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出牌

關燈
第五十七章 出牌

“在田文明的身上,集中體現著連環兇手的特質——完全以自我為中心,以個人的情緒宣洩、表達為第一目的。行兇對象,時間,地點選擇沒有固定套路,隨機性強,也就是缺少刑偵層面上的殺人動機。這些因素導致偵破難度大大加大。”

遲自來繃著的臉稍稍緩和了一些,他知道,“聲名在外”的劉餘川是不會只拿一個已經有了結論的田文明來說事的,他說這些的目的,還是要說到 6.8 和 6.24 命案上來。

“說回到 6.8 和 6.24 命案的兇手上來。我們根據掌握的各種情況,已經可以確定,這兩起兇案的兇手,和 20 年前的白銀兇案已經歸案的田文明一樣,也是一系列連環兇案的兇手,也和田文明一樣,有著相似的心理活動軌跡。”

“要感謝剛才提到的那位省廳推薦的心理分析師,在理順兇手的心理活動這方面幫了很大的忙。有了兇手的心理活動軌跡,才能夠順藤摸瓜,鎖定犯罪嫌疑人。這位心理分析師遴選了大量的案件信息,最後,幫助我們發現了另外幾起發生在雲城,案發時間在 16——17 年之間的案件。”

“這幾起案件,和 6.8 命案,6.24 命案,有著驚人的重合度。是我們完成兇手心理‘畫像’的重要依據,讓我們得以掌握更多的兇手線索,找到更多鎖定嫌犯的依據。”

遲自來和黃堃最關心的問題,終於出現了。

連環殺手,“只殺”了兩個人,“顯然”是不夠的。何況,6.8 和 6.24 兇案發案時,兇手表現出的手法和心理承受能力,就已經到了很高的熟練程度。

這兩起案件,不可能是他的“首案”。

“能夠和 6.8,6.24 兇案兇手聯系起來的有 3 起兇案,一起發生在雲城一處城中村,案發時間是 2016 年 5 月,具體時間是晚 22:00 後。死者是雲城一家藥店的營業員。”

“另外兩起案發地也都在雲城,而且都是在雲城的某處拆遷工地上,不是同一處,各在一處,相隔很遠。兩起兇案的死者和死亡地點,彼此沒有聯系。一起發生在白天,一起發生在夜裏。只是這兩起兇案發案時,都是大雨。所以現場幾乎沒有留下任何線索。”

“3 起兇案,都是兇手從身後下刀,割斷死者的咽喉,死者中刀後向前撲倒,臉先著地。死者身上的財物都沒有遺失,沒有猥褻,沒有性侵。兇手甚至在行兇後,都沒有再接觸死者的身體。一刀斃命,迅速離開。”

按照這樣的陳述,是和 6.8 和 6.24 命案高度重合的。手法,選擇的對象,都是。只是行兇地點,從昆州,換到了雲城。

夜裏的城中村,大雨中的拆遷工地。

這些選擇,保證了兇手行兇後暴露的概率大大降低。這要麽是個“熟練”的老手,善於保護自己的行蹤。要麽就是個犯罪“天才”,憑本能,就可以找到最合適的行兇對象和行兇地點。

“你的意思是說,這個兇手,可能是從雲城到昆州來的?”

從字面上看,劉餘川說的有可能就是這個意思。

“不,這個人一直在昆州,昆州就是他一直生活的地方。他的最初行兇地點選擇在雲城,不是去另一個 地方殺人‘練手’,而是當時,在雲城,在他的身上發生了我們可能說不明白,也理解不了的事情這些事情,對他的心理,感情,理智,都產生了極大的沖擊。讓他在那一刻,做出了殺人‘洩憤’的決定。或者情緒失控,殺人的舉動”

“這幾件讓他情緒失控,給他的心理產生巨大沖擊的事情,我們經過前期的大量排查,已經鎖定了其中的一件。而且,找到了這件事情的另一個當事人。”

遲自來幾乎就要脫口而出那句:是什麽?什麽人?連黃堃都要以為他要問出來了。

可最後,遲自來還是以極大的毅力,克制住了自己。沒有問出來。他也知道,這兩個問題,都不會得到答案。

這是規矩。

“我可以肯定,這幾起連環兇案的殺手,也是一個絕對地以自我為中心,習慣隱藏自己的內心真實活動,殺人時和不殺人時,完全不一樣的人。他的內心深處,有一個我們看不到的魔鬼。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這個兇手,和田文明有相同,也有不同。他更像是一個人格分裂型的兇手。分裂時,他的心裏有一個看不到的魔鬼。”

“這個魔鬼,我現在已經找到了。”

相當於還是沒說。

就是劉餘川告訴了遲自來和黃堃,自己鎖定了犯罪嫌疑人,鎖定了犯罪嫌疑人的知情人,至少是可能的知情人。鎖定了犯罪嫌疑人的犯罪動機對象。

但是,劉餘川不能告訴遲自來和黃堃。什麽都不能說。

“還有一個線索,是從田文明到 6.8 和 6.24 命案都被提到,但又都被忽略,或者沒有能夠得到證實的線索。田文明的兇器是一柄用合金白銀打造的金屬彎刀,所以死者的傷口處,檢測出了白銀的成分。白銀,出自昆州水泥廠。這柄刀,知道田文明投案,我們才看到。”

“6.8 和 6.24 兩起命案,也在死者傷口處檢測到了白銀的成分。這把白銀刀具的來歷,我們正在鎖定。”

“你強調兇器的白銀成分,是什麽意思?”

