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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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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尾聲

越來越臨近年底了,雖然丁朋已經基本能夠獨立完成人力資源系統的各項工作了,林曉維還是不太放心。畢竟年底涉及各項年報、年統,她又要離開了,肯定要做好收尾工作。

對她和公司來說都算是個好消息的是,局裏馬上要成立專門的勞務公司了。要把各單位勞務用工這塊統一管理起來,明年起,有用工需求的單位申報後下派,用工關系都歸勞務公司管理。這次年底允許各單位結清以往沈積賬目,有超額的部分可以補批計劃。

林曉維算是松口氣。年底一鍋清,至少她不用為他們勞務隊跳躍不定的人頭和超額的費用支出總額而傷腦筋了。

米婭手術後恢覆得很好,已經開始定期化療。她瘦了五斤,她自我解嘲說,這正好成全了她的瘦身計劃。

她沒再提及離婚的事,林曉維現在看他倆倒像是越來越和諧了。米婭病後,好像脾氣變得好了,親眼見她對孫巖態度輕輕柔柔的,不再像以往那樣頤指氣使,林曉維倒有點不習慣了。也不知孫巖是否很適應她如今的溫柔。

鐘悅琳是已經辦好離職手續才跟林曉維電話聯系的。

她告訴林曉維,欣欣的媽媽又要換腎了,以後身邊越來越需要有人照顧。欣欣權衡左右決定回湖北老家,已經過去聯系了一所學校了,她原本就是老師,還是做老師。欣欣沒有勉強她,讓她自己選擇。如果因此分開,欣欣也可以理解,並祝她幸福。她想了很久,決定去找欣欣,幫她一起照顧她媽媽。

鐘悅琳最後問林曉維同不同意。

林曉維沈默良久,說:“悅悅,你已經長大了,有權利選擇自己的生活,我當然希望你生活在一個好的環境裏,有稱心的工作,輕松的生活。我也不想說我讚成你跟小鄭在一起。但現在,可能是小鄭最難、最需要你的時候,在道義和良心上,我都不能逼你就此離開她。你想好,工作可以再找,你會一切從頭開始。如果你做好思想準備了,什麽都能承受,你就去吧!”

鐘悅琳的眼淚一下子掉下來。

林曉維的心裏也不好受,自己從小寶貝大的、一直順順當當的女兒可能以後要吃苦了。

這一次鐘悅琳的事,反應最激烈的是鐘自舟。

他在電話裏氣急敗壞的吼叫聲震得林曉維耳朵疼。

他喊,“我不同意!堅決不行,放著首都不呆,好好的工作不要了,去一個湖北的小城市從頭開始,她瘋了啊!伺候別人的媽去,我這個當爹的還沒讓她伺候過一天呢!你還讚成她去,你也瘋了吧!

“林曉維,你以前不是堅決反對鐘悅琳的事嗎?現在怎麽同意了?她傻你也傻呀!兩個女的,什麽愛情、感情的,屁也不是!誰活著不為自己呀,傻子才去做什麽高尚的人呢!趕緊分手,那個鄭什麽的也是個有黴運的人!趕緊離 她遠點!…….”

林曉維跟他簡直沒辦法溝通,後來索性把手機放到一邊去,任他對著空氣大喊大叫。

後來實在煩了,直接打斷他,叫著他的名字:“鐘自舟,你沒完了吧,你下周不是要開庭嗎,你有空趕緊把老六的錢還上去吧!”

林曉冬搬出兒子家快一個月了,跟林曉維視頻時臉上的笑容舒展不少,她說真應該早出來,幹活多少不說,原來不只她和李牧壓抑,兒子兒媳婦也放不開。現在他們搬出來,感覺小倆口關系都親密起來。

林曉維問她是不是比過去更要累了,因為要早出晚歸兩面來回跑了。

林曉冬說不累,距離不遠。主要是心情好了,以前在兒子家雖然房子寬敞,可心總像沒處安放似的。現在這個出租屋小是小,可晚上一回去就像是到了自己的家。

林曉維說,那就好,畢竟不是一代人,不時保持一定距離是對的。

又一轉念道,“姐,我合同馬上就要到期了,等我下月去廣州看你,怎麽樣?”

林曉冬說,“好啊,歡迎你來,帶著那個徐康啊,爸那邊沒事了你就出來轉轉吧,給自己身心放放松。”

林曉維一口答應下來。

單位裏的事,尤其是年終,不到最後幾天,好像總也完結不了。這兩個多月,一般的領導簽字,林曉維都讓丁朋去找盧總了。這是最後一份報表了,全年的工資年統。林曉維敲響了盧總的辦公室門。

“進來!”還是那個渾厚中略帶磁性的聲音。

“盧總,工資年統,您看看!”林曉維恭敬地遞過去。

“跟上面核過了嗎?”老板桌後的盧總撇了一眼林曉維,又把視線投到面前的表格上。

“已經核過了。全年計劃都用足了,該發的錢都發出去了,計劃也沒浪費,最後剩下 17 塊 1 毛 3。”林曉維清晰地說。

“嗯,”盧總笑笑,“林部長算得很清楚啊。”

他隨手拿起一旁的碳素筆,瀟灑地簽下大名。兩只手還枕著報表,他擡起頭,看著林曉維,目光有點幽深。

“今年林部長過來幫了我們的大忙,人力資源這塊很有成效,我原來還想著小丁也上手了,明年給你安排一個新崗位,你不考慮一下了嗎?”盧總的聲音平實中透著威嚴。

“謝謝盧總!我都想好了,人也不能總是工作,我也想重新安排一下自己的生活了。這幾個月,在公司我學到不少東西,特別感謝盧總厚愛。今天我也算跟您正式道別了。”林曉維微笑著,說得真誠而坦蕩。

