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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難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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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難顧

“彭曦菱和你說過流產的原因嗎?”

這是閨蜜之間彼此信任才產生的秘密,但現在,要面臨一個是否需要把秘密告訴別人的抉擇。

這個抉擇的壓力,來自於警察。這時候不能催促,要讓她自己做出抉擇。時機很重要,如果一上來就提這個問題,可能就把肖苑嚇到了。

良久,答案終於出現了。

“說起過。但是你是怎麽知道這個秘密的。醫生是不會說的。”

這個問題倒還真實把劉餘川難住了。這個秘密是從怎麽看都不太靠譜的阮益達那裏得來的,阮益達得到消息的方式和途徑,則是更不靠譜。

“不是正規官方途徑知道的。是一個自稱昆州‘老實和尚’的人打聽到的消息。你可能不知道‘老實和尚’是什麽意思,就是包打聽。什麽都知道一些。我只能這樣回答你。”

難得地,劉餘川想要認真地解釋一個問題。就怕話說少了,說不明白。

這個回答,就算是劉餘川自己聽來,也是如此地不可靠,滿是“無厘頭”的味道。道聽途說也就罷了,還是個“莫名其妙”的人說的。太不靠譜了。

“我信你。你不是信口胡謅的人。”

實在出乎意外。她居然沒有懷疑。也許是剛才劉餘川表現出來的判斷力,洞察力,讓肖苑 信服了。

這時候不能再追問,肖苑已經開了口,自己會說出後面的答案的。

“今天是 7 月 12 日。肖苑是 6 月 5 日流產的。離婚是 6 月 20 日。流產,離婚,都沒告訴雙方的父母。是他們兩個人自己商議決定的。我也是事後才知道的。”

一股失望的情緒湧上劉餘川的心頭。

因為流產和離婚殺人,這可不是劉餘川想要的答案。而且也解釋不了雲城那幾起兇殺案的原因。

這不是答案,至多是誘因,是導火索。

“我能問問,流產的原因嗎?”

這是關鍵因素。是誰導致的流產?劉餘川,還是他的媳婦?

又是沈默。這個問題比剛才的還要難。

“你知道血溶性流產嗎?”

血溶性流產?

醫學,劉餘川回答不了。

“具體的我也說不清楚。只能說個大概意思。大概就是胎兒的血型和母親的血型不相容,我說不明白是因為基因原因還是抗原原因導致的不相容。總之就是母體裏的胎兒,因為自己的血型和母親的血型沖突,導致胎兒停止發育。出現心跳停止,停止發育。變成了死胎。”

“其實不是胎兒非正常流產。是因為胎兒不能正常發育,所以只能采用引產和流產的方式。”

這回沈默的變成了劉餘川和盧一品。

這是一個兩個人都不曾明確知曉,卻又無比殘酷的事實。宋允銘和他的媳婦能夠自然受孕,卻在受孕後不能夠保證胎兒的正常成長和發育。

對於一個心理脆弱的人,這會是一個行兇的誘因。

但是,宋允銘是一個心裏脆弱的人嗎?

“是誰提出的離婚?”

“是彭曦菱自己。”

不是宋允銘,這倒是有些意外。

“為什麽?”

“彭曦菱去找醫生咨詢過了,還是我陪著她去的。醫生說這種溶血性流產,是無法完全治愈的。這是由於父親和母親在血型上的沖突導致的。也就是說,懷孕沒問題,胎兒發育,問題很大。一胎是如此,下一胎繼續出現這種問題的可能性依然存在,而且可能性還不低。這個事情對於彭曦菱傷害很大。讓她身心俱疲。”

身心俱疲。那就是哀莫大於心死了。

“是什麽事情?是流產,還是不能正常生育孩子?”

“都不是。”

都不是,那是什麽?

“宋允銘是獨生子,宋允銘的父親也是獨生子。如果他們兩個人沒有孩子,這個家庭是不會幸福的。這一點,彭曦菱自己很清楚。在決定離婚前,她大病了一場,到現在都還沒恢覆過來。”

這個回答,像是在說原因是“不能正常生育孩子”,但其實不是。她回答的原因是宋允銘的家庭環境,彭曦菱的內心活動。

他們可能是深愛對方的。因為自己的原因,不能讓對方全身心地享受這種愛,那就只能放手。

劉餘川明白這種選擇。當年的祝心蕊,也是這樣選擇的。想到這個名字,劉餘川的喉頭也不禁蠕動了一下。

他需要收束一下自己的心神了。

“最後一個問題。據你所知,他們夫妻兩人,關系好嗎?”

“很好,恩愛。”

“萊寧德”培訓學校,這是一家雲城本地的知名連鎖培訓機構。在雲城各區縣有多家學校,旗下的員工數量,近千人。學校主要負責小學、初中各年級的學科培訓工作,也做一些藝術培訓。

但重點還是小升初和初升高培訓。

萊寧德,出自英語單詞 Learner。英文寓意學習者。對於一家校外培訓機構而言,這個名字的含義很好。

聽著洋氣,高大上,對某些虛榮的家長更具有吸引力,漢語的意思翻譯過來,和校外培訓機構的職能也很相近。

取這個名字的人,很費了些心思。

劉餘川在照片上發現“異常”的那個人,就在這家培訓機構的總部裏任職。是人事部主管,絕對的實權人物。也絕對是需要一定手段和能力才能勝任的工作。

出現在許暢面前的,是和她自己完全不一樣的一個女性。身高倒是差不多,都是 170 左右,絕對不少於 168cm。穿著標準的職業套裝,一套淺灰色的套裙。精致的妝容,披肩發。

