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囹圄

關燈
第86章 囹圄

=====================

“糟了,他們要往我們這兒過來了。”

院內齊聚的守衛來回踱著步,那領頭者目光挪至他們藏身的墻角,程遂安低聲對江扶風說著。

而江扶風卻見那小貓靈動地扭著胖乎乎的身,俶爾沖至了欲守衛跟前,若無其事地往前處蹦著步。

“原來是貓啊——”那守衛一瞬放松了警惕,又轉過身指揮著其餘人,“去那邊再搜搜。”

江扶風始才緩了口氣,接而程遂安趁機找著了守衛背身的盲點,拽著江扶風的衣袖幾步逃離了院中。

庭院山石後的亭臺,明晰的光繪出一人倚欄的婀娜身影。

又見一團白色的影子竄出,小貓熟稔地從樹杈裏鉆身落了地,躍至阿蕪其婭懷裏,它歪著脖子在阿蕪其婭衣衫上蹭來蹭去,口中喵聲連連。

阿蕪其婭怔怔地瞧著院中守衛們紛亂的動靜,她擡手緩緩順著貓的白毛,斂目自嘆著,“小果,她離開了是麽?”

“喵嗚。”小貓似是在應著她的話。

“那年我亦是勸著時琢離開京城到百越,至少在百越我能護她周全……現如今,她的女兒同她做出了一樣的選擇。而我……不想再讓扶風重蹈覆轍了。”

阿蕪其婭徑自說著,目光悠長,“扶風,莫要怪我逼你做選擇……”

瀛洲街頭暗巷裏,避開了街心往來喧嘩,唯有兩道貼墻張望的人影。

程遂安正歇著氣,眼見著四處並無追兵趕來,他始才轉過身對江扶風道:“少主,我們現在回京城麽?”

江扶風搖搖頭,“京中恐怕有埋伏,我們暫時不回去。”

程遂安皺起了眉,“可是以少主勢力,瞞人耳目入城應當很容易才是。”

“你想家了?”江扶風沒頭沒尾地來了這麽一句。

接而程遂安頓了頓,他揉了揉鼻子,眼神飄忽,“啊…確實,出來這麽久了,一路上又危險重重……”

江扶風不著痕跡地往後退了一步,眼中警惕之光大放,“你不是程遂安。你究竟是誰?”

只見“程遂安”張揚地撇著嘴角而笑,“江大人是如何察覺的?”

“你太過於著急引我回京城了,所以暴露了你的目的。若是真正的程遂安,他不會這麽有意引導我。”江扶風刻意拖延著話,暗自尋著逃跑的出路。

既是有人冒充程遂安帶她離開百越囚禁她的範圍,那這人究竟是什麽來頭?還有程遂安……現在又身在何處?

偽冒者步步逼近,望著江扶風往後退著的步伐,“既然知道……那眼下江大人的處境,您怕是也再清楚不過了。”

江扶風抓起墻邊靠著的鐵鍬就往偽冒者身上砸,隨後她頭也不顧地拔腿就跑,拼命奔至人影憧憧的街心。

“救命啊——有人非禮!”江扶風尖聲對著商販們喊著。

卻是見得忙著吆喝的商販們先是紛紛投以奇怪的目光看著江扶風,而他們不為所動,甚至越步上前護著他們攤中物什,亦未有人挺身欲幫江扶風的意思。

江扶風從他們的面上見著了唯恐避之不及的冷漠,還有一些尤為麻木的眼神。

偽冒者不急不緩的腳步聲落在她身後,接而他輕聲在她耳畔說道:“如今在瀛洲,您可是沒有任何一點容身之處呢。”

他蔑笑了一聲,對著看熱鬧一般的一眾道:“抱歉,打擾大家時間了。這是我拙荊,她和我鬧著玩呢。”

話音方落,江扶風只覺口鼻被捂住,旋即她的手亦被身後的人大力擒住動彈不得。

不多時,江扶風被蒙著眼推搡到一間黴味尤重的屋時,她察覺屋中仍有一人。

“喲。這次他們還抓來了一個女娃娃。”這聽起來是個老頭的聲音,口音聽起來與宋無垠有幾分貼近。

【宿主,這是瀛洲通判。看來他也是被關起來控制住了,才沒能向朝廷上報瀛洲的異常。】沈寂許久的系統出聲提醒道。

江扶風抓下縛眼的布條,只見一邋遢不堪的老人倚在墻角處,身前一壺酒、一碟花生,正悠哉哉地翹著二郎腿剝著花生米。

老人樂呵呵地嘬著酒,但江扶風偏見得他那堆滿褶子的笑極為蒼涼,那沙啞的嗓音續道:“真沒想到,他們竟有一天會對一個女子下手。真是時代變咯。”

江扶風留意到老人話裏著重強調的部分,“您口中的‘他們’,是指的誰?”

老人仰面飲著酒,忽將空酒壺一把摔碎於地,睜大的醉眼隱有熱淚,“還能是誰?當然是內賊!勾結百越鏟除異己的內賊!”