“林部長也不用這麽客氣了,”盧總垂下眼眸,兩只手放下來,拿起報表翻動了一下,遞向林曉維。

林曉維欠身接過,準備轉身離開了。

“哎,你等一下!”盧總忽然又叫住她。

林曉維回頭,就見盧總側身拉開下面一個抽屜,從裏面拿出一個灰絨布面的首飾盒,推到林曉維面前。

“給你的,拿去吧!”他說。

“盧總,您太客氣了,不用了。”林曉維後退半步,說。

“不是我給你的,是前幾天碰到燕妮托我送給你的。”盧總說。

林曉維略一遲疑,拿起盒子,慢慢打開,裏面是一串瓷白的蜜蠟手串,看得出是一塊白花蠟切割出來的,蠟質細膩均勻、紋理妖嬈。

林曉維又小心地合上了,“太貴重了。”她把首飾盒放下說。

“燕妮喜歡你,你就拿著吧,這對她不算什麽。”盧總不以為然地說。

林曉維略一猶豫,痛快地拿起來,“那好,回頭我給姜老板打個電話謝謝她,也謝謝您。”

盧總一擺手,“我就不用謝了,你有她電話吧!”

“上次留給我了。”

“嗯,燕妮一般不看微信。”盧總點點頭,又說,“這兩天你先別給她打了,過幾天吧。這一兩天她要手術,在上海呢,覆發了。”

林曉維的神色一黯,禁不住問,“嚴重嗎?”

“還得看手術情況。”盧總看著林曉維說,瞬間捕捉到林曉維眼底升騰的關切,片刻後,他道,“曉維,其實你很像媛媛,特別善良!”

林曉維稍怔,沒想到盧總這麽快轉移了話題。

“您愛人現在還好嗎?”她定定神,平靜地問。

“還是老樣子,不好不壞,好像更瘦了。”盧總的聲音輕緩下來,似乎摻雜了柔情。

“其實你在醫院見過她的,是吧?”盧總的眸光灼灼。

“是。”

“五年多了,我一直等她醒來,其實也知道幾乎是不可能了。”盧總聲音裏的哀痛和深情忽然要滿溢出來了似的。

“曉維,你要不要再考慮考慮留下來,再幫幫我、幫幫公司?”盧總仰頭直視著林曉維,目光深沈。

林曉維退後一步,擡頭與盧總對視了一下,“我已經決定了,謝謝盧總,其實公司有沒有我都一樣的,但您愛人可能特別需要您。”

盧總的眼神跳躍了一下,似乎聽出了林曉維語氣中的其他意味。

林曉維不想忍著了,也不想再看表演,她坦直地問:“盧總,您以前是不是住四季城?”

下午要離開公司,林曉維把該叮囑的又叮囑了一下丁朋。告訴他後面有事情隨時聯系。這是一個踏實好學又做事仔細的男孩,她和呂月沒有選錯。

這 5 個月積攢下來的物品很少,一個袋子就提著了。

走前,林曉維去呂月辦公室坐了一會兒。

呂月自然問及她接下來的打算。其實他們以前就談過了。但這次談得最具體。

林曉維也不隱瞞,直接告訴呂月,她和徐康元旦以後會回趟他們以前的公司,宣布一下喜訊,給大家發點糖意思一下。

呂月一聽來了精神,問他們什麽時間領的證,可不能把她的喜糖落下。

林曉維低眸一笑,說月初徐康一辦完離崗等退手續,他們就去領證了。糖肯定少不了她的。又告訴呂月他們後面的機票都訂好了,計劃先去廣州看看林曉冬,再去深圳看看徐康的兒子徐飛揚,聽說那小子的廣告公司開得挺紅火的,然後再去武漢看看鐘悅琳。估計這一趟下來,正好回來過年。

兩人聊著聊著,徐康的微信過來了,問她告別完了嗎,他已到馬路對面了。

早晨林曉維沒有開車,是徐康送她過來的。

呂月送她下樓,經過樓梯口,呂月看看最裏面緊閉的總經理辦公室大門,問了一句,是不是跟盧總再說一聲。

林曉維說,不用了,上午已經跟盧總告別過了。她想起上午當她提到四季城時,盧總突然凝滯的面容,然後他率先避開了林曉維寧靜了然的目光,低頭含糊地應了一聲。再擡頭時,他已面靜無波,口氣清冷。他說,“好吧,林部長,再見了!”

林曉維走出盧總辦公室時難以形容自己的感受,就像在同學聚會上乍然聽到燕子的話時一樣,她覺得不可名狀的難受,又暗嗤自己的可笑,默默為一個表面看似情深意重的人付出那麽多憐惜與景仰。

林曉維就這樣在心裏與盧總徹底告別了。

已到一樓樓梯口了,林曉維讓呂月別送了,東西又不多,反正以後還可以常見。

呂月便向她招手告別了。呂月回到三樓時,正好與追出來的丁朋撞上,丁朋手裏拿著兩個漂亮的盒子。

剛才丁朋是想重新布置一下林曉維的櫥櫃的。結果他在櫥櫃頂層一角,看見立著兩盒包裝精美的茶葉,微微湊近就有一股沁人心脾的茉莉清香飄散出來。他又拿起來細看,茶葉外包裝完好,似乎從未打開過。

拿著茶葉從三樓追下去的丁朋,終究沒有追上林曉維。

林曉維告別呂月就大步穿過辦公院,向馬路對面徑直走去了。

趁著冬日的晚霞與夜色還未到來,趁著天光還空闊、青白而靜美,她迎著歲末變幻的風沙與清寒,向著那個靠立車前、翹首以盼的堅實身影疾步而去。

她微笑著看見,那個像等待了一世的身影,遠遠地向她張開了擁抱的雙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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