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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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靈棚在林曉維家樓下搭起來,就在三個多月前為張秋麗搭過靈棚的地方。

林曉維本想換一處位置,可樓下面又是車,又是花圃的,實在沒有空間了,又不便占道。

林曉維一直陪著林保平坐在家裏,徐康跟著忙上忙下。李芬過來送過一次老秦的黑白相片,近傍晚的時候又跟著從殯儀館回來的小浩一起過來,進了門,四處掃視了一下,就直奔主臥去了。

林曉維還沒反應過來,他們已經進去了。

“你們幹嘛?”林曉維趕過去。

“收收我媽的東西呀!”李芬說,繼續進去四處探看。

“秦姨中午剛走,是不是該把後續的事辦完再說,你們這麽著急幹什麽?”林曉維克制著情緒。

林保平也聞聲走進來。

“爸,你不用管,你坐著去吧!”林曉維攙住林保平。

“你媽的東西都在這呢,”林保平放開林曉維的攙扶,擡手指指衣櫃和床前的五鬥櫥,“都是她的衣服。”

“這一格是她的,下面這格是我的。”林保平連著拉開兩個櫥櫃抽屜,面色淒苦地說。

三個人都沒有說話,林曉維一陣心酸。

“你們拿吧,想收走就收吧。”林曉維拉著林保平退後一步。

小浩和李芬都有點不自然,小浩偷瞟了一眼李芬,小聲說,“我們就看看這兒有沒有我媽的重要東西,有沒有留下什麽交待。”

“有交待不應該是早就跟你們說嘛,還會有什麽藏到我們家嗎?”林曉維看看他們空空的兩手,說,“行,你們既然都想好來收東西了,那就裝吧,袋子呢,沒袋子怎麽收衣服!”

對面兩人又不說話了。

還是李芬站出來,擡手在老秦的衣物裏隨手扒拉了幾下,轉頭對林曉維說,“大姐,可不是我們想這樣的,我婆婆這走得也太快了,什麽交待都沒給我們,什麽東西也沒給我們留下,我們怎麽也得搞搞清楚啊。”

“那你想怎麽搞清楚,東西就這麽多,一共在我家住了兩個月,對,衛生間裏還有毛巾牙具,你們可以都收走。”林曉維說著,又過去把老秦的抽屜拉大。

徐康上樓來了,走到他們身後。

“下邊有個老太太來悼念的,說是秦姨的老姐妹,找了半天才找過來。”徐康朝著小浩說。

“你去吧,”李芬推推小浩。

小浩剛一出去,李芬又想起什麽,拔腳追過去,“我也去!”

隨後,徐康和林曉維在廚房窗口看見,上完香的老太太拭著淚與小浩說了一會兒話,從兜裏掏出幾張紅票子,被一旁的李芬接在手裏。

“就知道她下樓幹這個去了。”徐康嗤之以鼻。

兩個人回到客廳,坐在呆坐的林保平身邊。林曉維大舒著氣,從中午到現在這一通操作,她也身心懼疲。突然想起來,對徐康說,“趕緊定點飯吧,我爸從中午到現在都沒吃呢。還有咱倆的。”

“我剛在樓下定了,一會兒就到,估計都吃不下啥,訂的素包子,行嗎?”徐康說。

“行!”林曉維說。

小浩和李芬一直沒上來,徐康到窗口一看,小浩的車已經不在下面了。

包子送來的時候,林曉維用廚房裏的兩個西紅柿麻利的做了一鍋西紅柿蛋花湯。三個人就著包子一起吃了。

林保平看著紅艷艷的湯,又差點掉下淚來,“本來小娟中午說想吃西紅柿拌白糖了,還讓我買熟透的才好吃,她也沒吃到。”

“爸,行了,你也別難過了,都是意外,誰也不想這樣的。”

林曉維心裏也不好受,尤其看到林保平這樣。雖然她對老秦真沒有什麽感情可言,可畢竟是一個生命,那麽快的在眼前就消失了。

可從醫院到現在,秦家人這通操作,真是讓她郁悶難消。尤其是李芬。

她忽然想起李芬拉著小浩進門就四處踅摸,又跑到臥室去看,像是在找什麽。

“爸,秦姨是不是有個愛隨身背的小包,怎麽沒看見了?”她想到了什麽。

林保平想了一下,“哦,前幾天小娟就說臟了,昨天又不出門讓我給她刷了。現在還在陽臺上晾著呢。”

徐康去陽臺上取過來,灰色的牛津布包已經幹透了。

林曉維接過來看看。

“那她裏面的東西呢,秦姨是不是重要的東西平時都裝在這裏面。”

“是。”

“那裏面的東西呢?”