遲自來抓住了劉餘川的重點。

“遲局長,黃隊長。白銀不是銀,是合金。是銅和鎳等幾樣其他金屬的合金。合金的韌性,強度,耐腐蝕度都有了很大的提升。這是合金的好處。”

科學普及課?遲自來皺起了眉頭,看向一旁的黃堃,卻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感覺。

“白銀的這些特性,決定了白銀的用途,主要用於做一些精密儀器的核心部件,也決定了白銀的市場價格。普通老百姓要白銀沒有用,買不起,它主要就在各種大型工廠的大型機械上使用,那就不是誰都拿得到的。”

這個思路對了。

兇器的來源,是比兇器的形狀更接近罪犯“核心”的問題。遲自來也不得不點頭表示讚許了。

“田文明有一柄‘白銀兇刃’,因為他一直都在昆州水泥廠生活,有接觸白銀這種合金的機會。還有學習車工和木工的機會。”

劉餘川還沒有停下來,他在繼續按照自己的思路說話,也是分析和印證自己早先的判斷。這個判斷,最開始是許暢提出的。

完善它的,是劉餘川。

“你懷疑的這個人,也是從昆州水泥廠出來的?”

“是,他也是從小就在昆州水泥廠長大的。”

這是第一次,對宋允銘的懷疑,從劉餘川的嘴巴裏說出來。這種表達的暢快感,讓他感到很舒服。

“我們懷疑的這個人,就是 98 年,發現田文明殺死的白梅屍體的那個學生。”

是我們,不是我。

婁芳,顧亦琛的母親。退休前是昆州市委黨校的老師。第一份材料上,父親一欄沒填。不知道是離異,還是喪父。

“繼續翻,看最後一頁。”

最後?翻過去,是高考報名表。這份表上父親一欄填了——趙常寧。自己姓顧,父親姓趙,母親姓婁。那應該是繼父。

“看到關鍵點了嗎?”

“看到了。”

關鍵點是,高考報名表上的收件地址欄,寫的是“昆州市荊華實業股份有限公司住宿區”。這個顧亦琛,和宋允銘在同一個小區。

劉餘川也留意過這個人。但這個顧亦琛,並沒有引起他更多的註意,除了和宋允銘在同一個地方居住之外。

“往前翻。”

許暢又說。卻沒說翻到哪裏,看什麽。但是劉餘川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翻到的是一張大學的錄取通知書。應該是高中畢業學校留存下來做資料的覆印件。

中國青年政治學院。在北京市。是這座城市有什麽特殊意義,還是這所學校有什麽指向?

“肖穎說,宋允銘從大學一年級開始,就積極準備考研覆習,尤其是英語的覆習。”

對,在 3 門高考大科目中,宋允銘最“差”的就是英語。其次才是文科綜合。考研英語,肯定要比高考更難的。

但是從大一入校就開始準備,這是?

“宋允銘要考的就是北京的高校。”

北京的高校?

“但是後來,他又改了,要考南京的學校。南京大學,西方哲學專業。理由是自己普通話說得不算太好,去了北京,普通話說得不好,會被人笑話的。到南京,就不會有這個問題。”

北京,普通話。那只孤獨的歸航的鴿子,還有北京的古觀象臺。這會是宋允銘心裏的那個隱秘角落嗎?

一道閃電在劉餘川的心裏和腦子裏同時劃過。劉餘川的大學是在雲城就讀的,可是他的詩歌,寫的卻是北京,北京的古觀象臺。劉餘川也以為那只是巧合,北京只是一種詩歌的意向。

象征心裏的未知,遠方。

難道這些判斷是錯誤的?那首被宋允銘在大學課堂上拿來展示,並且深深吸引了一個叫肖穎的女人的心的詩歌,指的是一個在北京就讀大學的女人嗎?

所有的線索似乎都開始對上了。

這個叫顧亦琛的人,有主持節目的能力,還代表考生接受采訪,那肯定是一個普通話流利的學生。語言表達能力很好。北京普通話這個借口,代表的就是宋允銘心裏隱藏的“怯懦”。

無法正視自己內心的怯懦。

那許暢的直覺,是對的。不,是越來越接近對的。宋允銘身上那種矛盾的心理特征,在顧亦琛的身上,體現得還是那麽充分。

“對嗎?”

劉餘川擡手,阻止了許暢繼續問話的打算,也沒有回答顧覽和盧一品詢問的目光。他停在原地,手從那幾張紙上抽出來。

眼睛瞇起,牙齒咬緊,腮部鼓起。他開始思索問題了。

片刻。

“是這個人。”

“顧亦琛?”

顧覽和盧一品同時問道。

“這個人身上,展現的就是那種文科女生的全部特質。文藝,身形纖細,普通話好。被老師喜歡,甚至是寵愛。是在學校裏,站到聚光燈下的人。”

這回包括許暢在內的 3 個人都聽明白了——讓宋允銘放棄自己優勢的理科,選擇文科的人,是一個充分體現著“文科女生”特質的女生。

可這個判斷,對嗎?

“我當年,也喜歡過一個文科女生,也和這個顧亦琛一樣。但是我選擇了理科。因為我喜歡她,她也喜歡我。”

兩個人互相親近,就沒有必要非到同一個班去。

宋允銘可能喜歡這個顧亦琛,可顧亦琛不。

“許暢。”

“呃!”

劉餘川又突然的打破了自己的思路,叫了一聲。

“1998 年,田文明在昆州水泥廠的花園裏殺死了白梅。這是田文明真正動手殺掉的第一個人。屍體當晚沒有被發現,是第二天一大早,被幾個上學的學生發現的。”

“說是幾個,但發現屍體的其實只有一個學生,其他人是聞聲湊過來看的。”

“這個發現屍體的學生,叫宋允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