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它從石頭裏面崩出來了

關燈
第50章 它從石頭裏面崩出來了

陌上草原,車馬隊伍。

範雎現在不方便隨便從盒子世界拿東西出來,所以用度都是和李信他們一樣。

這就導致了,才三四天,趙政就苦哈哈地,跟嚼蠟一樣往嘴巴裏面塞東西。

這小孩有一個好習慣,即便再難吃的食物他也能吃得下去。

範雎是想讓趙政和這群兵卒打成一片,畢竟從這一刻起他們的命都交給了這些人,所以讓趙政盡量同吃同住。

當然趙政必定是秦國公子,加上年紀小,所以唯一的一輛馬車肯定是趙政的。

這個隊伍,除了李信他們,還有範雎用制作醬油的方法從趙王偃那裏換取的秦國戰俘。

命還比不過醬油,這世道的確讓人有些看不懂。

這些人對範雎和趙政充滿了感激,估計連他們也沒有想到,他們真的還有回歸故鄉的一天,他們也沒有想到那個曾經握住他們的手說會帶他們回家的秦國小公子,真的實現了他的承諾。

所以這些人和李信他們的態度又有些不同,對範雎和趙政友好到了極點,這讓範雎和趙政在這一趟歸秦之路上能舒適很多。

大概就是不會事事都有求於人的區別吧,範雎是個不想將一切都寄托在別人身上的性格。

範雎雖然不能明目張膽的從盒子世界拿吃的這些東西出來,但弄一點小工具還是可以的。

趁車隊休息的時候,“滋滋”的聲音響起。

範雎讓周宥幫忙買了一個電鉆和一瓶濃硫酸,正對著那塊黑石用刑。

關於運輸這塊黑石,李信他們頗有微詞,因為的確會影響行程,範雎才不管,這塊黑石事關他的學術研究,怎麽也得一起帶走,畢竟下次還能不能遇到這麽好的研究材料都得打一個問號。

既然黑石很可能是地母智慧物種的棺材,那麽範雎得想辦法打開它證實一番,說不定還真能從黑石裏面找到那些神秘的消失的物種,如果是這樣,它的意義就如同第一個發現恐龍存在的人。

地球的歷史太過悠久,發現一種新物種也並非沒有可能。

範雎讓周宥購買這些“刑具”的時候,不知道為何周宥有些抵制,範雎當時就在感嘆,別人朋友的弟弟都是些乖巧的小奶狗,又治愈又聽話,讓人心都化了,但他這朋友的弟弟,陰險,吝嗇,小心眼,關鍵是態度說變就變。

無論如何,對方還是幫忙買了工具。

既然在長白山金頂的那塊“棺材”能被酸雨長時間侵泡而開裂,那麽他用硫酸試一試,或許也能將這黑石打開。

電鉆的聲音,硫酸腐蝕的聲音。

趙政隔得遠遠的,捂住耳朵,墊著腳腳觀看,他突然覺得那塊石頭好慘,有一種那種電鉆和毒都用在他身上的感覺,光是看著都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其他人也會投來古怪的表情,對一塊石頭用刑?這已經不是運不運輸一塊黑石的問題了,總覺得範雎腦子有些問題。

不過,那個一直轉動的武器還有劇//毒,著實太可怕了,一想到這些東西用到人身上,他們臉色也不怎麽好。

範雎此時在他們眼中,估計就和那種陰暗牢獄裏面以拷問犯人為樂的變態差不多。

看上去身體單薄,做出的卻是最狠毒的行為,更加可怕。

估計範雎也沒有想到,他的無心之舉,倒是給他省去了一些麻煩,至少沒什麽人敢提著燈來找範雎的一些問題。

怎麽說呢,範雎又不是趙政,沒有顯赫的身份,還是一個假秦使,叛國求榮那種,如今出了邯鄲,沒有了任何顧慮,加上範雎非得運那塊黑石,總會有人看不慣範雎的。

至少目前,李信帶的那些兵痞,對範雎的態度是不聞不問。

範雎認真用現代的方法“開棺”,這已經是他們出邯鄲後的第四次嘗試了,反正一有空他就試試,正如範雎想的那樣,在古代無人發現地母智慧物種的存在,或許真是因為工具的限制,古人或許發現了這些棺材,只是他們打不開而已。

