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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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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心

日中十分, 街外的人少了些,幸棲坐在一樓靠窗的四方桌邊,面色有些難掩焦急。

這時, 門口傳來動靜, 她擡眼望去,裴霽回一身冷寒, 後面跟著身穿勁裝的幸樛和幸橋跨步進了客棧, 瞧他臉色不虞的模樣, 估計審訊還沒問出什麽。

幸棲噔的起身, 這動靜讓三人望了過來。

“......公子。”

“你在這做什麽?”他想起什麽,眉眼一凝, 看向幸棲:“顧清宜呢?”

“跟......跟顧齡安出去了, 還沒回來呢。”

裴霽回抿唇, 瞧著臉色越發沈了, 幸棲提步跟上上樓的公子, 解釋道:“方才屬下來時正好見顧齡安回來, 二人說是要去吃午膳, 屬下正要跟著, 就被表姑娘攔住了, 表姑娘交代屬下, 她與顧齡安私下有話要說。”

她接著道:“我也不敢偷摸跟上, 這不是惹表姑娘不快麽, 而且屬下見表姑娘連四位貼身丫鬟都沒帶, 更別說讓屬下一起過去了......”

她話音越來越小,因為被她身側的幸樛拽了一下, 險些將她拽下樓梯,幸棲不明所以看了眼哥哥, 卻被幸樛和幸橋各自瞪了一眼。

還跟著跟著的說,沒見公子這越來越沈的臉色?

裴霽回聲音幽沈,開口道:“知道了,你們先下去。”

裴霽回擡眼看了眼有些微微偏了的日光,就她和顧齡安兩個人,有什麽好說的,需要說這麽久?

正想著,幸棲幾人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表姑娘!表姑娘回來了,方才公子還問你呢。”

裴霽回的腳步微頓,轉身望去,溫和了些的眉眼又凝起森寒。

顧齡安站在顧清宜身側,兩人並排著上了樓梯,始終留意四周的少年先一步仰臉看了過來,笑意很甚,眼底不見什麽怯弱單純,甚至帶著暗暗的挑釁。

裴霽回勾了勾唇,看著他這急於證明什麽的模樣,依舊居高臨下的站在樓梯盡頭,視線晦暗不明,好像運籌帷幄的上位者低眼看著底下的人反覆翻起花浪卻不能影響他半分。

視線實在難以忽視,顧清宜擡眼望去,眉眼不自覺的帶了些笑意:“大表哥,你現在才回來?”

“嗯,你與顧公子不也是嗎?”

這話有些不易察覺的酸味,當事的二人卻沒人細究。

唯有顧齡安輕嗤一聲。

“齡安,前面就是我的臥房了,你一路奔波辛苦,不必送我過去了,快回去歇息罷。”顧清宜看向身側的少年。

顧齡安面色一頓,眼底有些不情願,還是道:“.......好,聽幼安姐姐的。”

他站在原地,見顧清宜難得有些活潑的噔噔噔上了樓梯,走到這一身月白錦袍的男子身側,清澈的眼底灑進了盈盈笑意,裴霽回回身看了眼顧齡安,眼底幽寒和微嘲毫不掩飾,而後氣定神閑的提步跟著少女走向樓梯的另一側,不見了身影。

手中愈握愈緊的拳頭驟然松懈,顧齡安垂眼轉身,眼底有幾絲從未露出的陰鷙。

顧清宜回了屋中,正見半春幾人在屋中為顧清宜點了熏香,聽見開門聲齊齊回頭。

“嗳?姑娘可算回來了,可要午憩片刻?也不知什麽時候才動身南下,怕姑娘不習慣,奴婢們方才幫姑娘熏了些清泉香。”

“嗯,你們先下去歇息罷。”

半春和凡煙對視一眼,屈膝告退:“是。”

將房門合上,顧清宜坐到了桌邊,將袖口的信封拿了出來,仔細看了起來。

“去年四月,朱科於奚州茶鹽私販二十擔,同年六月,再於安州私運近半......”這是顧齡安遞給顧清宜的信箋,上面記載的確是朱科去年一年的商販路程。

她眼眸漸深,且不論這些消息齡安如何得知,單是這一封信,都能朱科逮捕入獄。

顧清宜抿唇,有些嚴肅的將信封折起,這個交給裴霽回或許更為妥當。

只是朱科怎麽現在會去安州,還與宣安王世子同行?

將信封塞入枕下,顧清宜和衣躺下,卻毫無睡意,她感覺這次回安州能將她所有的疑惑全部解開,只是如今已經觸及了謎團,她卻好像踏入黑雲霧瘴中,難辨真假。

“叩叩——”廂房門被輕輕的敲了兩下。

“進來。”裴九竹道。

推開了房門,方萂見跪坐在案幾邊品茶的俊雅男子,抿抿唇將房門關上。

“世子.......”她嬌聲輕喚,語氣裏有些討好。

裴九竹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擡眼看向她:“連看個人都看不住,你說,你是故意讓裴霽回找到的,還是無意的?”

