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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遺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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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遺策

“我就這樣死掉嗎?他媽的。”

阮益達心裏咒罵道,他也只能在心裏咒罵了。因為嘴巴被一條布帶給勒住了,說不出話來。布帶子上,還沾了他的口水。

說這些換的時候,也說不上是沮喪,失落,還是絕望。反正肯定不是高興,但又不是完全的悲觀——阮益達也從來不是一個輕易就絕望的人。

哪怕是現在有可能就要死了。

“這麽好玩的世界,我卻快要死了。但不知大哥哥這時在那裏,從谷底回上來沒有?”

還能背得下來這句話。也不知道背得對不對,完不完整了。也許是在阮益達的心裏,對這句話的印象特別的深刻。此刻感同身受,就想起來了。

金庸先生的《神雕俠侶》裏這麽寫的,寫的是郭襄。郭襄被蒙古國師金輪法王綁在高臺上,直面前方的襄陽城。臺下是圍城的數萬蒙古兵。

她的父親郭靖郭大俠,母親黃蓉黃幫主,外公東邪黃藥師,姐姐郭芙,姐夫耶律齊,還有老頑童等等一批武林高手,都想要救下她。還要用上外公的奇門五行陣法。

小說裏,父親郭靖憑著自己的絕世武功,其實都搶上高臺來了,但還是沒能救下自己的女兒。畢竟蒙古兵占了絕對優勢,金輪法王也不是好對付的。

而且那麽蒙古兵在臺下,就算是勉強救下來,想帶走,恐怕也不容易。一人射一箭,也射死了。

臺子下的火,已經燒上來了,那麽大的火,不用燒上來把她燒死。大火一燒,臺子的四個腳斷了,她從臺子上摔下去,也摔死了。

“這麽好玩的世界!”

他媽的,老子看不到啊。

郭襄是雙手被反綁在木樁子上,嘴巴還能說話,眼睛也還能看。金輪法王是希望郭襄可以說話,向自己的爹媽求救,動搖軍心呢。阮益達就不是了。

阮益達的雙手也是被反綁著的,剛才試了幾次,掙不開,還弄得雙手生疼。綁的手法挺專業,看來是練過的。網上有專門的視頻教人怎麽打結,多看幾遍就會了。那種專業的手法,只會越掙紮,捆得越緊。

用的也不是一般的麻繩,是什麽特殊的材料。只是綁的時候,已經用眼罩蒙住了阮益達的眼睛,也看不到是什麽材料了。

這種手法和捆綁人的材料,不知道是不是為那個要擱到大冰櫃裏的人預備的。沒想到卻是先用到他的身上了。

“金老是想什麽呢?非要把內容改了,改成金輪法王救下了郭襄。惡人就是惡人,轉了性,也還是惡人的根。就像宋允銘,他就是不殺我,他也殺了別人的。”

阮益達的心裏咒罵著。也不知道是咒罵更改的小說,還是宋允銘。

宋允銘應該是走了。應該?還是不應該?

阮益達的心裏突然羨慕起金庸小說裏的那些“瞎子”來。柯鎮惡,梅超風,瞎了眼的林平之。

對了,還有古龍小說裏的花滿樓。

這些人的共同點就是眼睛看不見,心裏卻是敞亮的。

不用眼睛看,也可以憑耳朵聽風辨物,敏銳感知周圍的環境。耳朵,取代了眼睛的功能。

“我他媽的怎麽什麽也聽不見啊?”

耳朵是聽得到聲音的,有下水道的水流聲,有外面的車輛行駛得聲音,還有電梯間電梯運行的聲音,有人打開房門,又關上的聲音。連那臺大冰櫃壓縮機工作的聲音都聽得到。

就是聽不到宋允銘的聲音。

“這烏龜王八蛋,到底是走了,還是沒走。”

這個問題還重要嗎?

宋允銘走不走,阮益達都沒有辦法靠自己的力量脫離困境了。宋允銘一定是把他捆在了一個什麽很重的物體上,手捆住了,腳也捆住了。讓他沒有辦法在地板上制造出動靜來,吸引樓下和外面路過的人的註意力。

也就沒有辦法讓這幢樓的人,註意到這間屋子裏的人。

沒有食物,沒有水。還好,現在是夏天,這屋子裏也沒有空調。不然,光是溫度下降,也足以讓阮益達喪命了。

“我不殺你。我不殺男人。但我也不能救你。你自生自滅吧。”

這是宋允銘和阮益達說的最後一句話,說完這句話後,就是大門關閉的聲音。

“我用什麽方式死啊?”

這個問題還是讓阮益達感到不寒而栗。

不進食,不補充水分。是先因為低血糖出現暈厥,昏迷,還是先因為身體失水,出現脫水性虛脫。然後慢慢死掉。不管是哪種方式,恐怕都不會好受。因為不會馬上死,得一點一點地死,

“這麽熱的天氣,先脫水的概率要高一點吧。”

阮益達心裏胡思亂想著。他始終還是沒辦法讓自己真正地安靜下來,集中不了註意力,也就找不到解決問題的思路。

“要是老大面對這種局面,他會怎麽做?”

一個念頭突然閃過,但很快,有消散。這個時候,他想到的是劉餘川,不是許暢。

“老大那種性格,可是不會犯我這種錯誤的。”

是,劉餘川更謹慎,冷靜,雖然膽大,但是不妄為。阮益達回想著自己在地下車庫裏偶然發現的宋允銘,然後一路自以為隱藏很好地尾隨,找到了宋允銘藏匿的地方。

“其實這個烏龜王八蛋早就發現我了,是吧。”

是,肯定是早就發現了,不然怎麽可能躲在一邊,從後襲擊,再把自己綁起來呢?還是沒經驗,著了道。

“宋允銘是不準備回來了嗎?”