範雎的電鉆還是有些作用的,特別是輔以硫酸,一個小裂縫已經被範雎鉆了出來。

唯一的問題,這種電鉆持續不了多久就沒電了,需要找周宥更換電源。

但沒關系,只要看到了希望,持之以恒總能將黑石打開。

“哢嚓”輕微的脆響聲。

範雎都楞了一下,以目前的進度不可能將黑石打開,但黑石上剛才突然出現了一條大一點的裂痕,像蜘蛛網一樣由內向外擴散。

這可不像是從外向內攻破,而像是從裏面有什麽巨大的力量,硬生生地將黑石弄裂了。

仔細看,這塊黑石如今像摔在地上的玻璃,條條裂紋出現在石頭裏面。

範雎的電鉆也沒電了,硫酸也用完了。

檢查了一番,雖然疑惑,但似乎大功將成,範雎也頗為期待:“只有等下次讓周宥換上電池購買點硫酸再試試。”

這時,趙政甩著小腿跑了過來,手上拿著幹癟的軍用餅:“仙人,吃飯了。”

那餅都快發黴了吧,還是幾天前李信他們趕工弄出來以備路上之需的糧食,這個時代的士卒吃的餅,哪裏有什麽油,容易變質是肯定的。

範雎接過,啃了一口,果然一股子黴味。

趙政笑呵呵地:“他們說,餅就是這味道。”

就像他沒有吃過餅一樣,他們家豆沙餡餅可比這好吃多了,可惜他們的石磨等沒辦法帶走,不然他都能磨點麥子做點餅。

“仙人,我們還有多久才能到秦國?”趙政一臉期待的道。

範雎都不知道怎麽回答,這才剛離開邯鄲,範雎也知道趙政為什麽這麽問,因為路上的艱辛已經感受到了。

這個時代趕路,可不是一件什麽愉快的事情,很多人死於路途也不是奇怪的事情,風霜寒露都有可能讓人感冒,這可是一個小感冒也會死人的年代。

範雎正要回答,這時李信的那個副將蒙武走了過來,陰沈著臉催促著上路,蒙武對範雎的態度可就不怎麽友好了,他覺得範雎是秦國的罪人,關鍵還不自知,沒有罪人的自覺,一路上事兒賊多。

討厭一個人,幹什麽都是讓人憎惡的。

範雎點了點頭,抱著趙政上了馬車,隊伍開拔。

他們現在的路線開始重新回歸主道,專走偏倚的小路也不行,主要是補水補充糧食等問題都需要解決,比如這四天他們的水就消耗得差不多了,趙國多平原,平原中的小河小溪不是那麽好找,基本需要有百姓的地方才能有水源。

馬車上了主道,如今正是春耕時節,佝僂的老人,還有將孩子綁在背上的婦人正在幸苦的勞作。

至於為什麽沒有什麽壯年?此時離長平之戰沒過多久呢,當初趙國征兵,這個區域就是征兵的重點區域,十室九空無男兒可不是一句簡單的形容詞。

趙政推開馬車的窗簾,看著主道兩邊勞作的百姓:“趙國的老人和婦人也太辛苦了,不像我們秦國……”

護衛在車外的李信,蒙武:“……”

狠狠地瞪了一眼範雎。

範雎就當沒有看到,他要給趙政上一課,什麽叫眼見為實,免得以後也被“信息戰”蒙蔽了雙眼,範雎記得不錯的話,始皇帝會因為假消息被人騙至河上,差點被燒死在船上,就當提前給他練習一下了。

