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前奏

關燈
第十二章 前奏

“這人就是田文明,6.24 兇案死者齊慧欣的公公。”

田文明。這個人在 6.24 日晚上的兇案現場,劉餘川沒有見過。

在指揮室裏,看著面前的大屏幕電視機,能清楚地看到審訊裏的一舉一動,也能聽到裏面說的每一句話。

三個人都是站著的,黃堃和劉餘川站著,聶雲斌也就不敢坐了。

聶雲斌的這句話,也不知道是說給劉餘川,還是黃堃的。黃堃彎腰,眼睛貼近電視機屏幕,瞇著眼,臉上是捉摸不定的表情,像是要看透裏面坐著的田文明。

“那個警察叫阮益達,是田文明要求在場的。昨天案發地的那個小巷子口,田文明背著那只木箱子,找到阮益達,說自己有 6.24 兇案的重要線索。然後由這個阮益達領回到局裏。最後承認自己就是 20 年前的‘白銀殺手’,也是和阮益達說的。所以田文明要求他必須在場。”

阮益達。劉餘川想起這個人來了,就是 6 月 24 日晚上,在兇案現場說話沒有邏輯,沒有重點的那個人。

6.24 兇案死者的親屬,找到 6.24 兇案的接警警官,舉報自己是 20 年前一樁懸案的兇手。舉報自己的目的是讓警察“按圖索驥”,找到 6.24 兇案的兇手。

這個邏輯,很是魔幻。

“他來投案,提什麽額外要求了嗎 ”

黃堃站直身子,還是沒坐下。

“他要求在 6.24 案件徹底告破前,不要公開他‘白銀兇案’連環殺手的身份,跟他的家人說他是來協助警方破案的。還有,要求警方及時勸阻他們家老二,也就是死者齊慧欣的丈夫田道巍。他說田道巍試圖使用非正常手段,借助社會灰色力量找到兇手。然後通過自己的方式把這個兇手幹掉報仇。”

要求!還好不是要挾。家裏已經死了一個兒媳婦,不能再把親生兒子搭進去。虎毒尚不食子,這個要求,也還算符合邏輯。

只是按照這個邏輯,就把劉餘川、聶雲斌心裏想到的那個可能性基本排除了——殺人嫌犯是齊慧欣的丈夫田道巍。至少是買兇殺人。

“你怎麽回答的?”

黃堃繼續問。

“第一個問題我說請示市局以後,再給他回覆。第二個問題,我已經安排社區民警到他們家裏了解情況了。也按他說的,跟他家裏人說他是來協助警方破案,至於怎麽協助破案,因為涉及案件的關鍵信息,更多的內容不能說。”

“他家裏怎麽說?”

問話的還是黃堃,劉餘川一直沒說話。

“田文明還有個老大,叫田道焜。是雲城一所大學的教授,有些社會關系,他從雲城回來了,現在家裏主持大局的是這個田道焜。我們的民警回來說,這個田道焜表現得從容,篤定。很有老大的派頭。他表示自己也在找關系打探消息。”

“田道巍呢?就是那個老二。”

黃堃看了一直保持沈默的劉餘川一眼,繼續問道。

“一直沒見到人。說是出去找朋友了。應該是像田文明說的,找一些道上的人。我已經安排人囑咐了報案人山鑫,案發地附近的商家,有情況及時上報。”

這個處理算是恰當,要得到什麽信息,山鑫是一個重要的來源。

黃堃已經沒什麽好問的,只能看著電視機裏的審訊了。

“那個箱子裏是什麽?”

劉餘川突然說話了,眼睛瞇起,看著審訊室裏的田文明。這句話像是提問,也像是自言自語。

“箱子還沒打開,田文明說必須有一個直接負責 6.24 兇案偵破的,夠分量的人來了,才能打開。他說了裏面是當年行兇的兇器。還有其他證物。他會打開證明自己就是兇手的。我答應了。”

直接負責的,還要夠分量。

如果到最後,發現這家夥是個“神棍”,講的都是假話,那算什麽?