行走時候有一種處亂不驚的自信,目不斜視。

這又是一個女強人的形象。而且是成熟的職業女性。這是宋允銘母親馮蘭仙的升級版。

“你好。”

說話的語氣禮貌而冰冷。坐下的姿勢也很專業,並且迅速而果斷地擡手拒絕了給自己倒水的人。眼睛在顧覽和許暢臉上快速地掃過,然後迅速地把目光聚焦到了許暢的臉上,很快找到了重點。

這也是一種本能。

第一次,在這種近乎於“逼視”的目光下,許暢感到一絲慌亂和不自信。她需要收束心神,凝心聚氣,讓自己冷靜下來。再看回去,看清了。

這不是一個標準的美人。但眉宇間有一種女性少見的“英氣”。

“你好,肖穎女士。”

許暢回答了。

“你好,昆州市公安局刑偵支隊,顧覽。”

顧覽說話的方式更像警察,也亮明了自己警察身份。

“他是警察,你是什麽人?”

來人的目光繼續逼視著許暢,像用是要目光看穿她,或者用目光逼迫她認輸。

“我是許暢。犯罪心理學學者。受省公安廳邀請,參與一起案件的偵破工作。”

說的不一定都是真話,假話也沒說。

“警察,找我什麽事?”

語氣依然冷漠,而且充滿了戒備。談話的辦公室已經清空,只留下了顧覽、許暢,和來談話的人。門外,雲城市局的便衣在門口守著。

“找你的是我,不是警察。他是來陪同我的。”

許暢的臉上努力保持著微笑。面對這樣的女人,在一開始,就不能露怯,否則將會是一敗塗地。

“你一個犯罪心理學學者,來找我幹嘛?總不會是把我作為你的犯罪心理學研究對象吧。”

那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漠絲毫沒有減退,像通過循循善誘獲得她的信任,看來是行不通的。必須更快地切入主題。

“不是。犯罪心理學只研究罪犯,和可能的罪犯。我們的學名叫做虞犯。虞,虞姬,霸王別姬那個虞姬。虞,就是可能,擔憂犯罪的意思。你不是罪犯,也不是虞犯。”

“那找我幹嘛?”

“一個很可能同你關系親密的人,有成為虞犯的嫌疑。”

許暢期望看到的變化出現了,面前這個進門以來就一直繃著臉,繃著神經的職業女性,在心理防線上出現了一絲縫隙。

“顧警官,請你先出去行嗎?接下來的話,我和這位肖穎女士單獨談。”

顧覽疑惑地看了許暢一眼,在他看來,這是一個過分的要求。警察帶著許暢來辦案,現在居然要把警察踢到一邊去。雖然來之前,劉餘川交代了,要以許暢為主。

但也沒說只認許暢啊。

“顧警官,接下來涉及到一些女性之間的私密問題,有你在,很多話不好說。”

好了,這個理由,顧覽實在是不好拒絕了。再僵持下去,萬一這個肖穎一個不樂意,站起來走了,就更收不了場。

“好,你們慢慢談,我在門外,有事情。你隨時叫我。”

是你,不是你們。顯然,這個你,針對的就是許暢。

“在談話之前,我要先知道,你說的那個和我關系親密的人,是誰?”

門從外面關上,沒有上鎖。這也是顧覽離開前的要求。只剩下兩個人的室內,被叫做肖穎的人先開口了。還是那種逼視的目光,只是多了一些急切,和不易察覺的焦慮。

關系親密,終究還是一個讓人不安的描述。

“宋允銘。”

許暢最希望看到的表情,終於意料之中地在肖穎臉上出現了。那是最初的驚愕,然後是錯愕,緊跟著是懷疑,和被人洞悉後的不快。最後,變成了許暢一直等待著的關切。

“他怎麽了?”

“我以為你會先問我,怎麽會找到你的?我想,這應該是你們之間的秘密。”

第一次,在許暢和肖穎之間的博弈上,許暢占據了上風。她預判了肖穎的預判。這個問題,讓肖穎臉上的漠然,變成了一抹紅暈。

“你是怎麽找到我的?”

這個問題還是難於啟齒的,它的確是一個人的隱私,和秘密。

“和你一樣,我有一個暗戀的對象。是我暗戀他,不是他暗戀我。”

第二次,許暢又贏了,她再次預判了肖穎的預判。肖穎的表情證明了,這種預判不僅正確,而且很好地擊中了肖穎的心臟。

“他是誰?”

“他就是在照片上鎖定你的人,用的是一張你們在省博物館門前合影的照片。你,站在宋允銘的身旁。”

“他叫什麽名字?”

許暢猶豫了。如果剛才的描述還有一點“耍花腔”的意思的話,現在需要直面的時候,她的心裏有一種翻滾的感覺——是嗎?真是嗎?

可的原因不是得不到答案。而是答案就 是——是!

“不能回答嗎?”

“劉餘川。劉備的劉,多餘的餘,四川的川。是一個喜歡踢足球,沈默,不善於說話,也不太說話的人。比我高,有 180cm 以上。是一個警察。”

“還有,他喜歡聽搖滾樂,喜歡看武俠小說。有很好的的洞察力,歸納總結能力。感情深沈,內斂。不輕易表達自己。”

許暢自己也想不到,自己對劉餘川竟然如此熟悉。或者說,自己竟然對劉餘川觀察得如此仔細,記得如此清晰。

“他知道嗎?”

肖穎的聲音低沈了,那種咄咄逼人的氣勢瞬間消弭。

“他不需要知道,這是我自己的事情。和他無關。”

這句脫口而出的話,許暢說完,連自己也嚇住了。

“是,這是自己的事情。和別人無關。”

不僅聲音低沈了,連眼睛也微微泛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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