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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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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小林哥這名字是陸宸驍給我起的外號,我也只樂意讓他一個人這麽叫我。”◎

陸宸驍眉梢一挑,“什麽情況?”

蔡妮看不明白陸宸驍堪稱平靜的反應,又倉皇地看了一眼林晞,“我們順著南柯夢的監控調查孫燁的行蹤,發現2月18日當天下午五點半,他曾開著一輛黑色雪鐵龍商務車,出現在柳靈芝和李莎就讀的大學門口。十分鐘後,一個懷裏抱著三個快遞盒,帶著黑色鴨舌帽的女生,隨著下課出校的人群走出校門,徑直走到了商務車旁。她和孫燁交談了幾句,對方立馬從車裏替她推開車門,讓她把快遞盒放在了副駕駛的座位上。隨後孫燁駕車駛離學校,返回南柯夢。那名女生則慢悠悠地回到了校園。”

陸宸驍仔細聽著,突然問道:“你怎麽確認那個女生就是李莎?”

“傷疤。”蔡妮指著自己的上臂比劃了一下,“之前在做人身檢查時,我看到李莎背部連著短袖袖口遮住的地方有淤痕。她當時解釋說那是好幾天前肖煌軍用皮帶抽的。因為當時聽了很氣憤,我就留神多看了幾眼,還讓小百合又替她看了看,所以印象特別深刻。而監控裏的女生抱快遞盒時,短袖袖口被撩上去了一半,正好也露出了一塊淤痕。一個學生身上帶著那樣的傷痕,一看就知道是李莎,絕不會錯。”

“行。”領著所有人往外走,陸宸驍語氣平淡地問了一句,“還能聯系上李莎嗎?”

蔡妮懊喪地搖了搖頭,“我剛打過電話,已經聯系不上了。”

“沒事。”陸宸驍拍了拍蔡妮的肩膀以作安慰,“情況我都清楚。孫燁回南柯夢以後的動作,還有李莎目前的行蹤,還得辛苦你們仔細查一查。”

“放心,包在我身上。”

蔡妮剛走,陸宸驍就對羅旭安排道:“白蚌珠剛剛的話,你也都聽見了。兇手和他約定今晚七點再聯系,但保不齊會在這之前打電話過來試探。你就盯死白蚌珠,一絲一毫都不能放松。”

羅旭平時總愛端著老前輩的架子,可真正合作起來,他還是知道分寸。這邊陸宸驍不過剛說完,他就沈穩地應了一聲,很快推門進了訊問室。

林晞默默站在一旁,看著他們彼此交談的神情,腦海裏突然閃現出陸宸驍曾說過的每一句話:

“所以這次的豪賭,你也是賭註之一嗎?”

“會不會真的是李莎和柳靈芝裏應外合呢?”

“如果整個事情從頭到尾都只有柳靈芝和李莎知情,那麽一年前幫助柳靈芝報警求救的人是誰?那個真正讓警察介入其中,從而給了李莎她們一個發聲機會的人,究竟是誰?”

......

原來在案情分析會上,或許更早之前,陸宸驍就已經看到了別人所看不到的地方。

能讓他超越閱歷以手握大權的不只是其他,而是天賦。

陸宸驍終於騰出空來,想著林晞肯定被這麽多人來來往往給嚇的直接靜音了,於是一邊放松著之前一直繃緊的神情,一邊轉頭去看他,不想他正躲在一旁走神。

陸宸驍低頭去與林晞對視,“怎麽了?”

林晞聞聲擡眼,“我之前不應該對李莎心軟的。”

“好了,”陸宸驍哄人似的拍拍林晞的腦袋,“決定都是我做的。真要說把人給放跑了,那也是我的責任。”

林晞自然地往陸宸驍身邊一靠,“那你接下來有什麽安排?”

“去見孫燁。”陸宸驍順勢把手往林晞肩上一搭,“按道理來說,現在早就過了拘傳期,孫燁人應該已經在看守所了。不過這程序不是在刑偵手上辦的,我還得去和楊隊說一聲。”

“那我......”