暖日之風從窗子外吹來,還挺舒服,趙政原本的小棉襖早就穿不住了,範雎給他換上了一件保暖內衣和一套運動衛衣,看上去又暖和又機靈,不過被蒙武斥責過奇裝異服,他斥責也沒用,趙政喜歡得不行,他以前的衣服都沒有這麽好看的。

這個隊伍,人心不齊啊。

範雎也在看著窗外農作的趙國百姓,多是婦人和老者。

範雎看著看著,眉頭卻皺了起來,對李信說道:“情況好像有些不對,這些農婦和老人……太強壯了一點。”

趙國可不像秦國,農兵一體,閑時候為農戰時為兵,以這個時代老百姓的生活條件,長得強壯的可不多。

但這些農婦和老人,在體型上,過於“富裕”了一些,一兩個也就罷了,但目所能及皆是如此。

李信眼睛都瞇了一下,看了看周圍耕地裏面的情況,似也發現了什麽不對勁,不動聲色地道:“繼續前進。”

此時轉道,必定引起猜忌。

心中卻沈了起來,難道趙國人當真不會輕易放他們歸秦,他原本以為這次任務在趙王答應讓他們離開時就變得簡單了。

李信朝蒙武使了個眼色,蒙武看了一眼範雎,什麽人會在最悠閑的時候還註意到農夫的體型是否合理

蒙武也隨意地瞟了一眼周圍田地裏面的百姓,雖是春耕,且符合趙國現在老人婦人較多的情況,但地裏的人是不是稍微多了一些?

蒙武手裏的武器都握緊了,然後向隊伍前面走去,小聲說著什麽,原本有些放松警惕的隊伍將武器牢牢地拿在了手上。

這時,前面的一個兵頭,突然揚了揚手:“有路障。”

是一個泥坑,裏面水漿渾濁,馬車過不去,需停下來填土。

但近日並無雨水,這泥坑出現得太奇怪了。

是擔心拼鬥時有人駕馬逃跑!

眾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看似平平無奇,很可能是設伏。

“嗖!”

果然,馬車才停下,破空之聲傳來,幾只利箭直射馬車之中。

範雎抱著趙政縮成一角,看著射穿車廂的利箭,這些人不是來活捉他們的,而是想他們死。

無論是範雎或者趙政,在他們眼中都是擊殺的對象。

範雎苦笑,他原本以為,怎麽也算和趙王偃有一點交情,且頗得君心,但如今看來,趙王偃的殺伐相當果斷,也不知道是誰給他出的主意,能讓趙王偃這樣性格的人這般決絕,出主意的人身份定不簡單。

即便趙王偃現在麻煩事纏身,也依舊能分出心來要範雎和趙政的命。

說不得事後還要推得一幹二凈,將截殺變成,趙國百姓對秦人的憎恨。

死在憤怒的趙人手上,再正常不過。

外面已經亂成了一片,刀戈拼殺的聲音。

也虧得範雎他們繞道走了幾天,讓追趕的敵人變得分散,李信他們才能有一搏之力。

李信帶的人都是大秦精銳,戰鬥力都十分不錯,還有那些戰俘為了回家,也在拼死奮戰。

鮮血的味道在空中擴散。

範雎以前其實是幸運的,至少他可以靠腦子解決很多危機,還沒有真正遇到這般不要命的搏殺。

狹路相逢,任何的語言,再高明的計謀都沒有了任何的用處,這或許就是文人的悲哀。

範雎通過馬車窗戶的縫隙觀察著戰況,李信的確堪稱勇猛,三重甲在身,幾乎不管不顧地一戈能戳死一個。

那個蒙武也異常驍勇,身上都是敵人的鮮血。

範雎松了一口氣,或許僅僅是行蹤暴露,至少這一戰還是有勝利的希望。

也是這時,外面一片哄亂。

範雎一驚,難道趙人的支援來了。

向外看去,範雎的瞳孔都縮了起來,只見那些被殺死的農婦和老人,居然又從地上爬了起來。

秦國那些士卒也在驚恐出聲:“長生術,趙國王室的長生術!他們是王室死士。”

“砍下他們的腦袋,不然殺不死他們。”

但在混戰中砍下腦袋和普普通通殺死,難度差距太大了。

範雎是驚訝的,趙國王室的長生術?