他所指的是瀛洲知府宋無垠麽?可既是宋無垠,又何必用得著“他們”來言說?

江扶風聯想到阿蕪其婭所言京城非是固若金湯,難道京中早有權貴與百越勾結謀劃了這一切?而近來並無大動作的睿王……難不成他想聯合百越的勢力鏟除晉王以奪位?

江扶風暗自生驚,心頭跳動驟然加速。

似是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老人砸吧著嘴,撐著潮濕的地面稍端坐了身,望著江扶風嘆了口氣,“女娃娃,我本是這瀛洲的通判。多年前我科考高中,被朝廷欽點至此,卻沒想到……無垠他真是糊塗!糊塗至極!”

老人放聲怒斥著,神色盡是悔恨。

江扶風低聲補充道:“宋知府把整個瀛洲都賣給了百越。”

老人顯得有些頹然,他埋著亂蓬蓬的白發,“他不知從何人那裏聽說了太平盛世、群民富足的理想,便著了魔一樣的尋求法子,這才落入了百越人的陰謀裏……你瞧著那外面的瀛洲百姓,可有半點當初我與他至瀛洲時的樣子?”

江扶風聞言,憶及此前她在街中無人相助的模樣。她有那麽一瞬覺著自己誤入了非是人間之地,而是面對著一個個不知冷暖的機械。

他忽的笑了起來,卻是比之哭聲還要難聽,“人人為了利益不擇手段,人情冷暖成了過身之風,信任早已崩塌……那眼裏在乎的啊,只有金錢,銅臭味已經覆滿了他們的身,他們還覺得不夠。這錢啊,如何才能賺得夠呢?”

楚州,陰風怒號間,柳臣身處臨時駐紮的軍營裏,遙望著近來變得洶湧的江面。

他已是從沈故的審訊中得知,前段時日入楚州做生意的瀛洲人裏,有著百越的影子。

故他知曉了這敵軍的來頭,一連十餘日皆未出戰,任憑百越人幾番挑釁出擊,他皆巍然不動,死守著連水前這一地界。

柳臣再度眺望著隔著江岸的百越水軍,江霧之中停靠的高大的戰艦若隱若現。

楚州水軍背靠富庶的江南水域,糧草供給與軍械籌備不成問題,而百越涉水而來卻遲遲未盡全力攻下楚州,柳臣是覺得他們在籌謀著什麽。

“柳大人,近日天氣不佳,江水湍急,不利於我們的船作戰。”

修船工拿起汗巾擦了擦面上的汗,“除了樓船,我們的其餘船都偏小型,以靈活輕快為主。而敵方的船本就適合南境險惡水域,抗險能力好。”

柳臣睨了眼江邊的船,“使鐵索,將所有戰船連成一塊。”

修船工聞言一怔,猶疑道:“這樣穩固性雖是有了,恐怕行動靈活性大大降低了吧?若是屆時敵軍欲將我方一網打盡……”

柳臣面色不變,“泗州援軍已到,我軍正是氣勢盛時,無需考慮撤退。”

江水對岸,洛路赤言捏著方收到的訊息,咧嘴間露出森森白牙,“不過是幾次防守得勢,那柳臣是居功自傲了吧?鐵索連舟,正是天助我也!”

洛路赤言對著一旁的手下吩咐道:“傳我命令!所有戰艦今夜亥時出擊,務必一舉攻破楚州防線,拿下楚州!”

入夜。孤月隱於流雲間,茫茫江水湧動著,不時傳來幾聲鷓鴣飛過的啼響,蕩開林梢。

“咻咻咻——”

漫天箭雨破開夜色,密密麻麻地往楚州水軍駐紮營地而來,接而哨崗處傳來鳴哨聲響刺穿狂風,“敵襲!”

散亂的水軍乍時慌成一片,駁雜的腳步撇開營地的火把。

對岸比之此前多了一倍的戰艦緩緩逼近,黑壓壓如夜行幽靈般攪著濃墨水霧靠來。

立於中心的洛路赤言握著窺筩查探著此時楚州水軍駐紮營地情況,勾起了嘴角,“他們的援軍似乎和他們自己人並不相合呢。瞧瞧,都因為我這突襲,爭執不下打成一片了。”

洛路赤言話畢,又將窺筩往岸處一轉,語調戲謔,“嘖嘖嘖,他們的鐵索連舟要開始發動了。哎呀哎呀,要靠過來了。這氣勢,也不知道一會兒會不會更為壯觀呢。”

一人雙手獻上弓箭遞予洛路赤言,“殿下,您的弓。”

洛路赤言放下窺筩,捏著弓與箭矢,轉頭問著,“我們的細作已是把那船帆部分抹滿了油吧?”

“是。而且他們才得了援軍,士氣正高,今夜大部分水軍都在那連舟上了。”手下答道。

洛路赤言挽起弓,那箭矢一端點燃了火,他瞄準著前處江水上搖晃的連舟,放出了箭。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