“師父,你看他普普通通,人畜無害,不像一個連續作案,殺了十幾個人的冷血兇手。但是一個要通過自首,來讓警方抓住另一起兇案兇手的人,那份氣度,篤定,漠然,的確就是一個冷血殺手應該有的樣子。”

劉餘川突然開口說道。

審訊室裏。

田文明神情漠然地坐在椅子上,灰白的頭發梳得整齊。腰不松,眼睛似乎也不花。因為還沒有確定他犯罪嫌疑人的身份,所以沒有戴上手銬。

在他的正面對面,是一大隊副大隊長顧覽,還有向劉餘川申請了參與案件偵破的盧一品。還有一個特殊人物——阮益達。

阮益達沒有和盧一品,金柳楠一起坐在劉餘川的對面,而是單獨坐在田文明的側邊。像一個旁觀者。

三組人,成一個不規則的“品”字形。

田文明,男性,漢族。1960 年生,祖籍南京,但出生地是昆州,現年 58 歲。田文明的父親田知赟是昆州水泥廠的建廠元老,生前擔任過昆州水泥廠的技術副廠長。

田知赟是南京人,是建國後到邊疆支援建設的南下幹部。田知赟文革期間被錯誤打倒,1974 病故。

田文明的母親肖雲,原籍雲城。也是到昆州支援邊疆建設的知識青年。早先是昆州市少體校的乒乓球教練,文革期間也被打倒。1982 年病故。

1979 年,落實政策後的田文明,被特招入昆州水泥廠,先後擔任辦公室宣傳幹事,團委書記,工會主席等職務,沒有在生產一線工作的經歷。2000 年辭職離開改制後的昆州水泥廠。

田文明 1985 年結婚,1987 年生下雙胞胎兒子田道焜,田道巍。妻子浦梅比田文明小 4 歲,是土生土長的昆州本地人,在昆州還有一個弟弟浦維。

顧覽和盧一品的手裏都有這份資料,外面的人也有。

這些基本情況,看不出有任何成為連環殺手的內在“潛質”和外部因素。

“你好,老人家。我叫盧一品,是昆州市公安局刑偵支隊二大隊大隊長。這是我的同事顧覽,他是市局刑偵支隊一大隊副大隊長。這位,是阮益達警官。”

盧一品沒有等到回答,面前的這個老人還是那副人畜無害,無風無浪的樣子。

“直接負責 6.24 兇案偵破的是市局刑警支隊一大隊大隊長劉餘川,他現在在指揮室看著的,這裏面的一舉一動,他都能看到。你面前還有直視你面部的攝像機,面部特寫也能看到。特寫,你明白嗎?”

“明白。攝影,攝像,我也幹過。”

還是面無表情,連語速都沒有任何變化。

“我家裏安排人去了嗎?我的手機被收了,他們聯系不到我。”

“關於暫時隱瞞你身份的要求我們還在等待回覆,你的身份也需要核實。所以只是派了人告知你的妻子和你的兒子,你在配合警方調查 6.24 兇案,你提供的線索,可能會對警方破案有重要幫助。因為涉及案情,所以具體細節不能告知。”

片刻沈默,田文明在思考盧一品這番表述的價值。

“我家老二呢?”

“去的時候他不在,你家老大在。按照你說的,我們和你妻子、老大做了溝通,讓他們盯好你家老二,不要讓他亂跑。警方這邊還有一些別的布置,如果有人去找報案人打聽消息,我們也會很快知道。”

“你們怎麽說的?”