他是知道趙王室在研究這些,但已經有如此成效了嗎?

還是說,趙王室除了研究周幽王的迎親隊伍,其實老早以前就在研究這些地母生命科技了。

想想也對,若人類的祖先也是地母造物,只不過是人類爬到了地面生活,也就是說在人類還是四肢爬行生活的時候地母文明就已經存在了,那麽人類這麽漫長的歲月,對地母科技有所研究,也在情理之中。

範雎也無法多想,外面的戰況逆轉,那些被殺死的趙人,一次又一次的爬起來,就像根本殺不死一樣,秦兵在被迫後退。

範雎對趙政說道:“你趴在這別露頭。”

趙政趕緊點點頭,嚇得他小心肝砰砰的。

範雎下了馬車,正在搏殺的李信和蒙武一臉惱怒,此時本就困難,還得分心護衛範雎,這人沒事下馬車幹什麽。

也是這時,範雎戴上了青銅面具,巨大的青銅翅膀展開,撲向敵人,如同狩獵的怪物。

李信都忍不住喊道了一聲:“韓國的地母器皿,青鳥?”

怎麽會在範雎身上?

範雎從未在春秋戰國使用過這件地母器皿,知道的人很少,加上公子安給範雎青鳥的時候,用盒子裝著,也沒什麽人看到。

地母器皿是十分稀少的,一個國家估計也就那麽點,範雎之所以能見到那麽多,因為他身邊都是必須持地母器皿被質押在他國的質子。

若用周邊即世界來看,看上去地母器皿的確很多的樣子,但實際上並非如此。

在商周之戰時候,那時候的地母器皿頗多,基本由地母器皿來左右一場戰爭,但商周之戰也損壞了太多的地母器皿,讓剩下的更加珍貴。

李信已經顧不得範雎為什麽擁有韓國的“青鳥”了,他們這一方擁有一名擁有地母器皿的白霜感染者,在這樣的小型遭遇戰中,能起到舉足輕重的作用。

李信大喊道:“趙國王室的死士並非殺不死,每殺死他們一次,他們都會老上一歲,直到老死。”

人的壽命並沒有增加,依舊是那個上限,只不過讓壽命和生命進行了置換,一年壽命換取一次瀕死覆活。

“又或者直接斬了他們的腦袋……”

李信的聲音才落,鳥戾聲響徹四野,那天空的青銅大鳥撲下,每一次都有一人四五分裂,整個人都被活生生撕開。

殘肢,鮮血,滿地,血霧模糊了人的眼睛。

這就是白霜感染者!

不僅僅是現代人對這樣的存在感覺恐懼,春秋戰國時的人對白霜感染者的態度也差不多,不過後者已經習慣了經常做出點逆天行為的白霜感染者的存在。

鳥吠陣陣,撕裂的殘肢在空中拋飛,內臟等一地都是,若這樣都能覆活,應該稱他們為神而不是人。

一種驚恐的情緒在所有人心中蔓延,連李信都不由得舔了舔嘴唇,握緊了武器。

至少,這怪物現在是他們這一邊的,每次擊殺的都是敵方,也沒見範雎失控的樣子。

白霜感染者是非常不可控的,比如在戰場中使用白霜感染者,甚至會出現失控反殺自己人的情況。

趙國的這截殺人數不算太多,也許趙國人覺得,擁有不死術的趙國死士完成任務應該十分穩妥吧。

天空的銅鳥真正盤旋,如同狩獵者在選擇需要撲殺的獵物,剩下的為數不多的獵物。

範雎的身形正在撲下,這時一道虹光從遠處橫跨而來,直接從天空中的青銅鳥身上穿過,血花四濺。

範雎的身體就那麽從天空落下。

他原本身體都覆蓋著青銅,按理防禦力堪比寶甲,但此時卻被那虹光洞穿了身體,直挺挺地從天空落下。

範雎痛得都麻木了,他以前就想過,非得太高,誰不定會被人打下來,結果沒想到還真發生了。

回頭看向那落地的虹光,是一支不知道是什麽材料制作而成的利箭。

這東西怕是比子彈的射程還遠,強度還大,畢竟子彈打在銅衣包裹的身體上,估計也是打不穿的,更何況是透體而出。

趙國人士氣高到了極點,他們的援兵來了。

李信臉色難看:“趙國乾坤化虹弓,這等商周之戰時遺留下來的地母器皿都用上了。”