林晞不愛和楊奕勳打交道,剛想找個借口躲開,就被人從身後給喊住了。

尋聲回頭去看,譚松民正大步朝這邊走來。

“譚局。”林晞挪步迎上前去,“您有事找我?”

譚松民總是一見著林晞就自帶慈祥的聖光,“對。本來是讓秘書叫你來辦公室找我的,但我想著自己親自來一趟,也能順道看看現在進展如何了。”

眼看著譚松民只和林晞說話,陸宸驍幹脆插兜倚上一旁的墻面,一言不發地望著林晞的眉眼神情。

林晞餘光瞥見陸宸驍望來的視線,卻只是裝作不知,“我們剛剛通過訊問白蚌珠,獲得了十分重要的信息。”

“是嗎,這麽快就有了進展。”譚松民欣慰地對林晞招了招手,“待會回辦公室的路上,你可得和我好好說說。”

“那陸副他......”

“沒事。”陸宸驍一揮手,“譚局肯定是有要事才會特地來找你。你先去忙你的,我就在大樓門前等你。”

林晞這才倉促地看了陸宸驍一眼,丟下兩個字,“那行。”

其實也不是什麽要緊的事情,只是省廳需要譚松民和他做個簡短的匯報罷了。只等只身回到走廊上,抽空一看腕表,才發現已經過去了二十三分鐘。

為了不讓陸宸驍久等,林晞幾乎是一路小跑地沖進了電梯。

寂靜沈悶的空間裏,林晞仰頭盯著不斷變化的層數,霎時又想起陸宸驍的聲音和眼神。他勸誡自己不要愚善,也安慰自己不要自責,看似無時無刻不在與自己親近,卻又從不越界過問任何私事。

習慣了將人拒之千裏之外,等察覺到自己逐漸會把陸宸驍的一言一行都放在心上時,才想起回頭追問一個因為所以。

他不明白。

他不明白怎樣就算接受了另一個人的存在,不明白那個人為什麽是陸宸驍,更不明白以後在一起時應該如何相處。

電梯門打開,林晞看到陸宸驍和楊奕勳正並排站在大門口。

楊奕勳手中夾著根煙,只見陸宸驍對著他揮手趕了趕煙味,隨後有說有笑地就要攆他走。

來回打鬧間,楊奕勳大概是看到了林晞正站在不遠處,所以沒過多久就停下手,與陸宸驍道了個別,轉身朝樓裏走來。

兩人將要擦肩而過時,林晞本想借著趕時間的借口,佯裝沒看到楊奕勳,不想對方搶先一步叫住了自己。

“小林哥。”

那是陸宸驍給他的外號,突然從別人嘴裏說出來,林晞一皺眉,勉強露出一個還算好看的表情,“楊隊。”

楊奕勳點了點頭,“小林哥來市局這幾天,都還習慣嗎?”

“多謝關心。剛剛譚局也問過了。”林晞收斂著情緒,盡量心平氣和地回道,“換哪都是盡心工作,沒有什麽不習慣的。”

楊奕勳雙手抱胸笑了笑,“小林哥確實有著不同於常人的魅力。”

楊奕勳和陸宸驍差不多高,這會低頭一邊打量著自己,一邊壓著笑聲的樣子,簡直就和看笑話沒什麽兩樣。

林晞只覺得心氣不順,就連看人的眼神裏都不自覺地滲出了些許敵意,“你到底想說什麽?”

兩人間的氣氛出現了一剎那的凝固。

楊奕勳確實沒想到以林晞的年齡和資歷,身帶鋒芒也不知收斂。於是對峙間,他也懶得故作客套,索性有話直說:“我和陸宸驍認識這麽多年,從小到大,從讀書到工作,從沒見他對誰這麽感興趣過。原本還以為小林哥總有自己的優點,但既然這麽容不下別人,又習慣了市局的環境,那不如獨來獨往樂得自在。”

林晞也很直接地回擊道:“那也只是我和他之間的事情。你緊張什麽?”