“田家已經死了一個人了,不要再死第二個人了。”

聽到盧一品這句話,田文明的眼神變了,變成了一種陰冷,狠戾的目光。一閃而過。

那一刻,盧一品和顧覽看到了 20 年前連環殺手應該有的樣子。

一個連環兇手,心中的惡念,也就只需要一剎那。

‘兩位警官,倪家今天已經少了一個人了,還想怎麽樣?’。

這是韓琛在“無間道 2”裏的臺詞。關鍵不在誰說,而是說的話能不能打動對方的軟肋。

可眼前這人都沒問家裏人的反應,這明明是他的要求。是為什麽?是認定了家裏人就不會有反應,還是對家裏人的反應無所謂。

這是不是田文明內心和外表分裂的原因呢?也是他變成“連環殺手”的原因。

就在盧一品的情緒短暫停滯的一瞬間,田文明眼睛裏的寒光消失,那個扔在大街上絕對不會被人認出來的老頭,又回來了。

但盧一品已經開始相信他“兇手”的身份。

而且,這恐怕不是一個好對付的對手。

“我們的人和你的妻子說了,給你準備一些換洗的衣服,你可能要在警察局多待一些時間。衣服由我們轉交,還是當面給你?”

盧一品開始試探著把自己的觸角伸向田文明的內心深處,尋找某個突破口。

這是刑偵審訊的重要技巧。

“我現在不想見家裏的人。”

“好,我們轉交。就說你現在在負責協助破案,不方便見人。”

沒有回答,眼神和表情做出了同意的表示。

“這位阮益達警官,按照你的要求,箱子的鑰匙由他掌管,箱子也由他來打開。”

盧一品繼續自己的試探。剛才的試探反應雖然說不上積極,但也不消極。

“不用問了,直接開箱子吧。我先證明我說的話給你們看。”

盧一品失算了,這場審訊的主動權,沒有掌握在警方的手裏。田文明才是那個要“掌控全場”的人。

不管是坐在審訊室裏的盧一品,還是在外面的劉餘川,都只能跟著田文明的思路走。別無選擇。

“是,是這把嗎?”

得到指示的阮益達還有些不自信,拿在手裏那把唯一的鑰匙,也還要確定是否正確。但是盧一品和田文明都沒有給他答案。盧一品的眼睛直視著田文明,想要看出他的內心波動。

而田文明的眼睛卻在茫然四顧,失去了焦點。

鑰匙終於還是打開了那把鎖,並沒有生澀和銹蝕感,阮益達的手指還能觸摸到殘留的油劑。鎖打開的那一刻,也沒有聽到“嗒”的那一聲響動。

箱子打開了,阮益達是小心謹慎地打開的。

這是老式的箱子,看得出來是自己制作的,帶著粗糙的手工痕跡,顯示出制作者並不算熟練的木工技藝。它只分了兩部分,簡單的上層,和下層。並沒有中間的隔層。也沒有油漆過。

打開朝上的那層,就是上層,掛著一塊黑色的布,布上又縫上了很多的布袋。和做工粗糙的箱子不同,縫上去的布袋布局規整,而且看不出線頭和針腳。

大小一致,形狀統一。用的布料,也是一樣的。

木工一般,針線活卻是一流的。

那些布袋裏,裝滿了一個又一個不同型號的手機。有直板的,滑蓋的,翻蓋的。顏色以黑色和銀白色居多。有大的,也有小的。

像是特意陳列出來給別人看的。看這些手機幹嘛?炫耀嗎?

箱子的下層,也用小木板隔成了三個形狀不同的部分。

簡單說,就是先用短一點的木板,分出大致相等的左右兩個部分,呈一個“的形狀。然後再用更長一點的木板,在“的上方,隔出一條長方形的細長空間。

在“的兩個部分,一邊,是一塊兩個拳頭大小的白色金屬,有切割的痕跡。切開的部分,在光線的照射下發出金屬特有的光澤。這也是箱子裏最顯眼的部分。

白銅。劉餘川感到自己的心收緊了,在他的身側,黃堃也是同樣的反應。

另一邊,則是幾本包著塑料封皮大小不一的老式筆記本。

在上方,那個長方形的位置,“躺”著兩把帶柄的刀。一長,一短。一直,一彎。

刀身,也是銀白色的。“白銀兇刃”,終於浮出水面了。

“我殺死的第一個人,名字叫駱聰,是唯一的一個男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