果然想要單憑一件地母器皿就逃過趙國王室安排的刺殺不可能。

趙國王室的死士,地母器皿“乾坤化虹弓”,這是必死之居。

而且持乾坤化虹弓之人乃是趙國大將軍,來著人數定然不少。

李信隨手將地上的一些屍體扔進攔路的泥坑,然後將範雎疼得爬都爬不起來的身體扔進馬車:“走。”

那乾坤華虹弓的射程較遠,必須在對方趕到前想辦法逃離。

馬車上,範雎疼得牙齒都咬緊了,趙政小手都哆嗦地想要去幫範雎捂住肩膀上的血流。

那血流得自然是有些淒慘的,將馬車上的黑石都滲透了。

古時戰場,兩兵交戰,直接殺死的人數也不過一半,剩下的一般都死在傷口感染等,即便運氣好沒死,缺胳膊少腿也是必然。

範雎的傷在古時已經算是嚴重的重傷,能不能活都是個問題。

馬車十分顛簸,也許是太疼了,範雎反而感覺不到了。

趙政慌亂地想要去找藥,但他發現他們好像根本沒有準備藥。

也是這時,後方哄亂聲傳來。

趙國擅騎射,在一馬平川的草原,沒有人能跑得過趙國騎兵,更何況他們的馬車本來速度就不如馬匹。

依稀能聽見對面的下令聲:“全部殺了,一個不留。”

再次兵戈交擊,一片大亂。

範雎其實現在已經從頭昏眼花中清醒了不少,心道這一次趙國人下了殺心,即便範雎有什麽顛覆六國的方法,對方也不會停下來。

殺人,心無顧慮才叫殺人,這些趙人得到的命令就是這個,其他的任何都不關他們的事。

範雎忍著痛和血流,再次戴上了青銅面具,他第二次白霜洗禮後,能使用地母器皿的時間延長了不少。

對方人多,又是王室死士,還有地母器皿壓陣,光靠李信他們必死無疑。

又或者多一個自己,也不過是多掙紮一會兒罷了,但等死並非範雎的性格。

青銅大鳥再次淩空,撲擊,鳥類,天生就是兇猛地狩獵者。

李信蒙武都楞了一下,他們原本以為範雎僅是一個嘴皮子上有一些能耐的文人,沒想到受了這麽重的傷,幾乎沒有休息,又再拼殺了起來。

一股血腥之胸腔沸騰而起:“風,大風!”

是秦軍鼓舞士氣的戰歌,僅僅幾字,卻能讓人充滿了無畏的死志。

沖殺聲一片,沖向那明明殺不死的人群。

一場小小的戰役,卻跟攻城略地的大戰一般。

沐血毫志,但一向都會變成悲歌。

範雎的腦袋開始發脹,這是使用地母器皿到了極限的感覺,過度失血也讓範雎視線都變得模糊了。

但,趙人更多了。

範雎已經飛不起來了,所以他看不到,甚至不知道還有沒還能一起混戰的同伴。

或許都死了吧,就像被自己撕碎的那些死士,或許都被趙人砍成了碎片了吧。

這一刻範雎深深地感受了的戰爭帶來的是什麽,什麽對與錯,什麽正義與邪惡,都不是,都不存在了,僅僅是最簡單的為了生活。

那些死士撲了過來,這一次無論如何也會讓範雎再次騰空。

範雎眼睛被血沾染得連視線都是紅的,也是模糊的。

似乎直接要昏迷了過去,也是這時一道妖魔般的陰影沖到了範雎眼前,似乎如同野獸一般撲向了沖過來的趙國士兵。

範雎看不清楚了,視線太模糊了,只覺得頭腦脹痛得厲害,就那麽直挺挺地倒下。

……

等範雎再次醒來的時候,身體在發熱,似乎因為傷口感染在發燒。

人體的疲憊,就像被打了麻藥,唯有手指還能動彈。

似乎在馬車上,還沒有死嗎?這怎麽可能?