楊奕勳微微偏頭,周身的每一縷氣息都帶上了銳不可當的氣勢,“但凡你的這雙眼睛裏有點生氣,我都不會這麽警惕你站在陸宸驍的身邊。”

冷眼旁觀著林晞的反應,楊奕勳自顧自地解釋道:“都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那是因為一個人的眼窩裏總是凝註著許多壓抑在心底,卻始終不能用言行發洩的情感,比如心死、叛逆與膩煩。當這些骯臟消沈的情緒沈澱下來時,一個人的眼睛就會失去光亮,徒留一片漆黑。而你就是這樣的人。”

楊奕勳的話逼得林晞呼吸一滯,不過對方顯然也沒打算給他回話的機會,“與像你這樣的人相處,並不是一件輕松的事情。就像要在拓東站穩腳跟,也遠比你想象中的還要困難。更何況陸宸驍努力坐上的這個位置更是眾矢之的。有一個病退的劉隊作為前車之鑒,就足以讓人警醒。你要是連生活最基本的溫度和欲望都沒有,萬一還像現在這樣不知天高地厚地惹上什麽麻煩,多半連自救都做不到,又何必去連累別人?”

林晞冷笑一聲,卻沒有反駁。

楊奕勳見狀跟著笑了笑,“你不用在我面前逞強。就拿那個之前和孫燁見面的女生來說,陸宸驍當時已經對她有所懷疑,可你卻堅持她只是一個受害者。你在幹擾陸宸驍的判斷,這就是明擺著的例子。你年紀輕輕就攀上了省廳,絕非等閑之輩,能力不止如此。不過姑且不談你的能力配不配得上陸宸驍,你這個人到底信不信得過,這才是最重要的。”

沈默間,陸宸驍的叫喊聲由遠及近,硬生生地隔開了兩人的距離。

“小林哥!楊隊!你們背著我說什麽悄悄話呢?”

林晞的目光應聲閃動,就像擦亮的火星融化了刺人的冰渣,餘下沁涼的水波,“你說完了嗎?”

楊奕勳退後一步,無所謂地拉了拉嘴角,“當然。”

“多謝楊隊提醒。那我和陸副就先去忙了。”

眼看林晞就要走向迎面而來的陸宸驍,楊奕勳還以為他這是見了陸宸驍就換了態度,想泰然處之地將暗中較過的勁兒給卸了,可只見他遲疑了幾秒,覆爾又轉過身來,“楊隊,我也想給你提個醒。”

瞥了一眼快到跟前的陸宸驍,楊奕勳短促地問了一句,“什麽?”

察覺到楊奕勳語氣裏的變化,林晞不由得一哂,“小林哥這名字是陸宸驍給我起的外號,我也只樂意讓他一個人這麽叫我。楊隊下次還想裝客套的話,還是換一個其他的稱呼吧。”

楊奕勳原本就是一副精英的做派,再加上在一把手的位置上坐了好幾年,一時也不屑於與林晞置氣,“你們還有事要忙,我也就不多耽誤時間了。來回路上註意安全。”

恰好走到兩人身邊的陸宸驍哪裏知道中間還有這麽個插曲。

看了一眼楊奕勳往回走的背影,陸宸驍立馬一把拐過林晞就把人往外帶,“你們悄悄摸摸地說什麽呢?”