大冰櫃的壓縮機在一陣工作之後,停了下來。阮益達大概能猜到,那個冰櫃是用來存放某個人的屍體的,看冰櫃的大小,估計是個女性。可宋允銘離開的時候說的是“你自生自 滅”吧。

這意思是說他不會再回到這裏吧。

按邏輯說,也對。阮益達失蹤了,但是孫峻,和陸韜還在外面呢。劉餘川肯定是會找到那兩個家夥。那找到這間屋子的線索,恐怕也不會特別難。

宋允銘可不是那種會“賭”的人。他一定還有另外的地方,完成他的目標。

“那我是會死,還是不會死。會不會有一個人來救我,在我餓死,或者渴死之前。”

北山區光大步行街各個單元樓的物業,就是開發商自己的物業公司在經營。

這家房地產公司規模挺大,資金雄厚,各項經營也很規範。物業管理辦公室的電腦裏,各種記錄也算是完善。連租住房屋用戶和二次轉租的用戶,都有記錄。

可這些記錄的名冊裏,都沒有警方懷疑的 3 個人。

“3 個名字都沒有?”

這個提問像是不甘心的再次確認。

“沒有,你們都看到了。宋允銘,顧亦琛,肖穎,都沒有。我們的銷售記錄,包括二次銷售都是要有登記的,這也是行規。”

“再查找馮蘭仙,宋建軍的名字。”

很快,電腦屏幕上的幾個表格搜索完成,還是沒有這兩個人的名字。沒有。按照管理人員的說法,所有業主的信息都記錄在冊的,是逐個錄入電腦的。

登記的業主信息是和購房信息,房屋的產權信息一一對應的,這份記錄不可能張冠李戴。唯一的疑點就是租戶。

如果租戶登記的信息是偽造的,或者是找別人代租的,甚至是有人做了“二房東”,那在登記信息上就會有問題。登記信息無法獲得實際租戶的信息了。

顧覽臉上的表情變得不那麽好看了。

整個步行街,有幾千個單元。就是停車場樓上,也有幾百,上千個單元。如果沒有更有效的信息,短時間內完成查找是一定完成不了的。

完成這項工作,需要動用的物力和人力,也是他這個職務完成不了的。

顧覽現在需要的是時間,阮益達還在對方的手裏,生死未蔔。拖得越久越不安全。一旦驚動了嫌犯,他選擇了“狗急跳墻”,那就是另一條人命。

這是個讓人不寒而栗的念頭。

“車輛信息呢?”

“你們提供的車牌號,我們檢索了,沒有這個車牌的登記信息。入場信息也沒有。”

物業的管理人員說得有些遲疑。

黑色大眾越野車,途昂。這是個顯眼的特征,很容易識別。

按照孫峻和陸韜的說法,這個嫌疑人紮了車胎,去修車的時候都還要用“百年好合”的紅紙把車牌蓋住,前後都蓋住,不讓人看到。說明他是有反偵查意識的,知道要掩蓋自己的重要信息。

那在物業的登記信息裏換個假車牌,或者就換個車,恐怕都不是什麽難事。

物業,又不是警察,沒能力甄別車牌真假。

至於說逐一識別進場車輛和人員,那是一個比在這上千個單元房裏查找可疑信息覆雜龐大的工作,也是不現實的。

“警官。”

一個穿著物業制服,一直在旁邊沒說話的年輕女性突然站起身來,有些遲疑地說道。

“今天有個自稱公安局反詐中心的經偵警察來過,也是來查找住戶和租戶的信息。”

“是個什麽人?”

這對於顧覽來說,無疑是個驚喜。

“是一個高個子的年輕男的,他沒穿制服,但是有警官證。他是去停車場找停車場的安保詢問的信息,也問了車輛信息。還問了保安,這幢樓裏,有沒有哪家是明明有人居住,但就是長期不見人進出,見不到戶主的。”

聰明。這小子是挺聰明的。

“對方什麽特征,是不是說話比較快?有點話癆 ”

話癆,這不就是阮益達的特征。

“沒有話癆,說話挺穩重的。思路也很清晰。他還提醒保安老李說他是警察,是有特殊使命的,不要跟外人說。我是恰好來上班,和老李說幾句話,才知道的這個事情。”

可能意識到自己說的和顧覽說的不是同一個人,女工作人員有些緊張了。

“還有什麽別的嗎?”

“有!”

“什麽?”

“我們物業公司的經理有一次喝醉了酒,跟我吹牛,說我們這幢大樓的開發商老板,認識昆州的一個人,是一個企業的領導。手上管著好些項目,是個實權人物。這個人,跟開發商老板租了套房子。就在這幢樓裏。”

這個人的表達能力很一般,連主語都用得很混亂,不仔細聽,甚至都有點模糊他說的人物關系。

但是關鍵的一點聽清楚了——租了套房子。

“租房子幹嘛?”

“我們經理也沒說清楚,可能他知道得也不多。就是神神秘秘地說,找那個人辦事的人多,別的而地方不方便見面,有的東西也不方便留在家裏。租個房子,可以見不得光的事情。所以房子是租了,但是沒有簽協議,房子的名字,也還在開發商老板的名下。”

這簡直是天大的好消息了。

“你們經理呢?”

“他,他,他今天休息。沒上班。”

女工作人員被顧覽嚇著了,可能還有點後悔自己是不是說了不該說的話。

“這家房地產開發商的老板是誰,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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