馬車外似乎有篝火的響聲,但並無刀兵之聲,安全了?像是在一個地方紮營?

範雎奮力的,好不容易轉動了一下腦袋,肩膀上的傷口被人粗略的包紮了一下,侵出來的鮮血一大片,傷口上的藥,像是奇怪的粉狀藥物,臟兮兮的。

範雎感嘆,這傷口不感染誰感染,止血或許有點用,但也免不了截肢之類的吧。

視線再往下,趙政小腦袋正撐在範雎的大腿上,小眉頭皺得成了川字,也不知道在做什麽噩夢,眼睛顫抖得厲害。

而當範雎將視線放到另外一條似有重物壓著的大腿時,瞳孔都縮了起來。

壓在他大腿上的是個什麽玩意?

銀發,玄瞳……

是那妖魔!

範雎在夢中見到過,在長白山下的地底陵墓也遇到過的那只妖魔。

範雎都以為自己傷得腦子都糊塗了出現了幻覺,但那妖魔正睜著蛇瞳一般地豎眼,審視著,觀察著範雎。

那讓人心顫的冰冷目光,嚇得範雎不自然地向後退縮,但卻被那妖魔不滿地腦袋直接地繼續靠上來。

範雎:“……”

要不是對方眼色太過冰冷,倒是很像一只狗。

這到底是個什麽玩意?

為何會出現他的馬車上,還跟一只狗一樣靠在他大腿上?

範雎現在腦子如麻,有些理不清,倒是馬車上的那塊黑石碎成了碎片,散落得到處都是,也沒人收拾。

被一只妖魔莫名其妙地靠著大腿可不是一件讓人愉快的事情。

範雎小心翼翼地嘗試著將大腿移開。

結果惹得對方一陣惱怒,腦袋一個勁往範雎腰窩子擂,不願意挪開。

這麽幾次,範雎也發現了問題,似乎對方並非想要靠近他,而是守著他腰間的運動挎包,一步不想離開,就像守衛財寶的守財奴。

範雎眼睛閃爍,他運動包裏面,也就那只青銅盒子特殊一點。

一只守衛財寶一樣守衛青銅盒子的妖魔?

或許是範雎剛才的移動,將趙政給吵醒了,趙政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見範雎醒來,臉上一喜,趕緊推開馬車的窗子:“李將軍,仙人醒了。”

範雎通過窗子向外看,外面升起了篝火,的確是在紮營,一些傷兵疲憊地守著篝火,人數明顯比他們剛出邯鄲時少了很多。

而且這些逃脫的傷兵,能活下來的估計也沒有幾個,全看命和運氣。

範雎有些驚訝,他們是如何脫險的?

以他昏迷前的情況,他們必死無疑。

現在活著的人數,都算是多得超出意外了。

李信走了過來,看了一眼馬車內,居然臉上不自然的蒼白了一下,也不敢靠近,而是點點頭:“我去拿一些吃的。”

那些同樣看過來的士兵,臉色也是巨變,有的甚至直接跑到旁邊嘔吐了起來。

範雎:“……”

情況似乎有些不對勁,這些人都是上過戰場的人,還見過他生生地四五五裂趙人,那時候他們都沒有表現出來畏懼或者不適,為何現在……

範雎不由得看了一眼大腿上的狗,恩,妖魔。

因為它嗎?

在自己昏迷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麽?能扭轉戰局又能讓自己人如此忌憚?

