促進了星幣這種通用貨幣在冰原星的普及。而外來產品的湧入，不可避免地淘汰了很多原本的工具與產品。
冰原星無法引入外來的高科技，但卻可以購買外邊的成品，“外匯”把控在戴威嚴的手中。在這波風潮的影響下，難免會有相關的工具被淘汰。畢竟冰原星總共就那麽些人，還得抽大量的壯勞力去綠洲種田，剩下的人自然也是需求有限，能夠靠進口補足需求，那就沒有自己生產的必要。
在這個冰原星上，並不存在“失業”這個概念。自己做的東西沒人要了，那就換個東西做。或者可以去打獵，可以申請去綠洲種田，總會有事情幹的。
失去用處的那些工具，按照傳統，是要送到大神廟裏保存起來，作為“歷史”的一部分的。然而當老人按照規矩，把那些已經淘汰沒人用的工具整修完送到神廟的時候，卻遭到了祁烏的奚落和嘲諷，將東西都打了回來。
“這樣啊……”祁白川道，“那我現在讓神獸大人搬回去？”
老爺子聽到這話，一時之間不知道是該罵他“竟然想搬回去”放肆，還是譏諷“讓神獸搬”膽大。
他直接把祁白川轟出地下室。
而祁白川也大致明白了。這夫婦二人都是“受害者”。他們排斥神廟，恨烏及烏遷怒到了神明身上，也是正常的發展，不過這屬實讓人有些唏噓。
“我大致明白是個什麽情況了。”祁白川道，“也就是說，接下來我應該要將這些傳統發揚光大！”
“你在說啥？”老人一臉疑惑，“什麽傳統？”
“就是那些被淘汰的工具啊！”祁白川道，“它們不該就此塵封。它們還有它們的使命，那就是助我翻開歷史的新篇章。遺憾落幕的舊日遺孤，轉頭在新時代颯爽回歸並讓人高攀不起，這樣的發展想想就讓人覺得興奮，你不這麽認為嗎？”
老人聽得雲裏霧裏，只大概明白祁白川是希望重新啟用這些工具，便垮著臉潑冷水，“我不是都說了，這些東西已經沒人要了！做出來的東西也沒人要了！”
“那可未必。”祁白川道，“我相信冰原星有他獨有的魅力。冰原星人少，內需不足，那還有別的星球的人呢！當然，現在確實還不是合適的時機。”
祁白川說完，琢磨了一下，道，“等吃飯不成問題後，就可以折騰新的玩意了。而且說不定還能改進一下！”
說完，祁白川興致勃勃地就要告辭，準備繼續去參觀別處的“工藝”，老人看著他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樣子，內心也是五味雜陳，雖然罵罵咧咧，態度不好地將他趕走了，但是等他騎著神獸遠去後，又忍不住回頭看了眼地下室。
“老頭子，怎麽說？”
老婦人從二樓下來，目光覆雜地看著他。
“希望不要是個說大話的小子。”老人道，“……總之，比之前那個順眼多了。”
“不打算把那些東西送到神廟麽？”老婦人問道，“你今天不就是打算去說那事的？我看神獸都來了，還以為是過來幫忙轉移的……嘖，這說起來有點不敬神獸，但我總覺得那小家夥幹得出這種事。”
“我改變主意了，不行嗎！”老人瞬間拔高了聲音，拐杖敲得地面邦邦響，“現在的神廟，可還不配擺我的心血之作！哼！”
說完，他的聲音又弱了下去，嘟嘟囔囔的，“那小子說，要重新讓它們有用……哼，還沒到要封進神廟倉庫裏的地步。”
看著神色覆雜的老人，老婦人和他同甘共苦這麽多年，哪能看不出來他的想法。
到底是個匠人，舍不得自己的作品就此被封存，成為歷史的一頁罷了。如果有重新用上的機會，他必然會嘗試看看。
可是……那些東西之所以閑置下來，就是因為沒人要。從別的星球買來的那些產品，已經足夠讓所有人用上了。
那個新神官，真的能引發奇跡，讓冰原星的人們重新開始使用這些工具嗎？
雖然她對此並不報以樂觀的態度，但是想到方才祁白川咋咋呼呼的樣子，又不免放松了神情。
也許……真的能成呢。
“兒子回來的時候，把這個給他。”老婦人將一張卡片交給他。“說是欠條。”
“怎麽你有我沒有？！”
“他搞壞你那些寶貝沒有？”
“我怎麽可能讓他有這種機會？！”老人怒道。
“那不就是了。”老婦人攤手，施施然上樓。
反正冰原星這麽多年都是一成不變的，來個神官攪動一下風雲也未嘗不可。神獸也不像以前那樣一直處於旁觀之位了。這或許就是那小子帶來的改變。
手拿欠條，老人後知後覺——“等會，他搞壞你的東西了？！”
“不算搞壞，把材料搞裂了。其實還沒到不能救的程度，但他堅持要賠，那就隨他了。”
“那臭小子！”
離開勾文彥的家，祁白川的心情很是不錯。
因為在屋內看那些東西的時候，系統及時給了觀察報告。
【根據檢測的結果，他們的作品，幾乎都有願力能量波動。他們似乎是無師自通了使用體內願力的方法，於是那些成品或多或少都帶有願力波動。】
“包括我的那床毯子？”
【原本我以為那一部分波動是特殊情況，屬於特殊工藝。但現在看來，並不是這樣。】
“我就知道這個星球沒有那麽簡單。”祁白川的聲音帶著濃濃的愉悅感，“不得不說這裏簡直太適合我了……話說回來，他們的那些東西都帶著願力能量的話，會有什麽結果？”
【願力作為星球的生命力，是維持星球生態的重要指標，那兩位工匠的情況，與其說是使用，不如說是在體內已經有大量願力的情況下，不自覺地將自己產生的願力註入到了作品之中。根據作品性質的不同，願力產生的效果也會不同。但無一例外，都是正向影響。】
“那搞你說的用願力作為能源的設備，有譜嗎？”
【很難說，因為他們目前似乎還處於無意識運用的階段。沒有科技的輔助，人類是無法使用願力的。他們的情況也只是因為體內有大量願力，所以自身產生的願力可以另作他用。不過，我剛剛計算了一下，發現了另一件事。】
“怎麽說？”
作者有話說：
為什麽日萬了反而掉收？？
大受打擊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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