方萂嬌俏的笑意一頓,臉上有些不滿:“裴九竹,我對你的心意,這麽些年你難道不知道嗎?我那晚是說了要將白源交給裴霽回的氣話,但你明知道我不會,怎麽還如此諷刺我。”

裴九竹的眉眼微松,卻沒說話安慰,方萂坐在了對面:“我怎會知道那裴霽回這麽手眼靈通,才到雲及城沒一個時辰,就發現白源的蹤跡,甚至直接將人帶走了。”

“若不是你非要與我慪氣,我當日一來便將白源交給我 ,還落不到他裴霽回的手上。”裴九竹淡淡出聲道。

方萂一噎,她自然也有些自責:“那之後該如何?雲及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我上哪找到人將他滅口。”

裴九竹盯著屋外的街市:“人已經到了裴霽回的手上,誰還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暗殺,這事你不必管了,你只需回去讓你父親收好攤子,別留下腳印了。”

有的人雖然也姓裴,但永遠都不會是一路人。

“叩叩——”門口突然再次傳來敲門的聲音。

“誰?”裴九竹神色一凝,有些警惕。

“九竹公子?九竹公子在嗎?我家公子請您屋中一敘。”幸樛冷聲道。

不等屋中的裴九竹回應,旁邊的房門傳來動靜,顧清宜探出頭,原來方才聽見幸樛的聲音不是幻聽。

她招招手,幸樛疑惑上前:“表姑娘,怎麽了?”

顧清宜將信封遞給幸樛:“重要之物,務必要拿給你家公子。”

幸樛伸手接過:“姑娘放心。”

外面的動靜,裴九竹和方萂二人不知,她眉目微嗔:“裴霽回找你做什麽?不會懷疑到你頭上了罷?”

裴九竹雙唇抿著沒啃聲,方萂主動上前為他穿外裳,塗了蔻丹的手微微劃過男子的手背,佯裝自責道:

“人是在我院中發現的,你與我走近,難免讓他懷疑,不如我之後離你遠些?”

裴九竹不解風情的將她的手拿開,“現在知道說這話,你就不會整日往客棧跑了。”

“咯咯......”方萂嬌笑。

裴九竹走出屏風,像是想起什麽,腳步頓住:“還有,好言提醒你,不要再向今日一般去找顧清宜的不痛快。”

方萂臉上的嬌笑一頓,她仔細打量裴九竹的神色,如常且平靜,她放下心來,笑道:

“為什麽?本姑娘還不能去找她不痛快了?二公子想要她,可是,你與二公子的關系......我找她不痛快,二公子就不痛快,你不應該高興嗎?”

“呵,你是不是忘了,她是跟裴霽回一起來的,你若是有那個膽子,我可不攔著你。”裴九竹看了眼她,推門走了出去。

幸樛候在裴霽回門口,見一邊的裴九竹穿戴齊整出了屋子,擡手道:“世子,請。”

裴九竹點點頭,擡步進了屋中。

進屋一眼便見男子端正坐在窗邊,神色幽冷,瞧見裴九竹跨步進來,勾唇笑了笑,笑意不及眼底:“勞煩世子走一趟,請坐。”

裴九竹帶著招牌的笑容:“不知,霽之將我喚來是有什麽要事相商?”

“自然是有的。”裴霽回擡手將桌上的信封往前推了推,“我想,世子或許可以將朱科關押候審了。”

裴九竹打開信封,瞧見朱科一清二楚的私販路線,垂下的眼眸卻沒有絲毫意外,好像早就知道一般,可待擡眼時,已經換上了驚色:“這是、當真?”

裴霽回眸色微深:“當然。”

他話裏有些感激:“這次是我與大理寺共同審查,還以為霽之兄會將這信交給大理寺,沒想到卻慷慨給了我,這事,當真多謝霽之兄了。”

裴霽回掀眼:“世子言重了,我都護司只是奉命督查,不會幹預在世子和大理寺之間,既然朱科在世子身邊,自然是該世子之功,只是......”

“只是什麽?”

裴霽回眸子有一瞬的寒洌,化為無聲和沈定:“只是裴某有一事要請教世子,世子與方縣令的獨女、或者說方縣令,關系很好?”

裴九竹的笑意一滯:“昔年我被困雲萊州,確實與方萂姑娘有過幾面之緣,如今算是能說得上話的故友。”

“哦?只是說得上話?”裴霽回語氣微冷。

裴九竹放在案桌下手微微握拳頭,“正是,其實不瞞霽之,我在雲及城確實有事待辦,不知道霽之可知道白源?我此行在這耽擱,也是因為這白源,他是茶鹽案的關鍵,昨日我聽說方姑娘無意間抓了個賊人,才知道這人竟是四處流竄的白源,這才逗留,想將人抓捕歸案。”

裴霽回輕笑一聲:“原來如此,世子所言裴某了解了,今日還勞煩世子跑一趟了。”

裴九竹淡笑:“豈會?霽之將抓獲朱科的功勞給我,我還感激不盡呢。”

日頭西斜,陽光透窗照了過來,讓空中的細塵都無處遁形,若說裴霽回只是懷疑三分,但說多錯多,如今便是七分的疑心了。

白源陷害顧闌,是誰人指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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