不多時,李信送來食物,範雎根本吃不下,

他發燒得厲害,失血又多,若不處理甚至活不過今晚。

範雎現在沒什麽力氣移動,更別說移開腿上的妖魔。

奇怪的姿勢,奇怪的物種,奇怪的現狀。

範雎也在觀察著外面現在他們隊伍的情況,傷員很多,甚至稱人人帶傷也不為過,情況比想象的還要糟糕。

這一次的歸秦,比想象的還要困難,趙國人的戰鬥力也超出了範雎的認知,殺不死的死士,還有多少是範雎無法了解的秘辛。

馬車上,趙政因為太小加上今天的奔波和受到的刺激,再次入睡,不過這一次睡得倒是踏實了很多。

連那只妖魔,腦袋擂著運動包裏面的青銅盒子,都睡得呼呼的。

範雎看了看深夜中的隊伍,大家都餐風露宿地睡著,範雎能有一輛馬車遮風避雨,不受寒氣,已經算是最好的了。

所有人似乎都在疲憊中修養著,等待著未知的命運。

範雎關上車窗,靠在車廂上閉門,忍受著身體發熱帶來的各種不適。

然後伸手摸在了運動包裏的青銅盒子上。

……

現代,夜深,周宥正睡在大床上,床邊那只三頭犬突然擡起了腦袋,警惕地看向鏡子,然後又趴下,好奇地舔著腳爪爪。

範雎的聲音從鏡子傳來,伸出一只手拉動周宥身上的被子。

周宥:“……”

一個翻身,拉著被子死死壓在身上。

範雎:“……”

多少有些尷尬,但這次真不是要抓什麽不該抓的地方,看把周宥緊張得。

周宥心道,虧得他反應快,不然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但很奇怪,以前範雎從鏡子出來的時間還算固定,今天怎麽該了一個時間。

周宥將燈打開,就看到範雎半個身體艱難地從鏡子露出來,臉色蒼白,冷汗直冒,甚至肩膀上似有血色。

周宥不由得一楞,這還是第一次見到範雎如此狼狽。

周宥上前,伸手接住努力爬出來的範雎:“發生了什麽?”

範雎搖了搖頭:“事情有些覆雜,先送我去醫院。”

按照春秋戰國的醫療條件,範雎說不定過不了今晚的,即便僥幸撐過去了,也不知道會落下什麽病根,所以他必須得回到現代,借助現代的醫療設施。

範雎繼續說道:“找一個隱秘性強的醫院。”

他的傷太奇怪了,一般的醫生肯定會報警,那就麻煩了,根本無法解釋。

周宥點點頭,快速地扶範雎出了門,上了車。

範雎去了醫院,直接被醫生推進了急救室,讓周宥都有些詫異。

輸血,消炎針,防感染,防止發燒引起腦部肺部灼/燒,外傷縫合和包紮等等,一系列處理問題。

這所醫院周宥家裏有些關系,醫生出來的時候,周宥直接問了問情況。

醫生也十分怪異:“你這朋友到底如何受這麽重的傷?”

“肩部被利器直接貫穿,且在大量失血的情況下還疲憊運動,又拖延這麽長時間。”

“若是晚一些,很可能危及生命。”

醫生又吩咐了一些註意事項。

周宥進病房的時候,範雎正努力坐起來,周宥眉頭皺了起來:“醫生說你現在必須休息。”

沒見過這麽不省心的病人。

範雎搖了搖頭:“我必須離開,給我準備一些治療外傷防止感染發炎發燒的藥物,治療和我的傷差不多的藥物就行。”

周宥:“你在下面出事了?”