“小娟自己掏幹凈給我的,應該是在臥室吧。”

林曉維和徐康在臥室四處看看,在老秦那半邊的床頭櫃抽屜的角落裏看到一個小塑料袋,裏面是一些雜物、兩串鑰匙、兩張銀行卡,和八百多塊錢。

林曉維認得出其中一串鑰匙是這個家的,因為那上面的綠色掛環她認識,是張秋麗用了很多年的。如果她沒有猜錯,有一張銀行卡應該是林保平的勞保卡。

“爸,這都是秦姨的東西吧!”林曉維把袋子拿給林保平看。

林保平點頭。

“她的手機呢?”

林保平從茶幾上拿過來一個紅色的老人機。

“爸,你看看哪張是你的卡。”她叫過林保平。

“我的是工商行的。”林保平說。

林曉維拿起工商銀行的卡,在背面看到一個因年久模糊了的林保平的簽名。應該無誤了。她想了想,把林保平的勞保卡和張秋麗的鑰匙先收到一邊去,其他東西都裝到老秦的布包裏面。

“他們肯定是找這個,他們再過來都給他們拿去。”林曉維說。

一直到晚上十點多鐘了,老秦家的人也沒有再出現,也沒有一個祭奠的人過來。

林保平折騰大半天,早已經犯困了,林曉維讓他去睡,他含含糊糊地問,晚上誰守靈啊。

林曉維讓他不要操心了。反正不會是他。心裏說,還守靈,兒子一家連個人影都不見了。

臨睡前,林曉維和徐康又下樓去靈棚看了一下,把香續滿。順便清理了一下香案。背後的靈棚旁邊只有孤零零幾個花圈在風裏斜立著。小浩一家的,林保平的,林曉維的,林曉冬的。

在沈沈夜色與昏暗的光線下,林曉維第一次認真註意到老太太的大名原來叫秦素娟。還有她明顯年輕的 遺像。細打量,面目倒顯出幾分慈祥了。

氤氳的煙氣騰騰,她忽然有點為老太太感傷了,突然離世,又莫名的在這裏孤獨的駐下靈棚,連看顧的人也沒有。

徐康拉著林曉維上樓去,簡單洗漱睡下前,對她說,“你就安心睡吧,半夜我起來,爭取把香續上別斷了。也算送老太太一程吧。”

半夜,徐康果然起身了兩三次,下樓去,一會兒又上來。其實林曉維更年期後睡眠淺,早覺察到他起來了,只是自己懶得動。

第二天上午,小浩和李芬又過來的時候,林保平正在給老秦上香。

小浩解釋說,家那邊有探視的親友,他們得守在家裏。說得林曉維有點目瞪口呆,讓人去她家裏探視,為什麽要把靈棚搭到這邊。真是聞所未聞的。

徐康拉拉她,讓她消氣。林曉維心裏也知道,靈棚已經搭在這裏了,也不可能再轉移走了。

一行人上過香,又一起上樓去。一看李芬的眼神又開始四處亂竄,林曉維馬上進屋把老秦的布包給他們拿出來。

“秦姨的東西在這,是不是你們要找這個。”林曉維直接說。

李芬接過來,一把卷在了身下。遲疑一下,又側過身去打開了拉鏈。

林曉維冷眼看著她裏外翻了一遍,擡頭有點疑惑地看看林曉維,“就這個呀?”

“你還想找什麽?身份證和醫保卡不都在小浩那了嗎?”林曉維說,“現金我們一分沒動。”

“就這張卡嗎?”李芬嘀咕了一句。

“這不是秦姨的勞保卡嗎?那要不是,你先留這兒吧,我抽空去銀行查查。”林曉維故意說。

李芬把袋子拉上了,“是我媽的。”

“那還有什麽,秦姨不在了,秦姨的社保卡給你們,我爸的勞保卡還給我爸,這沒問題吧!”

李芬被噎住了似的,臉僵硬了一下。

林曉維冷眼看著,自己果然沒有猜錯,他們還惦著林保平社保卡裏的錢。雖然不知道裏面還有多少。

小浩跟他們說了一下明天訂的一早的火化時間,人少也不開追悼會了,走個簡單儀式就行了。讓他們明天直接到殯儀館。還說到他大姐路途太遠,也趕不回來了,就給她加個花圈吧。

林曉維和徐康都默默聽著,怎麽想這也是人家的事,隨便他們安排。雖然林保平也睜著大眼聽著,明顯是想說點什麽,很顯然沒有人想征求他的意見。

小浩和李芬很快走了。

這一天,又是三個人相對而坐的一整天。樓下一個來上香吊唁的也沒有。

倒是不時有好奇的鄰居探頭探腦,趕上林曉維下午到樓下去,住一樓的大媽實在熬不住了,出來向林曉維打聽這個老太太是不是就是昨天被救護車拉走的那個,寫著母親大人,到底是誰的母親。又問,怎麽一整天也沒個人影過來。

林曉維有點無言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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