固然林晞心裏還憋著一股氣,但他不想讓陸宸驍為難,也就只能不鹹不淡地回上一句,“我和他能有什麽好說的。”

兩人已經相處了好幾天,雖說不是知根知底的關系,但陸宸驍對林晞的喜怒哀樂已然十分敏感。眼下一看林晞面色似水的模樣,他就知道事情絕對沒有那麽簡單。

楊奕勳的話密密麻麻地蓋在心底難以辨明的情感之上,壓得林晞微微有些喘不過氣。

他沒想過和陸宸驍坦白,也沒想過要給自己一個安慰。

反正與人相處到最後總是只剩失望,所以他從不做多餘的嘗試。

“陸副,你坐副駕駛吧。”

林晞埋頭往警車後排一鉆,想也不想地就要將車門關上。

卒然縮小的縫隙間,陸宸驍猛一下拉住了林晞手腕,“他是不是讓你受委屈了?”

從相望的視線到相觸的肌膚,那樣熾熱的溫度讓林晞不禁一驚,卻怎麽也掙不開陸宸驍的束縛,“陸副,一起共事就應該公私分明。你現在是代表整個市局在辦事,不要讓省廳和外面那麽多雙眼睛看著你失望。”

陸宸驍眼睜睜地看著林晞就像躲在洞穴裏的刺猬,徒留一套淡薄尖刻的說辭偽裝成全身豎起的尖刺,逼破別人知難而退,不再靠近。

沒有時間再說其他,陸宸驍暫且松開了林晞輕顫的手,替他關上車門,隨後如他所說的坐上了副駕駛,對著開車的刑警說道:“走吧。”

這一聲帶著尋常嚴肅的語氣,內裏卻像被抽空了一般,了無生氣。

外頭的天氣也和捉弄人似的,只不過一眨眼的功夫就下起了煙霧似的傾盆大雨。積壓在空中的烏雲使整座城市失去了原本的色彩,而車內本就沈悶的氣氛更是隨之變得壓抑起來。

林晞靠在車窗邊,一聲不響地透過玻璃上四分五裂的水流,望著一片灰暗間不斷閃過的光景。

伴著震耳的雷雨聲,之前安安靜靜躺在口袋裏的手機突然發出了突兀的聲響。林晞趕忙摸出手機,調成靜音模式,然後才點開收到的信息。

發件人一欄赫然寫著“陸副”兩個字。

『到底怎麽了?』

林晞擰著眉心,本想直接忽略,但是陸宸驍早就看透了他的心思,很快又發來一條信息。

『等下就要提審孫燁,完了還得安排白蚌珠和兇手見面。工作上的事情這麽多,每一步都需要配合,我不希望我們之間有任何矛盾。』

之前拿工作激他,現在反而沒了借口。

心氣不順的林晞迅速回覆道:『既然這麽想知道,為什麽不直接去問楊隊。』

陸宸驍也不做絲毫退讓,『因為比起去相信他的一面之詞,我更在乎你聽到了什麽。』

林晞想不明白陸宸驍為什麽偏要在這一棵樹上吊死,『他是你的同事、朋友,而我只是一個幾個月後就要離開這裏的外人,你不應該把我擺在前面。』

點擊發送,林晞有所顧忌地瞟了一眼開車的刑警,好在對方正在安心開車,完全沒有留意身旁的動靜。

手機屏幕很快又是一閃。

陸宸驍:『誰說你只是一個外人?』

林晞覺得陸宸驍簡直就是明知故問,『整個市局,除了你,還有誰會覺得我不只是一個外人?』

陸宸驍大概是真的氣急了,來回輸入文字的手指不時與屏幕發出碰撞的細碎聲響,『你能寬待別人,為什麽就不能對你自己好一點?身邊發生的事情有好也有壞,可你偏就只記住了那些最糟糕的,永遠也看不見別人對你的好。』

這段話說的過分,陸宸驍幾乎是剛一發出去就後悔了。

他沒有理由這樣教訓林晞。

在等林晞罵回來的這幾分鐘裏,陸宸驍在心裏刪刪改改地寫滿了道歉的話。但當他終於收到了林晞回覆的信息時,所有的這些都顯得蒼白而又無力。

『不好意思,讓你失望了。不過這也證明楊隊沒有說錯,你生活得那麽辛苦,的確不應該再來蹚我這趟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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