範雎點點頭:“遇到一點麻煩,不過應該沒事了,就是有些朋友受了傷需要治療。”

範雎匆匆忙忙的。剛將身上的傷處理好,又拿著一大口袋藥離開了。

趙國,平原。

範雎將趙政叫醒:“去找李信將軍過來。”

趙政迷迷糊糊的,仙人身上好像有一股子怪怪的味道,其實就是藥水等味道,趙政點點頭,小短腿三兩下爬下了馬車。

不一會,李信和蒙武都走了過來,蒙武手臂上包裹著白布,應該是被砍了一刀,血都滲出來了。

範雎直接將一大包藥遞給李信:“讓兄弟們過來換藥,我這藥應該比你們的藥有用一些。”

蒙武皺了皺眉,現在受傷的人最需要的是休息。

範雎也大概猜到了蒙武的想法,說道:“你們覺得,這些傷員有多少能撐過今晚?又有多少能活下來?”

“而我這些藥,如果只是外傷,潰爛,發熱等癥狀,完全能夠治好。”

李信和蒙武都楞住了,範雎說的這些癥狀,都是致死的癥狀,而範雎說完全能夠治好?

這種事情即便蒙武再不喜範雎,也不可能拿這些士兵的命開玩笑,而且範雎遞過來的藥奇奇怪怪,看上去又像是有那麽一回事的樣子。

不多時,人被叫醒,走了過來。

範雎直接道:“這種盒子裏面的藥,一人三顆,味道異常的苦,和水喝下,別嚼……”

還沒說完,有人就苦得瞌睡都醒了。

範雎為什麽讓他們過來治病,不就是得吩咐他們這些藥怎麽用。

看看,不讓他們幹什麽,他們偏要試試,現在知道藥能苦成什麽樣子了。

其他人也看向那兄弟,真能苦得讓人五官都扭曲了?

範雎說道:“良藥苦口,剛才的藥是治療發熱的。”

“這個管子需要將頭掰開,裏面的藥液能補充失血過多等引起的疲憊癥狀。”

“還有這個紗布還有這些藥膏,用於外敷,能防止傷口感染和潰爛……”

一個人需要服用的藥有很多種,怎麽說呢,放在手上都一大把,範雎不說清楚的話,他們根本不知道怎麽用。

還有紗布包紮清洗傷口等,這些人自有自己互相幫助,範雎液得指導他們怎麽使用。

夜色之下,原本凝重的心情,似乎被驅散了一些,至少等待死亡的人似乎看到了一點希望,因為範雎說他們的傷完全能夠治愈。

以及服完藥的士兵,高燒等的確下降得很快,且這類藥裏面多少含有一些安眠的效果,很快便有人進入了夢鄉。

範雎其實也十分困,不過強忍著罷了。

倒是那只妖魔,眼色審視得特別奇特,趁範雎不註意,張嘴將一盒還未開封的藥粒咬了出來,一口吞了進去好幾顆。

結局就是跟吃了辣椒的狗一樣,開始發脾氣。

範雎閉上眼,他困得很,這妖魔自己什麽都吃還能怪他不成?

至於這妖魔怎麽處理,有什麽秘密,會不會有危險,現在都不是他想要解決的問題,他現在就想睡覺。

好困,實在太困了,他就想好好的睡一覺。

藥物中的安眠成分開始生效,範雎腦袋空空如也,算是睡得最沒用胡思亂想的一晚上。

等第二天,範雎是被外面隊伍開拔的聲音吵醒的。

隱約能聽到在討論什麽“神藥”之類的話題。

範雎將李信叫來,囑咐了一遍,藥還得按照昨日的吃,不能馬虎,那些降熱止血的效果的確見效快,但並不是就等於沒有問題了。

隨便詢問了一下傷情。

昨日的傷員中,還是有一個人沒能支撐過來,傷得太重,流血太多。

在其他人看來,本就是必死,若範雎的藥能將人救回來,差不多和起死回生等同。

範雎嘆息了一聲,然後道:“李將軍,等你安排好,還請過來一趟,我有一些問題想要詢問。”

大概就是詢問關於趙國那些不死術的問題,和他暈過去後,這妖魔的出現等一些情況。

若範雎猜得不錯,他們能從絕境中逃生,應該和這妖魔的突然出現有關,而所有人又十分恐懼這妖魔的樣子,應該是發生了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